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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战报惊朝 帝心渐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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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将军率军出征的第三日,北境便传来第一封战报。
消息是深夜送入京的,快马加鞭,驿卒浑身是血,跪在养心殿外,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报——吴将军初战失利,梁军设伏,我军折损两万,退守雁门关!”
彼时我正在灯下整理王府账册,月儿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惨白:“王妃!不好了!北境大败!吴将军……将军败了!”
我手中的笔一顿,墨点落在账册上,晕开一小团黑渍。
“慌什么。”我压下心头微澜,语气依旧平静,“战报既已送入宫,摄政王自有决断。你去备车,我要入宫一趟。”
月儿一愣:“王妃,您……您如今是内眷,深夜入宫,不合规矩啊。”
我抬眼看她,目光沉静:“规矩是人定的。如今北境危急,朝局动荡,我若不去,心里难安。”
我虽不能参政,却不能在此时袖手旁观。萧惊渊一人面对宗室非议、幼帝猜忌、外患压境,我必须站在他身侧。
……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如铁。
萧惊渊一身深色朝服,端坐案前,面前摊开的战报上血迹斑斑,字迹潦草。幼帝坐在侧首的小榻上,小脸紧绷,往日的懵懂全然不见,只剩一双锐利如鹰的眼。
宗室诸王与文武百官,人人面色凝重,无人敢出声。
见我进来,百官目光齐刷刷投来,有惊讶,有不解,也有几分隐晦的不满——王妃深夜入养心殿,不合礼制。
萧惊渊抬眼,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暖意:“清鸢,你怎么来了?”
我边行礼边说:“听闻北境战报,清鸢心中难安,特来侍奉夫君左右。”
我刻意将“侍奉夫君”四字咬得清晰,摆明了只以内眷身份前来,绝不干政。
幼帝淡淡扫了我一眼,小大人般开口:“王妃既来,便在皇叔身侧待着吧。”
“谢陛下。”我依言站到萧惊渊身侧,不再多言。
楚王立刻抓住机会,语气沉痛却暗藏锋芒:“陛下!此战失利,皆因摄政王用人不当!吴将军虽勇,却非梁军对手,摄政王执意派他出征,如今大败,损兵折将,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
话音刚落,几位宗室王爷立刻附和:“臣等恳请陛下严惩用人不当之责!”
“臣等附议!摄政王需亲赴北境,戴罪立功!”
他们步步紧逼,既要追责萧惊渊,又要逼他离京,算盘打得精响。
萧惊渊面色冷沉,正要开口,我却先一步轻轻按住他的衣袖,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莫急,先听陛下之意。”
萧惊渊转头看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幼帝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宗室诸王,声音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楚王此言差矣。胜败乃兵家常事,吴将军初战失利,非战之罪,乃梁军狡诈。此时追责主帅,动摇军心,岂非让北境将士寒心?”
一句话,堵得楚王哑口无言。
百官皆是一惊,谁也没料到,年仅十三岁的皇帝,竟能懂得朝政之事了。
萧惊渊也很惊讶,看向幼帝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难辨的意味。
幼帝继续道:“传朕旨意——令吴将军坚守雁门关,不得出战;再命兵部调运粮草,火速支援北境;另,选派良将,率军增援,与吴将军合力破敌。”
条理清晰,部署得当,全然不像一个孩童所言。
楚王脸色铁青,却不敢反驳,只能闭嘴。
……
议事散去,养心殿内只剩我与萧惊渊、幼帝三人。
幼帝坐在小榻上,小手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萧惊渊身上,语气平静:“皇叔,北境之事,朕知道你压力大。但你是摄政王,是大燕的柱石,万不可轻易离京。朝中诸事,还需你坐镇。”
萧惊渊躬身:“臣,遵旨。”
“皇叔不必多礼。”幼帝摆了摆手,目光转向我,温和了几分,“王妃深夜入宫,心系家国,朕心甚慰。只是宗妇不得干政,王妃日后还是少入养心殿为好,免得宗室非议,也省得皇叔分心。”
这话看似体恤,实则是警告。
他在提醒我,守好王妃本分,莫要越界。
我躬身行礼,恭敬应道:“臣妇谨记陛下教诲,日后定深居王府,打理内务,绝不扰朝政分毫。”
幼帝满意点头:“如此甚好。夜深了,皇叔与王妃早些回府吧。”
“臣告退。”萧惊渊牵着我的手,缓步退出养心殿。
……
宫道上夜色深沉,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清冷如霜。
萧惊渊握着我的手,掌心微凉,语气低沉:“今日,多谢你。”
我轻声道:“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陛下长大了,有帝王之相了。”
萧惊渊沉默片刻,轻叹一声:“是啊,他长大了。知道制衡,知道分权,知道……提防我了。”
语气里,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辅佐幼帝这么多年,总揽朝政,稳固江山,可终究,帝王心术,容不得权臣久居上位。
我轻轻回握他的手,温声安抚:“陛下年幼,根基未稳,心中不安也是常理。只要你我忠心耿耿,辅佐陛下,待他日陛下亲政,必能明白你的苦心。”
萧惊渊转头看我,眼色温柔,却藏着深深的忧虑:“清鸢,你不懂。皇权之下,无亲情,无恩情,只有利弊。今日他容我,是因为他还需要我稳住朝局、抵御外患;他日北境平定,朝局稳固,他第一个要除的,便是我这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我心头一震,抬眼望他。
他的目光深邃如寒潭,早已看透了这皇权更迭的残酷本质。
“那……你打算如何?”我问他。
萧惊渊停下脚步,语气坚定:“我不会反,更不会夺位。但我也不会任人宰割。我要护住你,护住这大燕江山,更要护住那些追随我的将士与官员。”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郑重:“清鸢,往后的路,或许会很难。宗室会反,陛下会疑,北境会乱。但只要有你在身边,我便足矣。”
“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风雨,无论险阻,绝不离开。”我握着他的手安慰他。
……
又一日,回到摄政王府,已是深夜。
我刚换下外袍,月儿便匆匆进来,神色紧张:“王妃,密探传来消息,说楚王等人并未罢休,正在暗中勾结反对摄政王的势力,还派人秘密前往北境,似乎……要与梁国勾结!”
我眼底寒光一闪:“果然如此。”
楚王朝堂失利,便想勾结外敌,里应外合,颠覆大燕朝,主要是想扳倒萧惊渊。
“备纸笔。”我沉声道,“我要给摄政王写一封密信。”
我坐在烛光下,提笔疾书,字字清晰:
“楚王暗通北境,恐于军中作乱,需速查吴将军麾下副将,防其内应。另,北境粮草需派亲信押送,严防截杀。”
写完,我将密信密封,交给心腹侍卫:“立刻送入养心殿,亲手交予摄政王,不得有误。”
“是!”侍卫领命。
月儿担忧道:“王妃,您这算不算……干政啊?万一被陛下知道,又要怪罪您了。”
我淡淡一笑:“我只是提醒夫君提防奸人,并非干预朝政。夫妻一体,安危与共,何错之有?”
我虽恪守王妃本分,却也绝不容许奸人陷害萧惊渊,更不容许外敌践踏大燕国土。
……
次日清晨,萧惊渊便依密信行事,暗中彻查军中副将,果然查出两名副将与楚王私通书信,意图在北境作乱,接应梁军入关。
萧惊渊当机立断,将二人拿下,打入天牢,随即另派亲信将领前往北境,接替副将之职,稳住军心。
同时,他亲自押送粮草,派精锐铁骑护送,一路畅通无阻,送至雁门关。
消息传回京城,百官称颂,宗室噤声。
幼帝得知后,在早朝之上,当众嘉奖萧惊渊:“皇叔处事果断,力挽狂澜,朕心甚慰。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以彰其功。”
萧惊渊躬身谢恩,神色平静无波。
我在王府中听闻此事,心中了然。
幼帝这是在安抚萧惊渊,也是在做给百官看——他与皇叔同心同德,君臣和睦。
可这和睦之下,暗流愈发汹涌。
北境战事胶着,百姓苦不堪言;宗室诸王蛰伏待机,暗中积蓄力量;幼帝则一步步收拢权力,提拔亲信,隐隐有与萧惊渊分庭抗礼之势。
而我,依旧深居王府,打理内务,看似不问世事,实则将朝堂内外的动静,尽收眼底。
这日午后,太后派人送来赏赐,一匣子珍珠,一匹上等绸缎。
传旨的内侍低声道:“太后娘娘说,王妃近日操劳,务必保重身体。还说……朝堂之事,风云变幻,王妃只需守好本分,便是对摄政王最大的助力。”
我心中一凛,明白太后这是在暗中提点我——莫要卷入朝堂之争,当然,也不希望我过多参与朝政。
我躬身谢恩:“劳太后挂心,臣妇谨记教诲。”
内侍走后,月儿不解道:“王妃,太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轻抚着绸缎上的花纹,淡淡道:“太后既是保护我,也在提醒我。她知道,陛下与摄政王之间,迟早有一场较量。她不希望我卷入其中。”
“那王妃您……”
“我不会躲。”我抬眼,目光坚定,“萧惊渊是我的夫君。他若安好,我便安好;他若有难,我必与他共担。”
月儿眼眶一红,哽咽道:“王妃……”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笑道:“这大燕的江山,这王府的安稳,都要靠我们步步为营守住,我们要坚强。”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染红了半边天。
我知道,北境的烽烟未熄,朝堂的暗战已起,幼帝的权心渐露,宗室的阴谋待发。
权谋的漩涡,正以汹涌之势,席卷而来。
而我,苏清鸢,正以摄政王妃之身份,守夫君,守家国,守这乱世之中,唯一的安稳与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