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看竹槿依旧》若水长东

6、第6章 巧逢机缘展才得赏识 恩承良将从医入戎行 益

　　益阳城靠中心位置，官员们置办了一座座庄严气派的宅院，连成一片，用于标榜地位，享受生活。
　　自义军入城，承官们都下了狱，这些房子就归了义军首领。
　　一个先锋能分到这吗？还是陈河生直接带她们来见大帅了？
　　原来是后者，陈河生自己的考量。
　　其一，女子主动参军，让上面人知道并宣传，也许能给义军招兵买马带来正面影响。
　　其二，他助采薇如愿，他对她有恩。亲近自己的人由大将批准入军，对壮大自己力量是有好处的。
　　其三，胡先锋好色，让她们顶着大帅的批准、沾上层情面前来，暂且披着一层庇护，起码能安稳度过初入军营的日子，不被轻易骚扰。
　　不过他没有告诉采薇这些，只是把她俩带到了城中心的帅府外，凭运气干等将领，面求机会。
　　从大早上到大中午，他们一直在府外等候。采薇趁这个时间尽可能多地向河生打听义军的情况。
　　河生给采薇指了指府前正翻身下马准备进去的男子——邓天明。他是起义军里最大的领袖。
　　连采薇自己也很惊讶，怎么会这么巧。参军第一天，就遇到领袖了。
　　这一路也太顺利了。采薇点点头，把这当成上天给她的帮助，毕竟她自信地认为自己的智谋值这个顺利。
　　邓天明步履匆匆，脸上不耐，对着前来投奔、参军的人随手一挥，让他们去找先锋和百户安置，不愿多费口舌。可目光扫过采薇和桂娥两个女子时，他脚步顿住，眼底掠过几分诧异，沉吟片刻，还是松了口，给了她们进府细说的机会。
　　邓天明头发凌乱，白发混在黑发里，胡乱扎了个发髻。胡子捻长杂乱，衣服沾了不少泥沙，袖子破了几个口。
　　他是个粗犷的大伯，行动上却一点不拖泥带水，一甩缰绳，连绳带马一并交给旁边人。
　　跨过第一道门槛，邓天明就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参加起义？”
　　“反抗暴承，抵御外族。”
　　邓天明的步频相当快，采薇二人跟着他在偌大的府院里穿行。
　　“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复兴汉室，统一天下。”
　　“不错，能干什么？”
　　“我会医术，识字，读过书，身体健康，训练一下可以上战场。”
　　听到“医术”二字，邓天明停步转身，打仗就是拼血拼人命，多一个医者，就是多一分胜利的希望。
　　“很好，你稍后在我府上找个亲兵，带你去军医营报道，寻个资深医卒拜师学练。”
　　他当即敲定，又转头看向桂娥，简单问了几句她的擅长，得知她熟稔农事，便直接将她和冯家富分配到后方营地，一会去补个参军登记手续，然后负责耕种屯田，稳固军中粮草供给。
　　两个姑娘得到了满意的去处，欣喜不已，告辞准备离开，正盘算马上回去接冯家富前往驻地，邓天明就叫住了颜采薇。
　　他抬手指了指采薇：“你说你读过书？留一步，与我再说几句。”
　　他把采薇带到正厅，以好茶请她。采薇简直受宠若惊，但毕竟无功不受禄，婉拒了。
　　正厅气派豪华，摆放了一整套看着就价格不菲的木制家具，连窗户都是晶莹剔透的七彩石制作的，采薇不知道这叫什么，粗略地评为七彩石。
　　“我是个不爱绕弯子的人，有话我就直说了啊。”
　　邓天明摸了摸胡子。
　　“你说你读过书，那就是个文化人，有咱们这群农民最需要的知识。”
　　邓天明见颜采薇略微诧异，笑起来。
　　“别害怕，我以前读过几年书的嘛，还是懂点历史的。农民需要知识滴。”
　　“不不，我是很惊讶您不怀疑我？也不怕我能力不足？”
　　“那也总比没有好。”
　　邓天明背着手，在厅里踱步。虽这么说，他还是要先考考她的才能。
　　如果是个战略菜鸡，那还不如只安心做个军大夫。
　　“以你的见解，我们的农民军现在要做什么？”
　　采薇心下一惊，这么大的战略问题，能轮到她这个刚加入的人评论？
　　不过仅三秒，这担忧就被想要发挥才能的心理覆盖。
　　“我目前了解得不多，仅以我所知来说……”
　　承朝军备废弛，主要兵马在北方，因战事已逃的逃，降的降，后撤的后撤。北方兵马早就没了战斗力。
　　目前全境内皆是零零散散的起义，唯山东的壮大了，所以剩下的兵力必然优先打山东，再一部分守京城。
　　各地自己的兵马一时半会是调不出的，更别谈集结成庞大的队伍。现在，最多只有湖南政府会调兵打一打益阳。
　　说完外部，再谈内部。
　　起义军队伍刚建立不久，最核心的问题粮和地，食和住，还有攻和守，必须要很好解决。
　　而这恰好是采薇不太知道的部分。
　　但是义军范围内的粮仓，益阳城的公仓都被控制，粮食问题是目前不需要担心的。
　　现在要做的，养精蓄锐，守好益阳城，同时招兵买马，扩充军队，整顿军纪，培养将领，打造、修缮武器，提高战斗力。
　　未来，扩展疆土是不必说。待时机成熟，攻长沙，抢物资，进军武昌，控制长江运河。以此扼守南北咽喉，截断承朝南方漕运补给，进可沿江北上逐鹿中原，退可凭江河天险固守南方根基。
　　听罢，邓天明双手用力鼓掌，口中不断念叨个好字。他太欣赏这个谋划了。
　　颜采薇脸颊泛红，实在欣喜，点点头，急忙又补充一句，个人浅薄见解罢了。
　　“好一个浅薄见解，就照你说得办！”邓天明仰天大笑，语气里满是得遇良才的欣喜，“苍天助我，竟让我义军得了这般人才！”
　　笑声渐息，邓天明这才想起，还不曾问过她的姓名，连忙开口：“光顾着听你谋划，竟忘了问你名姓，速速道来。”
　　“民女颜采薇，颜色的颜……”
　　邓天明接话，“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这首诗本人快忘完了，写的是很美。”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邓天明早年读书的记忆涌上心头，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忧伤。他又摸了摸胡子。
　　“这个名字美是美，就是太惨了。野草野草，无家可归，随风飘摇。”
　　采薇摇摇头，虽然她现在灰头土脸，身上脏兮兮的，确实像株野草，但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小草很自由，很坚韧。
　　邓天明看着她眼底的韧劲，眼中赏识更甚，心中已然动了收她为义女的念头。他已年过半百，膝下只有一个亲儿子一个义子，还都被他分配到周边参加乡勇团练。
　　他身边缺的就是这般有勇有谋、又心性坚韧的亲信，若是能收在身边悉心栽培，日后必成大器。
　　同时，采薇还是个漂亮的姑娘，若以后把她嫁给自己要拉拢的人，更好办事。
　　可他转念一想，初次见面，便贸然收义女，太过仓促，既显得自己轻率，也容易让这姑娘恃宠而骄，更会让军中其他将士不服，平白给她招来非议。
　　念头一转，邓天明压下了当场认亲的想法，只笑着点头：“好一个坚韧的野草，有骨气。你既入我义军，又有这般才学，稍后去军医营，也可随时参与军中议事，献言献策。”
　　他顿了顿，又特意叮嘱道：“你一个女子，在军中不易，往后若是有人敢无端刁难你，就报我的名字，有我为你撑腰。你就安心留在军中施展你的本事，我邓天明惜才重才，不会委屈了有用之人。”
　　采薇摇摇头，行礼作谢。她并未索要任何特权，只将大帅格外的赏识，当作自己在军中立足的一份保护。只有靠自己的医术与谋略站稳脚跟，才是真正的安稳。
　　邓天明便唤来亲兵，亲自吩咐，派人将采薇送往军医营，妥善安置。
　　邓天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摸了摸胡须，眼中尽是盘算。这般人才，等她在军中立下实绩，众人心服口服之时，再认亲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