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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真相是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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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两个小姑娘,两人抱着笔记本电脑,显然目睹了刚才的一切,其中一个看着他,突然没头没脑吐出一句:“宿敌.....宿敌是不能变成妻子的——”
余荻安:“?”
另一个女孩抱歉道:“不好意思,哥,她有点走火入魔了。”
她们给余荻安让出个位置,两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哥,你以前在余荻安身边工作是吧。”
余荻安将自己的刘海压了压,嗯了一声。
姑娘A托腮:“你给我们讲讲负余晚抗的事儿呗,他俩是真的吗?”
余荻安一时没反应过来:“负隅顽抗是什么。”
“余荻安和袁蔚晚的cp名啊,这你都不知道,”姑娘B怀疑地看着他:“你真的在余老师身边工作过吗?”
姑娘A将脸凑近,沉吟道:“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余荻安万般庆幸今天戴了有色瞳片,伪装没有一天松懈过:“同住地球村,或许是特别的缘分。”
他唇角翘起来,笑眯眯的,很容易让人觉得亲切。
俩姑娘是做情感编剧的实习生,姑娘A托腮:“给谢总和袁老师起什么cp名呢?力晚狂蓝怎么样。”
负隅顽抗,力挽狂澜,还是个连续剧,放在每晚八点档播,收视率一定很高。
余荻安不理解:“为什么非要凑cp,这不是音乐综艺吗,比的不是实力吗?”
姑娘A一副看老年人的眼神:“你都说了是综艺啊,得给观众提供乐子,这年头,无论是剧还是综艺,只有cp出圈才是真的火,这也是我俩的工作任务。”
余荻安感觉自己受到了嘲笑:“我当然知道。”
当初他去做袁蔚晚的飞行导师,袁蔚晚的公司下了不少营销号炒他俩的cp,他无所谓,经纪人默许,谢蓝溪抗议无果,最后遭殃的只有余荻安的腰。
“才不算硬凑呢,袁老师看谢总的眼神都快滴出蜜了,啊,一定是爱惨了谢总,高冷总裁和当红歌手,虽然设定老套但颜值够高,好嗑好嗑。”
她指着剪辑软件,上面赫然是昨天游戏环节的场景:“看见没,谢总和袁老师牵手了!”
余荻安偷瞟:“那是怕他摔倒了扶一下。”
“卧槽,谢总替袁老师围围巾啊,什么冬日恋歌啊啊啊啊天啊你就让他们在一起吧。”
余荻安吐槽:“我还秋日私语呢。”
“我的妈呀,我没看错吧,谢总是不是亲了袁老师的额头,臭情侣盐都不盐了,就这么爱秀?”
余荻安忍无可忍:“这不是错位吗,谢蓝溪不可能那么没分寸,在镜头前乱亲。”
两个女孩齐齐看向他,姑娘A狐疑:“你……”
两人一合计,恍然大悟:
负余晚抗发力了。
姑娘A道:“哥,想开点,我们cpf只有被玩弄的宿命,不过至少你的cp是真的,足够安慰了。”
余荻安头疼:“哪里真了……”
姑娘B拿过鼠标,操作几下,点开了一个名为《818红极一时的歌手余荻安退圈那些事》。
楼主自称是余荻安多年粉丝,说自己宿舍里还贴着他的海报,收藏了他自乐队时期发的所有专辑,她抱怨道余荻安突然退圈,害她们被对家嘲笑了很久。
无论攻击对家蒸煮劈腿打胎还是偷睡偷税,对家粉只要一句“你担跑了”,就能达到震耳欲聋的全员沉默效果。
她列举了很多余荻安和袁蔚晚的同框图,颁奖典礼,晚会现场,综艺活动,一一细读他们举手投足间的暧昧,最后得出结论:余荻安是为了给袁蔚晚让资源才退圈。
从她粉上余荻安的那一天就知道,余荻安是个天才,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
神经病做出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情,一点也不稀奇。
余荻安在鹌鹑塑之前,是乐坛大反派的人设,人人都说他恣意妄为,恃才傲物。
为了某个人就放弃一切,确实是他会做的事情。
二十多万条回复的帖子,底下评论清一色地刷着接负余晚抗99。
还有接69的。
“喏,就是这样,我本来觉得是同人女瞎编,现在看来,八九不离十啊。”
姑娘A同情地看向他:“余荻安一腔深情错付了,要是知道自己的挚爱被谢总抢走了,肯定会心痛到喷出三斤老血。”
余荻安捂住胸口:“别说了,真的要喷血了……”
人类与生俱来向往美好的感情,他能理解cp粉,也明白自己被cp粉们赋予了很多他本人没有的美好品质,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责怪她们或者任何人。
他曾经真心把袁蔚晚当做朋友,时过境迁,现在听起来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余荻安走出别墅,门口乌泱泱一群人,不知道在拍什么,他把帽子扣得严实了些。
别墅在半山腰,没有任何公共交通,余荻安形单影只地走着,惆怅又憋闷。
食人之禄,忠人之事,事情大概率会以他妥协收尾。
可他真的不甘心。
江旭的电话来了,那边激动地告诉他手术很成功,已经转进ICU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医院说免费给我妈升级vip病房,等从ICU出来就可以住进去了,我还找到了一个特别便宜负责的护工,老余你说,怎么你回了极声之后,所有的好事都来了呢,难道说,咱哥俩真要转运了。”
余荻安很振奋,顾不上跟他计较什么:“阿姨没事就好,钱还够用吗?”
“够的,比预想中省了不少钱,手术安排的也很快,总之一切顺利,你呢,最近怎么样,谢蓝溪没刁难你吧。”
“嗯嗯,”余荻安含混道。
“钥匙还在老地方吧。”
梅干菜色的窗帘拉得严实,所有的家具都保留着主人离去住院前的样子,洁净得一尘不染,余荻安却觉得屋内灰蒙蒙的,他的手捋过白色镂空的桌布,往那个自己住过的房间走去。
房间的摆设一如往常,他踮脚,从衣柜上面取出个盒子。
都是些以前的东西,他一个个翻过:早已泛黄的《折返》的手写谱,十七岁时用来记录灵感的笔记本,吉他拨片,收到的第一封手写信……
他匆匆掠过,不敢细看,活得太久就是这样,时光的灰尘味扑面而来,生命是接连不断的死亡和新生,每一件物品里都藏着一个死去的他,他没兴趣去回顾曾经的死亡,他只想要找到那个东西,让它变成支撑他新生的事物之一。
终于,他翻过一张体检单,在背面找到了那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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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
“你第一次坐飞机,”余荻安眼睛到处乱瞟,警惕地张望,语气强装轻快:“如果害怕就抓住我的手,我不会嘲笑你的。”
谢蓝溪握住了他的手,发觉那只手的掌心轻微沁湿,于是更紧地将他的手包住:“嗯,我有点怕。”
余荻安评价:“小孩子就是胆小。”被谢蓝溪牵着,他的身体放松了不少。
谢蓝溪将睡眠毯盖在他身上,替他调平座椅:“我只比你小了五岁,怎么就小孩了。”
“我和女孩子们手牵手徜徉在大学校园的时候,某人还在备战中考呢。”
谢蓝溪用笔直的音调毫无诚意地吹捧:“哇,好厉害,”他捏紧他的手指:“哥,你牵过很多女孩子的手吗?”
余荻安舒舒服服地躺下了,想了想,不在乎地说:“还好,上学的时候不是上课就是跟乐队排练,其实挺忙的,没怎么好好逛过校园,现在想起来还蛮遗憾的。”
谢蓝溪对他的唏嘘很满意:“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逛。”
余荻安点头:“好,下次我接你放学。”
“嗯,”谢蓝溪替他把毯子掖好:“睡吧,落地就要工作了。”
法国奢牌Lumiel邀请余荻安作为代言人之一去总部参加活动,余荻安不想去,他不懂时尚奢牌为什么要找一个和时尚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歌手代言,给的title连粉丝都很满意,忙着到处吹他是乐坛时尚资源top。
Mia唠叨了一通,说她谈下这个代言不容易,和国际接轨,能提高身价,余荻安百般抗拒。直到Mia不动声色亮出一笔账:“代言费扣除管理成本,预留你下一张专辑的制作费后,你个人所得是这个数。”
余荻安一脸正经,深沉道:“嗯,我觉得这趟法国之行肯定能打开国际知名度,万一一觉醒来全球音乐水平下降一万倍,我保持不变,提名格莱美不是指日可待吗,为了工作室,为了员工们,我觉得很有必要.......”
Mia一扬手机:“转过去了,省着点花。”
余荻安欢天喜地:“谢谢大慈大悲普度苍生的Mia姐。”
Mia高贵冷艳:“悟空,别忘了给本大士代购药妆。”
下了飞机,他们坐品牌方派来的车前往现场,余荻安看什么都新鲜,连比划带猜地跟司机聊得热火朝天。
谢蓝溪冷着脸,将震动不停的手机倒扣放在膝上。
余荻安看在眼里,刚要开口,谢蓝溪疲倦地揉了揉眼睛:“你别问,好吗?”
余荻安失笑:“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才不是那种没有边界感的老板,连员工内裤的颜色都要知道,”他从钱包里掏出小费,颇豪爽地塞给司机。
谢蓝溪直言:“可是你一路上都在偷瞟我的手机。”
余荻安偏过头,没有被拆穿的赧然,薄雾似的目光投过来:“我承认我很好奇,但你不想说的话,我不会问,”他展颜一笑,眸子被春水浸润:“反正我们还有那么多时间,总有一天你会愿意告诉我,对吧?”
异国的风和煦地吹在脸上,莫奈的画笔隔着一个世纪,在爱人身后描摹出整个明光浮动的世界。
“黑色。”谢蓝溪冷不防地,白净的脸上飞起赧红,声音低了下去:“内裤的,颜色。”
余荻安怔愣一瞬,转而哈哈大笑,他笑得肚子都痛了,又怜又爱地唤他:“小蓝溪啊。”
车停在酒店门口,谢蓝溪跟前来接待的人交涉完,先行提着两个人行李上楼,木质楼梯散发着淡淡的松香味,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他皱了眉,走到角落接起电话:
助理礼貌地说了句,稍等,我把电话给谢董。
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蓝溪。”
谢蓝溪耐着性子:“我现在有自己的生活,有喜欢的工作,当初既然抛弃了我们,现在何必一再找我?”
谢沛丰说:“蓝溪,我不怪你背着我改志愿,只想给你更好的选择,你是A大医学系的高材生,不应该给人当牛做马,每月赚着微薄的薪水,跟着一个一无是处、浑身小市民气的小明星吃苦。”
谢蓝溪深吸气:“你不了解他,不能对他下这种毫无依据的结论。”
谢沛丰慢悠悠地说:“草根出身,谢氏从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他那个小作坊吃一年,他会跪得比谁都快,感恩戴德叩头接受。”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谢蓝溪忍了又忍:“如果没别的事,我挂电话了。”
谢沛丰慢悠悠道:“儿子,你还太年轻,没吃过苦,你不知道半碗米填不饱肚子的日子有多难过。”
谢蓝溪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冷刃:“我怎么会不知道,前二十年里,我和妈一直在过这种生活。”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谢蓝溪正要挂断电话,又听见对方说:“你在法国吧。”
集团董事长眨眼间就能查到的事情,谢蓝溪不屑否认,嗯了一声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