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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捷报至 他眼底的温柔藏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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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长信宫便被一阵喧闹惊醒。
我刚起身,便见宫女月儿一脸喜色地跑进来,声音都在发抖:“姑娘!大喜!大喜啊!”
我淡淡瞥她一眼,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何事如此慌张?”
月儿喘着气道:“边关……边关捷报!北狄果然如姑娘所言,粮草被断,军心大乱,不战自退!镇西将军不费一兵一卒,便收复了三城!陛下大喜,摄政王也……也特意派人来赏赐姑娘!”
我手中动作一顿,眸底掠过一丝了然。
果然如此。
上一世,北狄之乱耗时三月,死伤无数,萧惊渊亲征才勉强平定。这一世,因我的对策便轻松化解危机。
这就是先知的力量。
殿外,内侍捧着一堆锦盒,珠光宝气,琳琅满目。绫罗绸缎、珍珠玛瑙、黄金玉器,应有尽有,皆是上等珍品。
为首的内侍躬身笑道:“苏姑娘,这是摄政王殿下特意吩咐送来的赏赐,殿下说,姑娘运筹帷幄,功不可没,这些薄礼,聊表心意,殿下还说,今日午后,请姑娘前往养心殿议事。”
议事?
我心中微动。
他这是要正式将我纳入他的视线范围了。
上一世,我连养心殿的门都摸不到。这一世,竟能与他共议朝政。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我行礼谢恩,并打赏了内侍。
内侍退去后,月儿看着赏赐,笑得合不拢嘴:“姑娘,您这下可真是一步登天了!摄政王如此看重您,将来必定前程似锦!”
我看着那些珠光宝气,却毫无兴趣。
这些东西,于我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
我要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是掌控自己命运的权力。
她显然不明白,我为何对如此重赏如此冷淡。
可她不懂,在这深宫之中,越是耀眼,死得越快。
午后,阳光正好。
我依约前往养心殿。
殿内,萧惊渊正端坐案前批阅奏折,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目光落在我身上时,竟柔和了几分。
“来了。”他放下朱笔,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我躬身行礼:“臣女参见摄政王。”
“免礼。”他指了指一旁的座椅,“坐。”
我依言坐下,姿态端正,不卑不亢。
萧惊渊看着我,眸色深邃:“边关捷报,你立了大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本王能给,都可以给你。”
他语气大方,仿佛世间万物,皆可予我。
上一世,我若听到这话,必定欣喜若狂。
可这一世,我只淡淡一笑:“臣女无所求。能为朝廷分忧,是臣女的本分。何况摄政王不是已经赏过了吗?”
萧惊渊眉峰微挑,似乎有些意外:“那只是陛下的赏赐,现在是本王要赏你,你就没有什么想要的?”
“不想要。”我答得干脆,“臣女自幼漂泊,习惯了简单日子。无论是什么赏赐,于我而言,是累赘。”
他看着我,久久未语。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半晌,他忽然低笑一声:”苏清鸢,你真是越来越让本王意外了。”
我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摄政王过奖。”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你虽不求赏赐,但本王不能不赏。从今日起,你可自由出入养心殿,参与朝政议事。”
此言一出,我心中巨震。
自由出入养心殿?参与朝政?
这是何等殊荣!
即便是朝中一品大员,也未必有此资格!
他竟给了我如此大的权力!
上一世,我连靠近他都难。这一世,他竟将我置于如此重要的位置。
我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躬身道:“臣女……谢摄政王厚爱。只是臣女身份低微,恐难担此重任,惹百官非议。”
“非议?”萧惊渊冷笑一声,语气霸道,“本王的人,谁敢非议?”
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也带着一丝隐秘的维护。
我心中一紧。
他这是在公开宣告,我是他的人。
从此,在这宫中,无人再敢轻易动我。
可与此同时,我也彻底被绑上了他的战船。
进退,皆由不得我。
“臣女……遵旨。”我最终还是应下。
萧惊渊看着我,眸底闪过一丝满意:“很好。既然如此,那便随本王一同处理政务吧。”
他起身,走到我身边,俯身指着案上的奏折:“你看,这是江南水患的奏折,百官争论不休,你有何看法?”
他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温热而清晰。我微微侧头,避开些许,目光落在奏折上。
江南水患。
上一世,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百官互相推诿,最终萧惊渊力排众议,亲自前往江南赈灾,虽稳住了局面,却也耗费了大量国力。
而我,知道一个关键信息——此次水患,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是当地官员贪腐,河堤偷工减料,才导致决堤。
我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江南水患,看似天灾,实则人祸。摄政王若想根治,必先查贪腐,严惩渎职官员,再重修河堤,安抚百姓。否则,即便今日赈灾,明日依旧会决堤。”
萧惊渊眸色一亮:“你也这么认为?”
“是。”我点头,“臣女虽未去过江南,却也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安稳,天下方能安稳。”
萧惊渊看着我,眼中满是欣赏:“苏清鸢,你很厉害。”
他语气真挚,毫无虚假。
我心中微动,却不敢表露分毫,只垂眸道:“臣女只是据实而言。”
“据实而言,便已胜过朝中无数庸臣。”他轻叹一声,语气带着一丝疲惫,“这朝中,人人皆为私利,像你这般通透之人,太少了。”
我抬眸,不经意间瞥见他眼底的倦意。
原来,这位权倾天下的摄政王,也有如此疲惫的一面。
他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惊心。幼帝年幼,宗室虎视眈眈,百官各怀鬼胎,他一人撑起整个大燕,何其不易。
那一刻,我心中竟生出一丝微妙的同情。
可转瞬即逝。
我提醒自己,他是萧惊渊,是毁了原主一生的人。
同情,是最无用的情绪。
接下来几日,我每日都前往养心殿,协助萧惊渊处理政务。
我凭借现代知识与前世记忆,屡屡提出独到见解,帮他化解了一个又一个难题。
朝堂之上,原本对我非议不断的百官,渐渐闭上了嘴。
他们看着我的目光,从轻蔑、嘲讽,变成了敬畏、忌惮。
连父亲苏哲,也对我刮目相看,派人送来书信,语气中满是欣慰与骄傲。
而苏清柔与嫡母,则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她们数次想设计陷害我,都被我轻松化解,反而自食恶果,被萧惊渊斥责。
一时间,我在宫中的地位,水涨船高。
人人都知,长信宫的苏姑娘,是摄政王面前的红人。
……
这日傍晚,处理完政务,天色已暗。
萧惊渊留我用晚膳。
殿内灯火通明,佳肴满桌,却只有我们两人。
气氛安静而微妙。
他为我夹了一筷子菜,语气自然:“尝尝这个,你应该喜欢。”
我看着碗中的菜,心中微顿。
他竟记得,我爱吃胡萝卜。
上一世,他从未留意过我的喜好。
这一世,他却如此上心。
我低声道:“谢摄政王。”
“不必客气。”他看着我,眸色温柔,“以后,无人时,你不必总叫我摄政王。”
我抬眸,撞上他深邃的目光:“那……臣女该如何称呼?”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姓萧,名惊渊,字文远,你就叫我文远,叫惊渊也无妨。”
我浑身一僵,手中的筷子险些滑落。
他竟让我直呼其名。
这已超出了君臣的界限。
我垂下眼睫,声音微哑:“臣女不敢。”
“有何不敢?”他语气带着一丝强势,却又不失温柔,“我喜欢你这么称呼我。”
我沉默不语。
他看着我,忽然轻声道:“清鸢,你可知,自从你入宫,这养心殿,便不再冷清了。”
我心中一震。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试探?是撩拨?还是……真心?
我不敢深究,只低声道:“摄政王说笑了。”
“我没有说笑。”他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清鸢,我对你,并非只有利用。”
我的心,猛地一跳。
利用。
他终于亲口承认了。
最初,他的确是想利用我。
利用我牵制苏哲,从而制衡朝堂,利用我满足他的掌控欲。
可现在,他说,并非只有利用。
那还有什么?
我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底,没有冰冷,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深沉的温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他是真的动心了。
从利用,到好奇,到欣赏,再到此刻的……
他对我的心思,早已悄然改变。
而我,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在他一次次的维护与温柔中,那颗早已冰封的心,似乎也有了一丝裂痕。
我慌忙垂下眼,掩饰眸底的慌乱:“摄政王……夜深了,臣女该回去了。”
我起身,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可刚走两步,手腕便被他一把攥住。
他的掌心温热而有力,紧紧锁住我,不容我挣脱。
“清鸢。”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恳求,“别走。”
我浑身僵硬,不敢回头。
“我知道,你心中有戒备。”他低声道,“我知道,你不信我。可我对你的心,是真的。从前利用你,是我不对。从今往后,我只想守护你。”
他的话语,真挚而滚烫,一字一句,砸在我的心上。
守护我。
多么动听的字眼。
上一世,无人护我。
这一世,他竟说,要守护我。
可我不敢信。
我是重生之人,我知道命运的无常,知道人心的易变。
更何况,他是萧惊渊,是摄政王,是这天下最不能动情的人。
“摄政王……”我声音哽咽,“你我之间,身份悬殊,立场不同,何况殿下身份尊贵,我一介庶女,怎堪与殿下相配。”
“没有什么不可能。”他用力将我拉入怀中,紧紧抱住我,“只要你愿意,便没有不可能。清鸢,喜欢一个人并非因尊卑嫡庶,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本身。”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防线,一点点崩塌。
或许……
或许这一世,我可以不必活得那么累。
或许,我可以试着相信他一次。
或许,我们真的可以……
我再也无法抗拒了。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有我在,以后再也没人能够为难你。”
那一刻,我知道——
我输了。
输给了他的温柔,输给了我在这京城中,唯一的暖意。
窗外,月色如水,梅花暗香浮动。
殿内,灯火温柔,相拥的身影,在烛光下交织。
权谋的漩涡中,两颗心,终于开始靠近。
而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命运,将与他紧紧相连,再也无法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