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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溪吟 ...

  •   直到坐在会议室里,余荻安仍未回过神,脑中一团乱麻:

      他眼睛畏光,每天必须戴眼罩睡觉,不然早上四五点就会被晃醒。

      床上有两个枕头,他喜欢靠右睡,眼罩塞在另一只枕头底下,方便取用。

      这是他的习惯。

      昨晚,谢蓝溪自然地睡在了他左边,余荻安记得很清楚:他压根没想起眼罩的事情,一觉睡到天亮。

      那眼罩是怎么跑到他脸上去的?

      如果不是谢蓝溪,那就是闹鬼了。

      可失忆的谢蓝溪怎么知道他眼睛畏光,还知道他会把眼罩塞在枕头下面。

      还不如闹鬼呢。

      果然,失忆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

      谢蓝溪在骗他!

      余荻安摸摸脑袋,昨晚睡得正香时,他感觉头顶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猛烈攻击了,但他实在太困,睁不开眼睛,压根醒不过来。

      现在摸起来倒是没什么异常,不疼,没有任何伤痕。

      余荻安懊恼,昨晚怎么会睡得那么死,他患上失眠症很久了,平时只能睡三四个小时,稍微有点动静就会醒。

      明知仇人在侧,更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简直太松懈了。

      他不寒而栗,谢蓝溪肯定对他做了什么手脚!

      头发乱得像被猫挠过,乱糟糟地堆着,余荻安托着下巴做沉思状。

      谢蓝溪走进会议室,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你怎么了。”

      余荻安如炬目光猛地投过来,谢蓝溪平静地和他对视,两人隔着一道长桌,无声对峙着。

      还是余荻安先打破了僵局,他粲然一笑:“谢总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

      谢蓝溪颔首:“很好,谢谢你让我留宿。”

      “没什么,现在你是我老板了,没有让老板吃苦受罪的道理,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只顾说瞎话,一双眼紧紧盯着谢蓝溪,仿佛要在他滴水不漏的表情上看出一个洞来。

      谢蓝溪淡淡笑了:“是吗,原来你把我看得这么重。”

      如此从容不迫,每一句话都意有所指,轻飘飘地把问题抛还给余荻安。

      余荻安也笑眯眯:“那当然了,我们以前关系也很好。”

      不经意提起从前。

      问题像一只圆滚滚的彩皮球,再次被他轻巧地踢回谢蓝溪脚边,力度、角度掌握得都很好。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对手。

      谢蓝溪好整以暇地望着他:“那你应该知道,跟我套近乎没用,我不吃这一套。”

      余荻安丝毫没受影响,他耸肩:“我没有高攀您的意思,追忆往昔罢了,谢总反应怎么这么大,像对我积怨已久啊。”

      趁对方不语,余荻安继续:“我依稀记得昨晚脑袋撞到了什么,谢总有头绪吗?”

      谢蓝溪瞥他一眼。

      余荻安仿佛看见自己派出的一队小人正占领胜利高地,举着旗帜,高歌猛进,即将一把撕下谢蓝溪的伪装,越发得意,佯装惊讶道:“谢总不会恩将仇报,趁我睡着暗报旧仇吧。”

      谢蓝溪默了瞬,才道:“你撞到的,是我的胸肌。”

      余荻安张大了嘴,半天也合不上。

      “你睡着了说梦话,说什么别追我了我没钱,然后一头撞了过来,我躲闪不及。”

      “……对不起。”

      “我胸口现在还有淤青,”谢蓝溪作势要撩起衣服下摆,挑着眉,英俊而散漫:“你要看吗。”

      余荻安头快要低进地里:“不用了不用了。”

      谢蓝溪说:“你睡觉一直这么不老实吗,后半夜,你把我的枕头掀翻了,拿出个眼罩戴上了,你不记得了吗?”

      余荻安赔笑:“哈哈,我不太记得了……”

      他睡觉的确不安稳,醒来的时候七仰八叉地横在床上。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谢蓝溪每次都被他挤得只有半个身位,他还恶霸似的枕着人家的手臂兀自睡得香甜。

      尽管如此,谢蓝溪还是不愿意分开睡,一动不动地充当枕头。

      每回,余荻安心疼地替他揉发麻的手臂,他都笑着说,我就愿意纵容哥哥。

      难道,眼罩真是他自己戴上的吗。

      谢蓝溪若有所思:“你说我积怨已久,怎么,我们之间有什么我不记得的仇怨吗?”

      余荻安哑口,小人们已经摇着白旗,打道回府,他讷讷道:“没有,我开玩笑的。”

      谢蓝溪说:“那就好,我不希望有阻碍我们合作的事情存在。”

      过了十分钟,节目组的几个编导和策划到齐了,惶恐地跟谢蓝溪问好。

      袁蔚晚是最后一个来的,他昨天去参加活动,又连夜坐飞机赶回来,几乎一夜没睡,眼下乌青一片,整个人透着恹恹的疲态,强打精神参加会议。

      编导问:“袁老师,这次开会是想跟您讨论下一公的曲目,咱们第一期的主题是改编,您想好选择哪位歌手的作品了吗?”

      袁蔚晚点点头,递出一个U盘:“我昨天在飞机上做了一版,大家可以听一下。”

      编曲问题仍然是最大的,所有乐器混在一起,毫无层次,像一锅煮烂的粥,和声编排在意料之中,再配上土到掉渣的鼓,规矩地让人昏昏欲睡,纯纯预制芭乐。

      主歌跌跌撞撞总算告一段落,终于唱到副歌,余荻安屏息听着,眼睛渐渐睁大了。

      他猛地站起来,血一下冲到脑门:“你......”

      余荻安深吸口气,:“这他妈不是我——这他妈不是余荻安的歌吗?”

      bridge过后,副歌重复,如果说刚才还是幻觉,第二次听便是板上钉钉了,相似的和弦走向、雷同的节奏组合,若是别的歌,余荻安不一定第一时间就能反应过来,偏偏是那首歌。

      是他的《溪吟》。

      袁蔚晚耸肩,瞳孔里藏着微妙的快慰:“对啊。”

      余荻安差点拍桌子:“我不同意你唱这首歌。”

      袁蔚晚头也不抬:“你有什么立场不同意?你是余荻安吗?”

      “我——”余荻安语塞,他想起那天看到的高额违约金,认下自己的身份等于认下那笔账,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万万不能承认的。

      “作为余荻安的枪手,我对他的创作有发言权,我认为你不适合唱这首歌。”

      几个编导和策划你看我我看你,彼此交换着眼神。

      圈子里,一层层华丽粉饰包装下的空心人比比皆是,例如,外界狂吹的某武打演员,主演四十集电视剧,三个月内每天工作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全程用替身,只需露个脸就行。

      乐圈就更别提了,找代笔,找枪手,一点都不稀奇。

      他们没跟余荻安打过交道,但都听过这位乐坛天才的经历。

      没想到也是个注水天才。

      谢蓝溪沉声提醒:“林先生,余荻安跟极声仍有利益关系,请你不要在公共场合随意诋毁余荻安,破坏他的商业价值。”

      去他妈的利益关系,去他妈的商业价值。

      余荻安像只护崽的母鸡,浑身羽毛炸开,双翅张如屏障,挡在《溪吟》前,甚至不惜诋毁自己,只是固执地一再坚持:“不许唱这首歌。”

      他呼吸急促,过激的情绪把两颊烧得泛红,浅色眼珠却让人联想不到火的意象,那是汹涌的深水,冷而狂烈。

      余荻安退圈,却没来得及落井下石,一直是袁蔚晚心里的遗憾。

      看着余荻安满脸愤怒,袁蔚晚从心底里觉得痛快,连彻夜未眠的疲惫都消弭了许多:“自从谢氏收购极声,你所有歌曲的版权也都卖给了谢氏。”

      他字字残忍:“如果蓝溪不肯,就算是余荻安本人来了,他也阻止不了,他连唱都没资格。”

      余荻安的气焰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几乎哀哀恳求着:“《溪吟》很冷门,估计余荻安的粉丝里都没多少人喜欢,他还有很多其他的歌可以选择,《折返》、《和你在一起》都更受欢迎,比较符合大众的审美……”

      袁蔚晚打断他:“我就是想唱《溪吟》。”

      余荻安眼底一览无遗的受伤与茫然,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六神无主。

      溪吟

      随山万转,趣途千里,盼溪成河。

      是他写给谢蓝溪的歌。

      那是他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去法国出差,参加品牌活动和拍卖会。

      拍卖结束后,他用赠送的纪念品——一只手工鼓,用了二十分钟想出了这首歌。

      滚在一处时,青年辗转着吻他,趁机提出好过分的要求:

      哥哥,不要把这首歌放进演出歌单里。

      以后都不唱给别人听,只唱给我听,好不好。

      明明是年下发出恳切的请求,可坏心眼的年轻人偏要掰过他的脸,要他亲眼看着自己汗津津的腰窝被人掐在手心,看着自己纤细的小腿架在别人肩膀上,他在痉挛,在颤抖,泪珠簌簌下坠,对什么请求都只能说好。

      余荻安看向谢蓝溪,他坐在主位上,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从未有哪一刻,他对谢蓝溪的失忆这样深信不疑。

      他的东西,给就给了,别人不要,随手丢在烂泥里,他也绝不会把东西捡回来。

      袁蔚晚冷眼看着他,突然发觉,余荻安这个人,有时候嘴毒,但掰开嘴来是找不到獠牙的。

      他的手一直在抖。

      僵持不下,只见余荻安深深叹了口气,欲说还休,圆眼睛里蓄满哀愁,倒是漂亮得十分惊人,袁蔚晚有点出神,柔弱小白花型的余荻安,第一次见,稀奇的风味。

      小白花余荻安中气十足地丢下一句“老子不伺候了”,起身边走。

      袁蔚晚倚在门口,双手抱臂,斜睨着他:“其实你也挺可怜的。”

      余荻安掀起眼皮:“你来找骂的吗,受虐狂是吧,我可不可怜用得着你说啊,装什么。”

      袁蔚晚身边都是文明人,许久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打法了,怒火腾地上升:“你说什么?”

      “你没长耳朵还是没长眼睛,我让你别装了,这么针对人很有意思?我记得我没惹过你吧,”余荻安气势汹汹:“我固然是落水狗,但还能溅你一身泥。”

      袁蔚晚气得发抖:“你别忘了自己现在在为谁工作!”

      余荻安噼里啪啦地反击:“我为我自己工作,我给自己挣吃挣喝,你对象给我下套,我才答应来给你当制作,你以为我很稀罕吗,笑死人了!”

      他干巴巴地大声哈哈了几下,呛得自己直咳嗽,理都不理脸色铁青的袁蔚晚,昂着脑袋大步走了。

      袁蔚晚冲着门狠狠踹了一脚,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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