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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风雨驿馆枪鸣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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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春的雨裹着料峭寒意,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湿冷。
官道旁的临江驿馆挤得满当,江湖人带着刀光剑影的气息,粗声谈笑间混着酒气与汗味。靠窗的桌前立着个青衫少年,身形挺拔如松,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斜背的长枪枪杆——那枪通体呈暗银色,枪尖隐有寒芒,枪身刻着二字浅纹:落尘。
是应漪随。
他垂着眼,耳尖却微微泛红,方才邻桌几个泼皮出言辱及路过的老弱妇孺,旁人或视而不见,或低声避让,唯有他指节攥得发白,落尘枪的枪穗被风卷得轻颤。嘴上不肯先开口,脚步却已不自觉往那边挪了半寸,下颌绷成一道冷硬的线,明明满心仗义,偏要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傲娇模样,仿佛只是路过,绝非刻意出头。
“喂,你们说话太难看了。”
脆生生的声音先一步炸响,打破了驿馆的沉闷。
应漪随顿住脚步,抬眼望去。只见对面桌旁跳起来个白衣少年,眉眼弯弯,笑起来时眼角带着点狡黠,一身利落短打,腰间悬着柄细剑,剑鞘素白,缀着几缕云纹,正是雪云剑。
是祝奈归。
他踮着脚指向那几个泼皮,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较真,指尖还微微蜷着——这人天生怕疼,连指尖蹭到桌角都要嘶嘶抽气半天,此刻却梗着脖子挡在老弱身前,明明手心都冒了汗,还强装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小崽子,敢管爷爷的事?”领头的泼皮拍案而起,粗粝的手掌挥向祝奈归的肩头。
祝奈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往后躲了半寸,却没退开,反而攥紧了雪云剑的剑柄,嘴唇抿成一条线:“打人就不对,我就要管。”
应漪随眉峰一蹙,没再犹豫。落尘枪骤然出鞘,银芒划破雨幕,枪尖精准点在泼皮手腕上,力道恰到好处,只卸了他的力道,未伤分毫。他收枪而立,语气冷淡,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聒噪。”
明明是出手相助,却偏要摆出一副“只是嫌吵”的姿态,青衫被风吹得微扬,耳尖的红却藏不住——傲娇的性子刻在骨里,心软嘴硬,仗义从不说出口,只凭一杆枪护着眼前人。
泼皮吃了亏,又见应漪随枪法利落,不敢轻易招惹,骂骂咧咧地坐回原位。祝奈归转头看向应漪随,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蹦蹦跳跳凑过来:“多谢你!你枪法好厉害!我叫祝奈归,你呢?”
应漪随别过脸,轻哼一声,语气疏离:“应漪随。”
指尖却悄悄松了落尘枪的枪杆,方才紧绷的肩线缓缓放下,嘴上不领情,心里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同行,多了几分暖意。
雨丝敲打着窗棂,驿馆角落的阴影里,还坐着两人。
一人着月白长衫,手持折扇,眉眼温雅,指尖轻叩桌面,目光平静地看着方才的闹剧,是穆清凤。他从不轻易显露锋芒,却将一切尽收眼底,温润的外表下藏着通透心思,遇事沉稳,是五人里的“定盘星”。
另一人黑衣玄色劲装,面容冷俊,指尖摩挲着腰间短刃,眼神锐利如鹰,是萧惊尘。他寡言少语,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却在泼皮动手时,指尖微顿,暗藏防备,孤高的皮囊下,藏着不逊于他人的侠义。
而驿馆二楼的栏杆旁,倚着一位红衣女子。
她手中撑着一把朱红伞,伞面绣着云燕纹样,伞骨精致,看似寻常闺阁物件,实则暗藏机关——伞沿藏着细如牛毛的银针,伞柄内藏着淬毒的短刃,开合之间,便是杀招。
是秋云燕。
她垂眸看着楼下的闹剧,红唇微勾,飒爽利落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玩味。方才泼皮嚣张时,她指尖已扣住伞柄机关,只需一瞬便能出手;见应漪随与祝奈归出头,便又松了力道,懒懒倚着栏杆。她从不吃硬,若是有人强硬逼迫,必定寸步不让,反手便给教训;可若是遇见真心仗义之人,便会放下戒备,坦然相交。
风卷着雨雾漫过二楼,秋云燕收伞起身,伞尖轻点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缓步下楼,红衣似火,在满室粗粝的江湖气里,格外耀眼。
“两个小少年,倒是有几分胆色。”她开口,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洒脱,“这驿馆不太平,不如同行一程?”
祝奈归眼睛更亮了,连忙点头:“好啊好啊!多个人更热闹!”
应漪随皱眉,刚想摆出“独来独往”的姿态,却瞥见秋云燕指尖不经意露出的机关暗器,又看了看身旁怕疼却勇敢的祝奈归,终究是把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只是轻哼一声,算是默认。
穆清凤缓缓合上折扇,起身拱手,温声道:“在下穆清凤,若二位不嫌弃,愿一同前行。”
萧惊尘虽未言语,却也站起身,跟在几人身后,冷冽的目光扫过驿馆内外,替众人挡去暗处的窥探。
五人,五般模样,五般性子,因一场驿馆的小风波,萍水相逢。
应漪随傲娇仗义,落尘枪扫尽不平;祝奈归活泼怕疼,雪云剑护着初心;秋云燕飒爽利落,机关伞藏尽锋芒;穆清凤温雅沉稳,心思通透;萧惊尘冷冽孤高,沉默守义。
风雨未歇,江湖路远。
五人并肩走出临江驿,雨丝打在肩头,却挡不住少年人眼底的光。应漪随握紧落尘枪,枪尖指向远方,心中默念那句改后的诗:
我自横刀向天笑,只留肝胆照昆仑。
少年豪情,自此启程。肝胆相照,不问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