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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会为你创造 ...

  •   几天没开店,余荻安撑着伞站在门口,目瞪口呆了好几秒。

      他们租的是老房子,开张半年,修修补补好几次,地势低洼,每次下大雨屋里就进水。

      前几天连着下雨,小店俨然成了受灾区。

      余荻安拉开卷帘门,发现屋顶还漏了一块,雨水噼里啪啦落成个小池塘,他赶忙拿了盆去接,又把防洪麻袋垒在门口,防止更多水漫进去。

      余荻安从后厨摸了个水舀子,环顾了一圈,目测舀干的难度跟精卫填海差不多,默默拉了个板凳坐下。

      等天晴再说吧。

      “卧槽……”

      许久不见的江旭手里拎着大包,同样目瞪口呆看着这片水帘洞。

      两人相顾无言,江旭脚步沉重地进了门,余荻安搬了凳子给他,倒了杯水,问道:“阿姨怎么样了。”

      江旭胡子拉碴,眼下青黑,表情还算轻松:“今天我去看她,盯着她吃了不少烂面条,精神不错,各项身体指标也稳定,现在就差做手术了。”

      余荻安松了一口气,他把手搭在江旭肩上,用力按了按:“那就好,阿姨身体底子好,不会有事的,手术费的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

      江旭苦笑:“你能想什么办法,肝移植手术保守估计也得将近100万左右。”

      纵然做了心理准备,余荻安还是被这天价惊到了:“这么多?”

      “嗯,器官,ICU,护理费,抗排异的药,全都很贵,我妈一辈子没有正式工作,大部分都得自费。”

      100万。余荻安忍不住想,他最红的时候一场晚会的报价都是500万往上,虽然这500万层层剥削,到他手里只剩一小部分,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是赚得太容易了。

      他本就是地下乐队出身,退圈后重新过回精打细算的穷日子,适应并不难,反而有种两脚着地的踏实感。

      可真正到了需要用钱的时候,余荻安只恨自己当时任性又愚蠢,跟那帮黑心资本家装什么清高,他们大可以再造一个余荻安出来,不会受到任何损失,窘迫的反而是他这个受害者。

      甚至,上周谢蓝溪要给他工作的时候,他问也没问,就阴阳怪气地拒绝了。

      余荻安悔得肠子也青了,他又不是没干过为五斗米折腰的事儿,情势所迫,要他倒挂金钩都可以。

      他焦躁地起身,来回踱步,手心快要掐出血。

      只不过,只不过因为那人是谢蓝溪,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谢蓝溪的背叛。

      马上要到午餐时间了,陆续有外卖订单进来了,江旭和余荻安把地擦干,桌椅板凳放好,开始营业。

      余荻安躲进后厨洗菜,老式抽水泵的轰鸣噪音不断,震得耳膜发疼,水槽里坐着一只大红水盆,生菜哗啦啦倒进去,余荻安摘根取叶,麻利地放进手边的沥水篮。

      一大颗生菜被他逐片掰开,仔细冲洗着菜梗处的泥沙,想象着手里是谢蓝溪的脸,拧他耳朵,捏他鼻子,把他的脸揉得乱七八糟。

      谢蓝溪怎么敢装不认识他。

      做了亏心事的明明是谢蓝溪吧,凭什么他像做贼一样躲躲藏藏,袁蔚晚算什么东西也敢骑在他头上了。

      谢蓝溪还想让他给袁蔚晚当制作人,不知是捉弄,还是想欣赏他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模样。

      想都不要想!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余荻安弯腰从冰柜里拿出土豆,准备洗了削皮,他顿了顿,望向冰柜角落里那瓶桂花酱。

      知道他爱吃甜的,江姨住院前亲手给他做了桂花酱,做甜汤的时候放两勺,整个屋子都是香的。

      他一向六亲缘浅,幸好小时候有老师和师母照顾,长大了又遇到江姨这样好的长辈。

      有段时间,他几乎一蹶不振,是江姨每天想着法儿给他做好吃的,耐心地开解他,对他比对自己亲生儿子还好。

      江姨一定不会有事的,他会竭尽全力救她。

      余荻安擦了擦眼睛,将桂花酱郑重地放回去。

      忙活了三个小时,蔬菜算是备好了,他晾着一双还在滴水、冻得通红的手:

      终于能歇会了。

      窗外一阵吵闹,他抬头看去,隔壁的精品店做活动,穿着玩偶服的员工在分发彩色气球,每个人都脚步轻快,身后摇曳着淡金色的影子。

      余荻安眨了眨眼,很愉快地想起他人生中第一场签售会。

      -

      那时他单飞,离开乐队,以个人身份发完第一张专辑,乐评人圈层好评如潮,但公司不重视他,不愿意花钱投放宣传,随便选了家书店办新专辑签售,陪他去的只有谢蓝溪和两个实习生。

      早知惨淡,但没想过能萧条至此,一个小时过去了竟然只有二十多人到场。

      街上行人步履匆匆,沉浸在工作日的忙碌之中,并无一人驻足。

      余荻安仰靠在椅背上,玩转椅玩得不亦乐乎,两个实习生趴在他旁边的桌子上打瞌睡,毕竟把余荻安送到现场,他们和谢蓝溪的工作就已经完成了。

      余荻安没觉得失落,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声名大噪只是时间问题。

      他知道自己一刻不停的头脑是一颗生长旺盛的树,词句和旋律会像枝叶般一股一股冒出来,稠密地压在一起,永远不会枯竭。

      他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树下的人。

      现在想起来,转眼皆是梦幻泡影,一个人竟能孤立无援到连自己都不可倚靠。

      不知何时,书店里,人们居然开始稀稀落落地排起队,侧耳听着书店广播里他的新歌,再接过他递来的专辑,由衷说道:有一天,你一定会火的。

      直到递出最后一张专辑,有个女生拘谨地问,可不可以给她门口那个男生的联系方式。

      余荻安茫然看向窗外。

      正午的商业街热浪蒸腾,套着恐龙玩偶服的青年正站在太阳下,比划着爪子,憨态可掬地摆手转圈,示意他们走进身后的书店。

      余荻安不知道谢蓝溪从哪儿弄来的衣服,也不知道他这样努力吆喝了多久。

      他只是失神,怔怔看着恐龙缝着彩虹色亮片的毛绒尾巴甩动,在阳光里炸开细碎的光斑。

      青年个子高,玩偶服下露出两条韧直细长的小腿,舞步凌乱好似喝醉,引人发笑,笨拙的营销手段发挥效力,好奇的路人们被吸引进书店。

      余荻安喉头发紧。

      只出来片刻,额头就渗出一层薄汗,套着闷不透气的玩偶服该有多热。

      余荻安几步上前拉住恐龙的手腕,比他高大许多的青年轻易被他扯动,脚下虚浮,由他拉着进了屋。

      余荻安半踮起脚,摘下长角的玩偶头套,露出一张烫红的脸,他飞快地抽出几张湿纸巾,往谢蓝溪脸上一按,冰凉的触感让青年舒服地哼了声,隔着湿巾仍能感觉到烫热,余荻安手上力度加大,把一张俊脸擦得乱七八糟。

      “你慢点,”谢蓝溪闷闷地说:“我有点晕。”

      余荻安赶忙放轻手脚:“亏你想得出这种点子。”

      谢蓝溪却有些紧张地捏住了他的手,吞吞吐吐:“其实……没什么的,你的粉丝都不知道今天有签售会,再好的酒也怕巷子深的,回头我跟Mia姐反馈……”

      余荻安失笑:“你在怕我失望吗?”

      谢蓝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余荻安反握住他的手,直视着他,浅色瞳孔亮得像崭新的玻璃珠,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我一定会红的,你相信我吗。”

      谢蓝溪点点头,再点点头,不假思索:“我信。”

      赪红的脸呆呆的,像吃了发酵水果的小狗。

      余荻安笑了:“谢谢你相信我。”

      “当然。”谢蓝溪高挺的鼻梁在颊弓上投下淡窄的阴影:“你只是需要一个适合你的机会,需要一个所有人都安静听你唱歌的舞台。

      他眼中注满星斗,注视着余荻安:“如果这个舞台还不存在,我会为你创造它。”

      -

      谢蓝溪没有违背承诺,的确将他送上了万人演唱会的舞台。

      以永远失去自由为代价。

      余荻安闭上眼睛,眼皮发颤。

      他恨死他们之间这样的结局,那不是仅仅关乎金钱利益的背叛,而是所有美好过往都蒙上了凋敝的阴影,每个他珍视的、藏进生命长河里的粼粼瞬间都打上了怀疑的烙痕。

      谢蓝溪第一次吻他的时候,已经决定和姓孙的勾结了吗。

      谢蓝溪听他弹钢琴的时候,想的是这首歌的版权值多少钱吗。

      谢蓝溪和他上床的时候,会因为和比自己大几岁的男人睡而恶心吗。

      长辞永诀不适合他们,余荻安无法不去看他,不去想他,可真正看了想了,也并不能缓解他的焦虑。

      他需要得到答案。

      余荻安擦干手,从口袋里掏出上周许助理塞给他的电话,无论是为了江姨,还是为了他自己,都该迈出这一步。

      终于等到闭店,暮色四合,余荻安拨通电话:

      “喂,谢蓝溪吗?”

      对面似乎含糊地应了一声。

      余荻安的声音有点发颤:“我是余荻安,这是我的新电话。”

      沉默。

      余荻安硬着头皮继续:“你助理上次说的事情我可以考虑,我想跟你当面说清楚。”

      还是沉默。

      装什么装,余荻安压着火气:“明天我去极声找你。”

      死一般的沉默,只能听见对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余荻安彻底怒了:“谢蓝溪,你别太过分了,之前装不认识我,现在装哑巴吗,”他佯装强硬道:“我的版权还在极声手里,每年的版权收益我一分钱都没拿过,如果我发起诉讼,极声应该也会比较麻烦——”

      嘟……嘟……

      一阵生硬的忙音。

      “喂,喂?”余荻安对着话筒喊了几声,不敢置信:

      谢蓝溪居然挂了他的电话!

      他冷笑,一提到版权就挂电话,果然心里有鬼,他怎么也要去敲诈,不,是拿回本就属于他的钱。

      -

      谢蓝溪刚开完会,走进办公室,就看见袁蔚晚坐在他办公椅对面的位置上,眼睛盯着他的桌面。

      “你怎么来了?”

      不知为何,袁蔚晚脸色难看至极,掩饰都掩饰不住,他强行挤了个笑容出来:“我来找你吃晚饭呀,好不容易订到了那家餐厅。”

      “嗯,”谢蓝溪看了眼时间:“正好要和你聊下明年巡演的计划。”

      袁蔚晚佯装失落:“谢总日理万机,吃饭的时候也要聊工作吗,每次都是这样。”

      谢蓝溪说:“我这人比较无趣。”

      再说下去,恐怕连饭都不愿意和他吃了。

      袁蔚晚见好就收,默默闭上嘴,等谢蓝溪收拾东西,半晌,谢蓝溪拿起桌上的眼镜,问道:“需要我戴眼镜吗?”

      袁蔚晚不明所以:“什么?”

      谢蓝溪淡然,唇边携了一丝笑意:“你的摄影团队似乎说我戴眼镜比较上镜。”

      袁蔚晚勉强笑了一下,他知道谢蓝溪说的是上次圣诞一起过节,袁蔚晚找人跟拍的事情,那次他们共进晚餐的照片在热搜上挂了一天,cp超话人数翻了三倍,他的微博涨了几万粉。

      袁蔚晚是谢蓝溪的员工,这种双赢的事情谢蓝溪不会拒绝,他们之间却也不可能更进一步了。

      袁蔚晚起身,替谢蓝溪理了理领带,露出招牌甜笑:“不用,这样已经很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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