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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山坳小店闹啼笑,玄铁偏惹碎烦扰 而这趟满是 ...

  •   翻过卧虎岭那道险峭山梁,日头已爬到半空,晴光把满山草木晒得暖融融的。

      昨夜寒水奔逃、凌晨峭壁攀援的紧绷劲儿,被这暖风一吹,散了大半。五人顺着山梁缓坡往下走,脚步都不自觉松快了些——萧惊尘依旧背着玄铁走在外侧,只是肩背线条不再像夜里那般绷得死紧;应漪随把落尘枪斜挎着,不再时刻攥在手里,耳尖那点常年带着的警惕淡了不少;秋云燕干脆把机关伞拎在手里当拐棍,红衣扫过草叶,带起一串细碎声响;祝奈归彻底没了凌晨攀崖时的紧绷,一路东瞅西看,时不时弯腰揪朵小野花;穆清凤摇着折扇,温声说着些西南地界的风土趣闻,把一路的沉闷都揉得软和了。

      又行小半个时辰,山道旁隐隐飘来饭菜香气,混着柴火与粗茶的味道,在山野间格外勾人。

      祝奈归鼻子先动了动,眼睛瞬间亮了:“有吃的!”

      他素来嘴馋,昨夜只啃了半块干饼,凌晨又耗了不少力气,此刻被这香气一勾,肚子当场“咕咕”叫了起来,声音不大,却刚好被身边几人听了去。

      应漪随斜睨他一眼,嘴角撇了撇,语气还是那副别扭腔调:“出息。走几步路就饿,方才攀崖怎么不见你这么有精神。”

      话虽这么说,脚步却顺着香气飘来的方向,往山道旁偏了偏。

      秋云燕笑着拍了祝奈归一下:“走,瞧瞧去,这荒山野岭的,倒还有家小店,正好歇歇脚,填填肚子。”

      穆清凤点头附和:“此处离黑鸦阁盘踞的破庙已远,暂时安全,正好休整一番,也给大家换身干爽衣物。”

      萧惊尘没说话,只微微颔首,算是应了——他向来话少,只要众人决定的事,便默默跟着,把最沉的玄铁背得稳稳当当。

      顺着小路拐过一道弯,一间简陋的山坳小店便出现在眼前。小店用土坯和木板搭成,门檐下挂着块褪色的布幌,写着“过山客”三个歪歪扭扭的字,门口摆着两张破木桌,几条长凳,看着简陋却干净,透着股山野人家的实在劲儿。

      店主人是个中年汉子,满脸憨厚,腰间系着脏布围裙,正在灶房门口忙活,锅里炖着山菌土鸡,香气飘得老远。见五人过来,汉子连忙擦着手迎上来:“几位客官,赶路累了吧?快坐快坐,店里有糙米饭、炖土鸡,还有自家腌的小菜,管饱!”

      祝奈归率先蹦到桌边坐下,小手拍着木桌:“老板,都要都要!越多越好!”

      应漪随跟着坐下,把落尘枪靠在桌旁,淡淡补了句:“多备些干粮,我们要带走。”

      秋云燕挨着祝奈归坐下,把机关伞放在桌角,笑着对店主人道:“再煮壶粗茶,要热的。”

      穆清凤摇着折扇环顾四周,小店就一间堂屋,除了他们五人,再无别的客人,四周都是山林,僻静又安全,便放下心来,温声道:“老板只管忙活,我们不赶时间。”

      萧惊尘则把玄铁包裹轻轻放在桌下,用脚轻轻抵住,以防意外——即便暂时安全,他也没忘了守着这桩惹祸的宝贝,只是动作放得轻缓,没了夜里的肃杀。

      店主人应着声,转身进了灶房,不多时,热茶水、腌小菜便端了上来,紧接着是一大盆炖得软烂的土鸡,香气扑鼻,油花泛着金黄。

      祝奈归盯着土鸡盆,眼睛都直了,拿起筷子刚要夹,又想起什么,乖乖把筷子放下,等着众人先动。

      应漪随看他这副馋得咽口水却强忍着的模样,耳尖微不可查地弯了弯,拿起筷子夹了块鸡肉放在他碗里:“吃吧,没人跟你抢。”

      “谢谢应大哥!”祝奈归立刻欢天喜地地吃起来,小口啃着鸡肉,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只囤食的小松鼠,吃得一脸满足。

      秋云燕看着好笑,给自己夹了菜,随口调侃:“奈归这模样,要是被黑鸦阁的人看见,谁能信是跟他们死战过的少年,倒像是饿了三天的小馋猫。”

      祝奈归嘴里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反驳:“我才不是……就是太好吃了嘛……”

      穆清凤轻笑着摇头,慢慢吃着饭菜,一边吃一边暗中调息,内伤在温热食物的滋养下,舒缓了不少。

      萧惊尘依旧吃得少,只挑了几块瘦肉、几口米饭,便放下筷子,目光随意扫着四周,看似散漫,实则把小店前后的出路都记在了心里。

      应漪随吃饭慢条斯理,却时不时会把盆里不那么烫的鸡肉、菌子往祝奈归碗里夹,嘴上还不饶人:“多吃点,长点力气,下次别再拖后腿。”

      祝奈归只顾着吃,头也不抬地应着,全然不在意他的冷言冷语——经过这一路,他早摸清了,应漪随的冷话,就是关心的另一种说法。

      一顿热饭吃得热热闹闹,一路的疲惫散了大半。就在众人吃得差不多时,店主人端着一碟刚蒸好的玉米面窝头过来,目光无意间扫到桌下萧惊尘抵住的包裹,眼睛微微一亮。

      “几位客官,你们这包裹里装的啥呀?看着沉得很。”店主人随口问道,语气带着山里人的实在好奇,没有半分恶意。

      萧惊尘还没开口,祝奈归嘴里塞着窝头,傻乎乎就要说实话:“是玄……”

      “是矿石。”应漪随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敲了下祝奈归的脑门,打断他的话,语气平淡,“我们在山里捡的废矿石,想着带回书院炼着玩。”

      祝奈归瞬间反应过来,捂着脑门吐了吐舌头,乖乖闭了嘴,心里暗暗后怕——差点说漏嘴,要是被黑鸦阁的人听见,又要惹麻烦了。

      店主人闻言,也没多想,笑着道:“我说呢,看着沉甸甸的。这山里倒是常有矿石,就是不值钱,客官们倒是有心。”说着放下窝头,便又转身忙活去了。

      秋云燕松了口气,伸手拧了祝奈归的小脸一下:“小馋猫,吃傻了?差点说漏嘴,回头真把黑鸦阁引来,第一个把你丢在这。”

      祝奈归缩着脖子求饶:“我错了我错了,下次再也不乱说了!”

      穆清凤温声打圆场:“好了好了,奈归也不是故意的,往后多留意便是。此处毕竟是山野小店,不宜久留,吃完我们便动身。”

      众人纷纷点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祝奈归吃饱喝足,起身想活动一下腿脚,脚下没留神,一脚踢在了桌下的玄铁包裹上。

      “咚——”

      一声沉闷又厚重的声响,在安静的小店里格外清晰。

      玄铁本就沉重,这一脚踢上去,声音闷得发实,根本不是“废矿石”该有的声响。

      灶房里的店主人听到声响,探出头来,一脸疑惑:“客官,这矿石……看着不大,怎么这么沉?”

      应漪随眼角抽了抽,刚想编说辞,祝奈归又慌慌张张地开口:“不、不是矿石!是、是……是石头!特别沉的石头!”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小脸涨得通红。

      秋云燕扶额,应漪随闭眼,穆清凤轻咳一声,萧惊尘难得抬眼看向祝奈归,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这谎撒得,还不如不说。

      店主人更疑惑了,迈步就要往桌边来:“石头?啥石头这么沉?我瞧瞧……”

      “别!”应漪随连忙起身,挡在包裹前,脑子飞速运转,憋出一句,“这是、这是我们书院的练功石!特意带着赶路,练力气的!”

      “练功石?”店主人挠了挠头,“可这练功石,也太方正了些,不像山里的石头啊……”

      就在这尴尬到极致的时刻,祝奈归脚下又是一滑,这次没踢到包裹,反倒踩在了自己的衣摆上,整个人往前一扑,双手下意识乱抓,一把抓住了萧惊尘的衣袖。

      萧惊尘本就靠着桌边站着,被他这么一拽,身形晃了一下,脚不自觉抵了一下玄铁包裹。

      又是“咚”的一声闷响。

      店主人眼睛瞪得溜圆:“客官!这绝对不是石头!这么沉的东西,莫不是……莫不是你们偷的官府银两?!”

      山里人没见过世面,只觉得沉甸甸的宝贝,不是银两就是金银,当场慌了神,往后退了两步,就要喊人:“我、我可不敢窝藏罪犯!我要喊人了!”

      “别喊别喊!”秋云燕连忙起身,一把拉住店主人,脑子飞速转着,编出一套说辞,“大哥你误会了!这不是银两,是我们家传的铁砚台!祖上是读书人,这砚台传了好几代,实心铁做的,所以沉!我们带着赶路,是要送去给匠人修补的!”

      这话编得有模有样,店主人半信半疑:“铁砚台?哪有这么大的铁砚台……”

      “我们家祖上是大官!砚台自然大!”祝奈归连忙顺着话头往下说,小手比划着,“对!铁砚台!可值钱了!所以我们才藏得严实!”

      应漪随看着这两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嘴角抽得更厉害了,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没错,家传铁砚,不能示人。”

      穆清凤适时上前,温声笑着打圆场:“店家大哥莫慌,我们都是正经读书人,绝非歹人,只是这砚台贵重,才刻意遮掩,多有冒犯,还望海涵。”说着掏出一小块碎银,递了过去,“这点银子,算是饭钱加赔罪,还请大哥莫要见怪。”

      店主人看着碎银,又看了看几人一本正经的模样,终于信了七八分,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原来是这样!是我误会了!读书人带着传家宝,确实该小心!我不该多问,不该多问!”说着接过碎银,连忙转身又端了一碟干果过来,“客官们吃点干果,算是我赔不是了!”

      一场玄铁引发的闹剧,总算糊弄了过去。

      五人看着店主人忙活的背影,齐齐松了口气,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无奈和好笑。

      祝奈归缩着脖子,小声道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踢到包裹,还说漏嘴……”

      “知道错就好。”应漪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却也没真的生气,“往后走路看着点,再毛手毛脚,真把黑鸦阁引来,没人护你。”

      秋云燕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好了,不怪你,也是这玄铁太惹眼。往后可得把这宝贝藏严实了,不然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笑话。”

      穆清凤轻摇折扇,温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收拾一下,即刻动身吧,免得再闹出别的岔子。”

      萧惊尘默默提起玄铁包裹,掂了掂,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太沉。”

      这两个字,戳中了所有人的心声——这玄铁重逾百斤,一路背着,不仅累人,还极易暴露,简直是个行走的麻烦精。

      应漪随揉了揉眉心,无奈道:“再沉也得背,总不能扔了。”

      众人收拾好行囊,跟店主人道了别,再次踏上赶路。店主人还热情地站在门口挥手,喊着“一路保重”,全然不知道自己刚才差点被一块玄铁,搅出一场天大的误会。

      出了小店,顺着西南官道往前走,日头更暖,风也更柔。

      经过刚才小店的闹剧,一路的沉闷彻底散了,气氛反倒轻松了不少。

      祝奈归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萧惊尘背上的玄铁包裹,小声嘀咕:“都怪你,沉巴巴的,还惹麻烦……”

      应漪随走在他身侧,淡淡开口:“有本事你背一路。”

      祝奈归立刻摇头:“我才不背,沉死了!萧大哥力气大,让萧大哥背!”

      萧惊尘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微微挺直了脊背,把包裹背得更稳了——他向来不爱计较这些,最累最沉的活,默默揽下就好。

      秋云燕笑着调侃:“我说你们俩,别欺负惊尘话少。要不这样,往后玄铁轮流背,每人背一个时辰,公平得很。”

      祝奈归立刻举手:“我最小!我不背!”

      应漪随斜他一眼:“没骨气。”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自己多背一段,不让这小少年受累。

      穆清凤看着几人斗嘴,温声笑着插话:“好了,别闹了。再往前不远,就是清风坡,坡上有片竹林,阴凉得很,我们到那里再歇脚。”

      一路说说笑笑,斗嘴打闹,往日里的警惕与肃杀,被这满是烟火气的轻闹冲淡了不少。

      应漪随不再时刻紧绷着脸,偶尔也会接两句祝奈归的话,嘴上依旧别扭,却会悄悄帮他拨开挡路的枝蔓;秋云燕不再随时扣着机关伞的暗器,反倒一路跟祝奈归说着江湖上的趣闻轶事;萧惊尘周身的寒气淡了许多,虽然依旧话少,却会在祝奈归差点绊倒时,不动声色地扶他一把;穆清凤依旧温雅从容,时不时提醒众人注意脚下,把一路的节奏拿捏得稳稳当当。

      前方清风坡的竹林已隐约可见,翠绿一片,阴凉宜人。

      祝奈归率先蹦蹦跳跳地往前跑,喊着:“我要去竹林歇脚!找最凉快的地方坐!”

      应漪随无奈地摇了摇头,迈步跟上,落尘枪在夕阳下泛着温和的光。

      秋云燕红衣飞扬,笑着追上去:“小馋猫,跑慢点,别再摔了!”

      穆清凤摇着折扇,缓步跟上,温声笑着。

      萧惊尘背着玄铁,走在最后,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打闹的几人,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夕阳、官道、竹林、同行的人。

      一路琐碎,一路轻闹,一路安稳。

      江湖路远,风波未歇,可只要身边是这群人,便有了一路啼笑皆非的温暖,有了踏过所有尘霜的底气。

      玄铁依旧沉重,黑鸦阁的追杀依旧藏在前方,可此刻的五人,都在这片刻的轻喜安稳里,卸下了所有锋芒与疲惫,只守着一路同行的自在与欢喜。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着少年们的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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