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河鲜海鱼

3、第 3 章 腊月二

　　腊月二十八，早上七点，姜糖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翻来覆去地想今天的事。虽然已经把剧本背得滚瓜烂熟，但真到了要上场的时候，还是紧张得不行。

　　万一露馅了怎么办？万一爸妈不满意怎么办？

　　手机震了。

　　“我到了，在你小区门口。不急，慢慢来。”

　　姜糖愣了一下，快步走到小区门口，果然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林深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面打开后备箱。

　　“你开车来？”姜糖有点意外。

　　“嗯，开车回去方便一些。过年期间走亲戚，没车不方便。”

　　他说得有道理。她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那油费过路费我来出。”

　　“不用。”他把她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动作利落，“上车吧，外面冷。”

　　姜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发现车里很暖和，座椅加热已经开了。杯架上放着一杯咖啡，旁边还有一杯热豆浆。

　　“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都买了。”林深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姜糖看着那杯热豆浆，心里突然有点软。

　　她确实不喜欢喝咖啡，早上一般都喝豆浆。但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

　　“你怎么知道我不喝咖啡？”

　　“上次在咖啡厅，你点的美式喝了一口就皱了眉，后面就没再碰过。”

　　姜糖愣住。

　　那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随手点了一杯美式，确实只喝了一口。她以为没人注意到，没想到他记住了。

　　“你观察力也太强了吧。”

　　“职业病。”他笑了笑，发动了车。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姜糖捧着热豆浆，一口一口地喝，暖意从手心一直蔓延到心里。

　　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是那种听不清歌词的纯音乐，不会打扰人说话，也不会让人觉得尴尬。

　　“你要不要睡一会儿？”林深问，“到你家要三个小时。”

　　“我不困。”姜糖说完就打了个哈欠。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姜糖有点不好意思，把脸转向车窗，假装在看外面的风景。高速两边的树飞快地往后跑，天空灰蒙蒙的，但她的心情却莫名地好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车里很暖和，也许是因为豆浆很好喝，也许是因为——旁边开车的人，让人觉得很安心。

　　二十分钟后，姜糖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她努力撑着眼睛，但昨晚没睡好的后遗症终于来了。

　　“睡吧。”林深的声音很轻，“到了我叫你。”

　　姜糖想说自己不困，但眼皮已经不听话了。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把座椅调低了一点，又有什么东西盖在了她身上。她想睁眼看看，但实在太困了，意识很快就沉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车子停了下来。

　　“姜糖。”有人轻轻叫她。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身上盖着一件大衣。

　　“到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嗓子有点哑。

　　“到了。”林深指了指窗外，“那个是不是你爸？”

　　姜糖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她爸正站在小区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深沉地看着他们的车。

　　“是！”姜糖手忙脚乱地解安全带，“快快快，下车！”

　　她推开车门，一阵冷风灌进来，把她最后一点困意都吹走了。

　　“爸！”她跑过去，笑得有点心虚，“你怎么在门口等着？”

　　“你妈让我下来的。”姜爸爸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林深，目光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一圈。

　　姜糖赶紧转身，把林深拉过来：“爸，这是林深。我男朋友。”

　　林深微微欠身，态度恭敬：“叔叔好，打扰了。”

　　姜爸爸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往小区里走。

　　姜糖跟在他身后，小声对林深说：“我爸就这样，话少，不是对你有意见。”

　　“我知道。”林深的声音很平静。

　　姜糖家住在三楼，没有电梯。老小区的楼梯窄窄的，墙上刷着各种小广告，但楼道打扫得很干净。

　　还没到家门口，姜糖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门开着，她妈探出头来：“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话说到一半，看到了姜糖身后的林深，声音明显提高了八度：“这就是小林吧？快进来！外面冷！”

　　姜糖看着她妈那副热情过度的样子，有点想捂脸。

　　“阿姨好。”林深换鞋进门，把带来的礼物递过去，“这是给叔叔阿姨的一点心意，不知道合不合适。”

　　他带了两盒茶叶、一瓶酒，还有一盒看起来就很贵的保健品。

　　姜糖有点意外。她没让他准备礼物，他自己买的？

　　“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姜妈妈嘴上客气着，但眼睛已经笑成了一条缝，“快坐快坐，饭马上就好！”

　　姜糖偷偷拉了拉林深的袖子，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买的礼物？”

　　“昨天。”

　　“你怎么不跟我说？钱我转给你。”

　　“不用。”他低头看她，声音很轻，“这是我应该准备的。”

　　又是“应该准备的”。

　　姜糖还想说什么，被她妈的声音打断了：“糖糖，过来帮忙端菜！”

　　“来了来了！”

　　她跑进厨房，她妈立刻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这孩子不错啊，长得好看，还有礼貌。”

　　“妈，你才见了一面。”

　　“一面就够了！你看他带的礼物，茶叶是你爸爱喝的，酒也是好牌子，那盒保健品我在电视上见过，不便宜。说明他有心，知道提前做准备。”

　　姜糖无话可说。她妈的分析能力，不去做侦探可惜了。

　　“而且你看他的气质，”姜妈妈继续分析，“不像是那种浮夸的，稳重。你爸刚才在楼下看了他好几眼，回来跟我说了一句‘还行’。”

　　“还行”从她爸嘴里说出来，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姜糖端着菜出去的时候，看到她爸正坐在沙发上，林深坐在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茶几上摆着一盘象棋。

　　她爸先走了一步。

　　林深看了一眼棋盘，也走了一步。

　　两个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下起了棋。

　　姜糖有点紧张。她爸的棋瘾很大，而且棋品不好——赢了会得意，输了会不高兴。万一林深赢了……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棋盘，发现局面很微妙。

　　林深的棋明显比她爸好，但他没有急着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既不会显得太弱，也不会显得太强。

　　换句话说——他在让棋，但让得很自然，让人看不出来。

　　姜糖看了他一眼，他正好也抬头看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突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还要聪明。

　　午饭很丰盛。姜妈妈做了一桌子菜，红烧鱼、糖醋排骨、蒜蓉虾、清蒸鲈鱼，还有姜糖最爱吃的番茄蛋花汤。

　　“小林，多吃点，别客气。”姜妈妈不停地给他夹菜。

　　“谢谢阿姨。”林深每次都微微欠身，吃得斯文但不少，一碗饭很快就见底了。

　　姜妈妈看他吃得香，高兴得又去盛了一碗：“年轻人就该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妈，他不瘦。”姜糖忍不住说。

　　“你怎么知道？”姜妈妈看了她一眼。

　　姜糖愣了一下，脸有点红：“我就是……看着不瘦。”

　　林深在旁边低着头吃饭，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姜妈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林深，没再说什么，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吃完饭，姜妈妈拉着姜糖去厨房洗碗，把林深留在客厅陪她爸下棋。

　　“糖糖，”姜妈妈压低声音，“你跟妈说实话，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姜糖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什么哪一步？”

　　“就是。”姜妈妈比划了一下，“牵手了？亲过了？”

　　“妈！”姜糖的脸烧了起来，“你能不能别问这个？”

　　“我是你妈，我问这个怎么了？”姜妈妈理直气壮，“你看他对你多好，吃饭的时候给你夹菜，你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在看你。这种人，要不是真心喜欢你，装不出来。”

　　姜糖张了张嘴，想说“他本来就是装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突然有点说不出口。

　　“行了行了，不问了。”姜妈妈看她脸红，笑眯眯地收了话题，“反正我看着这孩子不错，你好好处。”

　　姜糖闷着头洗碗，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对她好吗？好像是挺好的。

　　但那是因为他把这当成一份工作，所以才这么认真负责的吧？

　　她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

　　可是——他看她的眼神，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晚上，姜妈妈安排房间的时候，果然出了状况。

　　“小林就住糖糖那屋吧，床大，舒服。糖糖住隔壁小房间。”

　　姜糖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有点紧张：“行，就这么安排吧。”

　　林深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姜妈妈看了他们一眼，似乎有点意外女儿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但也没多问，笑呵呵地去铺床了。

　　晚上十点，姜糖洗完澡出来，看到林深站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很轻，她只听到几个字。“嗯，到了”、“挺好的”、“放心”。

　　她走过去，他正好挂了电话。

　　“给谁打电话？”她随口问。

　　“家里人。”他把手机收起来，“问到了没有。”

　　姜糖想起他说过“家里没人”，犹豫了一下，没有追问。

　　“那个……床铺好了，”她说，“你先去洗漱吧，毛巾和牙刷在洗手台上，都是新的。”

　　“好。”

　　两人洗漱完，姜糖站在小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转身去了主卧。

　　“妈，你有多余的被子吗？林深怕冷，想多要一床。”

　　“有有有！”姜妈妈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厚被子，“还是你想得周到。”

　　姜糖抱着被子回到房间，林深正坐在床边。

　　“给你的，”她把被子放床上，“晚上冷，多盖一床。”

　　“谢谢。”

　　“那我过去了，有事你发微信。”

　　“好。晚安。”

　　“晚安。”

　　姜糖回到小房间，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发呆。

　　隔着一堵墙，就是他。

　　她在想什么呢？

　　这个人，好像真的挺好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有点快。

　　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

　　“明天有什么安排？”

　　姜糖打字：“上午去姥姥家。我姥姥特别想见你，你做好心理准备。”

　　“她很凶吗？”

　　“不凶。但她是咱们家最有话语权的人。她要是喜欢你，全家都会喜欢你。她要是不喜欢你……”

　　“那我争取让她喜欢。”

　　姜糖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你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你也是。晚安。”

　　“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这一晚，她睡得比想象中好。

　　第二天早上，姜糖被闹钟叫醒，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间，发现林深已经在厨房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正在煎鸡蛋。

　　姜妈妈站在旁边，满脸都是笑：“你看看人家小林，一大早就起来帮忙做早饭。你倒好，睡到现在。”

　　姜糖揉了揉眼睛，看着他在厨房里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个人，好像真的是她男朋友一样。

　　“早。”林深回头看了她一眼，把一个煎好的鸡蛋放进盘子里，“鸡蛋要几分熟？”

　　“七分。”

　　“好。”

　　他动作熟练地把鸡蛋翻了个面，火候控制得刚刚好。

　　姜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该多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想什么呢？”姜妈妈拍了拍她，“去洗漱，吃饭了。”

　　“哦，好。”

　　她转身往卫生间走，心跳得有点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