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惊鸿渡川

3、萌芽 下午第

　　下午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语文课，讲的是晦涩难懂的文言文。墨年对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注释，看了没一会儿就有些发困，脑袋一点一点的，险些栽到桌面上。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墨年猛地惊醒，挺直腰背坐好，装作认真看书的模样，眼角余光却悄悄瞥向墨珩。对方依旧坐得笔直，课本摊开，目光落在字句之间，神情淡然，仿佛刚才提醒他的人根本不是他。

　　班主任拿着课本在过道里缓缓踱步，目光扫过全班：“这篇《岳阳楼记》里的重点虚词，下节课抽查背诵，谁都别想偷懒。”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小声的哀叹，墨年也苦着脸翻回课文开头，他对背诵一向不擅长，看着长篇大论的文字就头疼。

　　笔尖轻轻敲了敲他的课本。

　　墨年疑惑地转头，只见墨珩用指尖点了点课文中的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先记写景，再记抒情，首尾呼应，分段背。”

　　少年的声音清冷干净，像山涧泉水，轻易就抚平了墨年心里的烦躁。他点点头，按照墨珩说的方法，一句一句梳理内容，果然顺畅了不少。

　　下课铃声响起，班主任刚走出教室，后排就传来起哄的声音。几个男生勾肩搭背，目光时不时瞟向墨珩和墨年，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墨珩大神，又给你同桌开小灶呢？”
　　“咱们年哥也太幸福了吧，有学霸贴身辅导。”

　　墨年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手足无措地攥紧课本，恨不得把头埋进桌肚里。他偷偷看了一眼墨珩，生怕对方会生气，毕竟墨珩向来不喜热闹，更讨厌被人调侃。

　　可墨珩只是冷冷地扫了后排一眼，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刚才还喧闹的几个男生瞬间闭了嘴，悻悻地转了回去，不敢再打趣。

　　教室里安静下来，墨年松了口气，小声对墨珩说：“刚才……谢谢你。”

　　墨珩“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平日里冷硬的轮廓，在暖光下竟多了几分柔和。

　　墨年看得有些失神，直到上课铃再次响起，才慌忙收回目光。

　　后半节课是自习，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墨年攻克完一道数学难题，伸了个懒腰，无意间瞥见墨珩的课本下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边角整齐，上面是清秀的字迹，似乎是别的同学递来的请教问题的字条，还没来得及回复。

　　墨年连忙移开视线，心里却莫名有点酸酸的。墨珩这么优秀，身边围着请教问题的人肯定不少，自己不过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

　　他有些低落地低下头，重新拿起笔，却半天没写出一个字。

　　忽然，一张纸条轻轻推到了他的面前。

　　是墨珩的字迹，工整有力，只有短短一行字：
　　【不会的题，直接问我。】

　　墨年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向墨珩。对方依旧低头写着习题，侧脸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墨年分明看见，少年的耳尖，悄悄染上了一抹极浅的红。

　　窗外的梧桐叶随风晃动，光影落在课桌上，将两张相邻的纸条，轻轻叠在了一起。

　　墨年握着笔，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在纸条下方小心翼翼地写下一个“好”字，又悄悄推了回去。

　　少年心事，藏在纸短情长的字句里，在安静的自习课上，悄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