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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晚安 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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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沫一觉醒来已经十点,睡得心满意足的舟沫起身刷牙洗漱,把妈妈拿过来的早餐热了热。舟沫妈妈想着昨天大扫除,今天就让舟沫好好休息下,一早把沫沫接走了。
悠哉悠哉吃过早餐后,舟沫在椭圆机上完成一组训练,这才掏出手机看。看到程以帆发来的几条信息,舟沫随地坐下看起来。
“[可爱微笑]好~没有积分也可以,小沫可以作为首席体验官来,随便挑”
“抱歉,今天来外地出差了,回复你信息没那么及时~”
“还有上次你们来餐厅吃饭,我是真心想表达我的谢意,小沫的也是,所以就别再把钱给我了好吗~”
“另外,上次活动后,是我自己有点事,给你回信息怠慢了[可怜求饶]”
“晚安~”
舟沫反复看了几遍程以帆凌晨三点发来的信息,心里泛起了涟漪。舟沫又往回翻了翻,才发现程以帆的信息里出现越来越多的‘~’,这是她自己给熟悉的人发信息的习惯。从小到大,舟沫都能敏感且精准识别到异性对自己的好感,对于自己没有好感的,她会先一步和对方确认自己的猜测,然后表达自己的想法再委婉拒绝,把不必要的感情都扼杀在摇篮里。
这几条信息逐一消解了舟沫的情绪。她最在乎沫沫,说小沫是首席体验官,解开了舟沫认为程以帆把沫沫当白老鼠的误解;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哪怕是好友,不是紧急的事,这样的回复频率也无可厚非,大多也只有上级、恋人或者暧昧期才会在意信息回复的及时程度;自己两次的转账其实都带着点情绪,程以帆轻轻一句,真诚又巧妙地化解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回想下,好像确实是从活动碰面后,和程以帆的对话就开始不自觉地别扭起来。至于他说他自己有点事,舟沫想或许他是被什么事情烦住了,但不管是什么,能够回过头自我“检讨”,并且坦诚地表达,就是非常加分的表现;最后那句“晚安”,舟沫看到这里的时候,先是甜甜地笑了下,随即嘴角就稍稍沉了下去。
这么多年,除了和妈妈互道早晚问候,自大学恋爱以来也就只有和张凛这样过。很多时候的期待和想念都藏在这一句句早晚的问候里,这些问候有时甚至比“爱你”还有分量。舟沫曾经也以为这些“早安”“晚安”总会每天准时在屏幕上或者电话那头出现。直到恋爱后的第四年,工作后的第三年,这些问候再也没有像往常如同订阅信息一般,如期出现或者得到回复。
渐渐地,“早安”有时被“吃过午饭了吗”替代;“晚安”也好似等待中奖,发出去了只有小概率会有回复。这些看似很细碎的相处细节,仿佛根本不值得一提,说出来可能只让人觉得小题大作。但舟沫清楚感受到,也意识到,和张凛的感情不只是这些问题,又或者说这些细节能反映出很多问题。
沫沫也就是在前两年,张凛调任外地轮岗时,送给舟沫的。舟沫很喜欢狗狗,她一直都期待能拥有自己的狗狗,她非常清楚要对一个生命负责,哪怕只是别人口中的动物而已,这个决定也不会轻松。所以当张凛把沫沫就这样匆匆带回,塞给舟沫,让沫沫陪伴她的时候,舟沫并没有全然地兴奋。
异地这两年,原本就存在并且争执过无数次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生气的、委屈的、猜疑的,再到一五一十摊开说,反复出现反复妥协。在舟沫的歇斯底里和张凛的冷处理中,这段感情已然挂上了倒计时。
回想刚异地那阵子,每次张凛收拾行李要启程时,都会忍不住抱着舟沫哭,然后两个人数着日历,期待着回来见面的日子。然而时间如同无色无味的水,能慢慢稀释掉所有,舟沫好像也渐渐明白了为什么有时间长河这个说法。
再后来,分别没有了不舍,见面少了期待,从吃了什么看了什么都要分享,变成信息回复有时能隔上一天,甚至在上一年张凛还忘了舟沫的生日。舟沫时常感觉两个人就像在按剧本扮演着角色,每天说着固定的话,但再也感受不到真实的彼此。
让舟沫下定决心分开,是张凛家里的催婚。张凛好像进入了任务解锁阶段,突然在休假回来的某天向舟沫求了婚,舟沫完全状况外,这个状况外不是被求婚的幸福冲昏头脑,而是她不愿接受张凛拿着求婚当止血绷带,给已经千疮百孔的感情,临时地敷衍地止血。
这两年,沫沫仿佛是舟沫和张凛感情里的修补剂。有她在,舟沫的失落、难过、痛苦都好像有个缓冲地带,然而除了把沫沫抱回这件事,在沫沫的世界里,张凛没有丝毫贡献。
刚到家不熟悉环境总起来哼哼唧唧的沫沫,是舟沫秒起身,抱着哄睡的;体检、驱虫、注射疫苗、洗澡、自制狗粮、定点厕所的训练……点点滴滴都是舟沫和沫沫的共同经历。她认定这就只是她的小狗,她的孩子,她自会给沫沫一切,所以她也不会把这些放到明面上来。所以每每张凛回来和她们共处时,对着沫沫自称爸爸,舟沫内心都要翻上好几百次白眼。
也正是透过这两年来,自己亲自抚养沫沫的经历,还是在有妈妈照应的情况下,舟沫都在这变相的丧偶式育娃中感受到了两性在养育生命中的失衡,更何况她还没有真正经历生育,且真正的养育不可能比这个体验要更轻松自在。舟沫看得一清二楚,如果和张凛进入婚姻,那婚育后就和现在一样。不,应该是更不堪。
上年新春聚餐时又是新一轮的催促,只是张凛的父母从催婚直接升级到了催育,聚餐席间充斥着的都是生了就好了的说辞。舟沫再也忍不下去,但也没有当场发作,饭后便和张凛提出了分手。这次舟沫再也不像从前吵架那样,抱着对方能够有所改变的心态去摆事实讲原因。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这样?”张凛其实不是想不到会这样,他清楚,只是装作不知道。
“不爱了。”舟沫就这样淡淡地,不悲不喜说出来。
“大过年的,别这样好吗?再有一年,我就能升职调回,如果你还不想马上结婚,等我回来,我们再计划好吗?”张凛抱住舟沫,心里想着这次他们还会和从前一样和好。
“我家里我会说,你家里你说。”舟沫甚至都没听张凛说了什么,身体挺得直直的,从张凛怀里往后撤。
回忆到这里,舟沫用手指揩了揩眼角的泪花,换了身衣服下楼去妈妈家蹭饭。饭桌上,舟沫妈妈注意到舟沫微红的双眼。
“没休息好啊,眼睛跟兔子一样红~”
“没有,刚才起床眼睛不舒服揉的~”舟沫低头去夹菜,“妈,我确定我不会和张凛在一起了,我现在这样很开心很自在。”舟沫突然抬头,瞪着亮闪闪的眼睛和妈妈说道。
“好好,你开心就好~这个你爱吃多吃点。”妈妈一想到舟沫可能刚刚又想起了以前不开心的事,鼻头发酸。
午饭过后,舟沫抱着沫沫在阳台的藤椅上窝着晒太阳,舟沫好像也得了盯着聊天界面发呆的毛病,脑袋歪来歪去有话想说,但又不知道发些什么自然一点。刚好一个宠物用品会员群发来一篇推文,是几个流浪动物基地联合组织的在本月29日开设的宠物领养活动,自家品牌会赞助活动,邀请会员们有时间可以到场参加。
舟沫想了想,把推文转发给了程以帆。舟沫妈妈收拾好厨房,出来看到女儿抱着手机傻笑着。想到这下半年来她的笑容确实越来越多,她明白舟沫已经放下那段感情了。
程以帆这边,正在项目考察会后的商务局上应付着项目专员、经理的敬酒和套近乎。程以帆除了好友聚会和家庭聚餐,平时几乎不碰酒,也不喜欢无意义的应酬。看着他们都去纠缠其他老板了,程以帆总算能清净下来吃点东西。一闲下来,程以帆就不自觉看看又重新在置顶的舟沫。
舟沫发来一个沫沫的若有所思的表情包,可可爱爱的,问道:“这个活动你们品牌也会参加吗?”
“这个活动有和我们接洽过,但年底我们还有一些其他的线上活动,今年筹备太多活动了,我怕把员工都吓跑了,就没打算参加。”程以帆看过推文后又问道,“你想去?”
“倒不是去领养哈哈,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义工岗或者捐赠些宠物闲置用品什么的”
“那这样的话,你可以来我们这做义工,帮我们把临期的物资整理好捐过去,一次满足你两个想法,如何?”程以帆马上想到门店仓库有一批待整理的临期食品,本来也计划要捐往这些基地。
“果然是资本家,压榨起人来丝毫不客气~”舟沫心想,怎么变成了给他当义工?
“[下跪认错]我说错了,那我们一起过去做义工总行吧~”程以帆咧着嘴笑开来,和身边的商业氛围有点格格不入。
“我考虑考虑[傲娇]~”舟沫扣上手机,把椅背后的毛毯扯下刚盖上,沫沫就热得跳下地板睡了,舟沫捋了捋沫沫脑门上的毛发,窝进毛毯里,在藤椅上晒着暖暖的日光浴小憩起来。
程以帆本来想着这几天忙完先不着急返程,去当地的地标性建筑走走,品尝下特色美食。但此刻程以帆想返程的念头越来越烈,第二天上午的参观行程过后,就匆匆改签了下午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