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河鲜海鱼

2、第 2 章 周三下

　　周三下午六点，姜糖准时出现在市中心商场门口。

　　她到得有点早，站在寒风里缩了缩脖子，后悔没多穿一件。早知道就不逞能说陪他买衣服了——下了班直接回家躺着不香吗？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反悔也来不及。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林深五分钟前发了条消息：“路上堵车，可能会晚五分钟。抱歉。”

　　“没事，不急。”她回复完，跺了跺冻僵的脚，往商场里走了一步。

　　刚到门口，手机又震了。

　　“你先进去，别冻着。”

　　姜糖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她在外面冻着？

　　她抬头四处张望了一圈，没看到人。大概是随口说的吧。

　　她推门走进商场，暖风扑面而来，整个人瞬间活了过来。她在入口处找了条长椅坐下，百无聊赖地刷起手机。

　　周小萌的消息弹出来：“见面了没？怎么样怎么样？”

　　“还没到。堵车。”

　　“那你紧张吗？”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是相亲。”

　　“哈哈哈哈哈你最好是。我跟你说，你今天化的妆比那天还好看，你别说你不是故意的。”

　　姜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今天确实化了妆，但真的只是因为上班见客户顺便的，不是为了见他……吧？

　　她正想反驳，余光瞥见一个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黑色大衣，深灰色围巾，脚步很快但很稳。他进门后先是环顾了一圈，目光很快锁定她，然后径直走过来。

　　“等很久了？”

　　“也没有很久。”姜糖站起来，发现他今天看起来比上次更精神一些，大概是穿了正装的缘故。

　　“先去吃饭吧，”他说，“你下班就直接过来了，应该还没吃。”

　　姜糖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六点下班，到这边最快也要六点半。你说不急，说明你没吃饭就直接过来了。”

　　这个推理能力，不去当侦探可惜了。

　　“你猜对了，”她也不客气，“确实没吃。先吃饭吧，吃饱了才好逛街。”

　　两人在商场里找了家简餐店，各自点了份套餐。

　　吃饭的时候，姜糖偷偷观察了他几次。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不急不慢，筷子拿得很稳。吃到一半，他抬头正好撞上她的目光。

　　“怎么了？”

　　“没什么。”姜糖迅速低头扒饭，耳朵有点热。

　　她只是突然觉得，这个人连吃饭都好看，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吃完饭，两人开始逛男装区。

　　姜糖这才发现，她对男装的了解几乎为零。平时逛街只看女装，男装区长什么样她都不太清楚。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你平时穿什么风格？”她试探着问。

　　“随便。”

　　“随便是什么风格？”

　　“就是……不太挑。”

　　姜糖深吸一口气，决定拿出做方案的专业态度来对待这件事。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你平时穿多大码？”她头也不抬地问。

　　“XL。”

　　“鞋码？”

　　“43。”

　　“喜欢什么颜色？”

　　“都行。”

　　“最讨厌什么颜色？”

　　“荧光色。”

　　姜糖抬头看他一眼，忍不住笑了：“谁会在过年穿荧光色见家长？”

　　“以防万一。”

　　她笑着把“避免荧光色”加进备忘录，然后开始认认真真地挑衣服。

　　她发现林深是个很好的“模特”——身材好，穿什么都撑得起来。她拿一件，他就试一件，出来站在镜子前让她评价，从来不嫌麻烦。

　　“这件怎么样？”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走出来。

　　姜糖抬头，手里的奶茶差点掉了。

　　深蓝色很衬他的肤色，衬衫的版型也刚好，把肩线和腰线都勾勒得很清楚。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但就是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怎么了？不合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不是，”姜糖收回目光，“挺好的。就这件吧。”

　　“好。”

　　他又试了几件，姜糖最后帮他挑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和一条黑色的休闲裤，配起来干净利落，既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随意。

　　“你觉得怎么样？”她问。

　　“你选的就很好。”

　　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姜糖都没反应过来。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去收银台结账了。

　　“哎，等一下——”她追上去，“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我自己穿的衣服，自己付。”

　　“但这是为了应付我爸妈买的。”

　　“那就当是我应该准备的。”他把购物袋拎在手里，低头看她，“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姜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他。

　　“没有了，”她放弃挣扎，“走吧。”

　　出了商场，已经快九点了。

　　冬天的夜晚很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姜糖缩了缩脖子，后悔没带围巾。

　　“等一下。”林深突然停下来。

　　姜糖回头，看到他摘下自己的围巾，走过来，绕在了她脖子上。

　　动作很自然，好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有一股很淡的松木香。

　　“我不冷。”姜糖想拒绝。

　　“你嘴唇都发紫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确实有点凉。

　　“……谢谢。”她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

　　两人并肩往地铁站走，谁都没说话。但奇怪的是，这种沉默并不让人难受。不像有些人在一起不说话会尴尬，跟他走在一起，沉默反而很舒服。

　　快到地铁站的时候，林深突然开口了。

　　“你家那边，过年一般怎么过？”

　　姜糖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的。除夕吃年夜饭、看春晚、守岁。初一拜年、走亲戚。初二开始就是各种饭局，今天去大姨家，明天去小姑家，后天去姥姥家。总之就是吃吃喝喝，顺便被亲戚们轮番盘问。”

　　“盘问你什么？”

　　“工作怎么样啊，工资多少啊，有没有对象啊，什么时候结婚啊——就是你不回答也行的那些问题。”

　　林深嘴角微微翘起：“那如果有人问到我呢？”

　　“你？”姜糖看了他一眼，“你就笑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

　　“对。我妈特别喜欢那种‘话不多但看起来很靠谱’的类型。你就保持现在这个样子，少说话，多微笑，偶尔点点头，她就会觉得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女婿。”

　　“‘女婿’这个词用得有点早。”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姜糖反应过来，脸突然有点热：“我就是打个比方！”

　　“嗯，我知道。”

　　他倒是很淡定。

　　姜糖瞪了他一眼，加快脚步往地铁站走。

　　到了安检口，她才想起来围巾还在自己脖子上。

　　“你的围巾。”她伸手要摘。

　　“戴着吧。外面冷。”

　　“那你呢？”

　　“我打车回去，不冷。”

　　姜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围巾摘下来递给他：“还是还给你吧。地铁里不冷，出去就到家了。”

　　林深看着她，没有立刻接。

　　“那明天见。”她说。

　　“明天？”

　　“对啊，后天就要出发了，明天我们得对对剧本。万一我妈问起来我们怎么认识的，我俩说法不一样怎么办？”

　　林深接过围巾，点了点头：“好。明天你来定地点。”

　　“行。那我走了，拜拜。”

　　“拜拜。”

　　姜糖转身进了地铁站，刷了卡，走进车厢。等车开动的时候，她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安检口外面，似乎在看着这个方向。

　　车开走了，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姜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周小萌的消息又弹出来：“怎么样怎么样？买完衣服了？有没有发生什么？”

　　她打字回复：“没什么。就是……他把他围巾给我戴了。”

　　“这不是有什么是什么！！”

　　“别激动，就是看我冷而已。”

　　“男人不会随便把围巾给女人戴的！！！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你想多了。”

　　“你才想多了！你等着吧，他肯定喜欢你。”

　　姜糖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揣进口袋，靠在椅背上，想起他把围巾绕在自己脖子上的样子。

　　动作很自然。好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第二天晚上，两人约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碰面。

　　姜糖带了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我整理的‘剧本’，”她把本子推到林深面前，“你先看看。”

　　林深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周小萌是谁？”他问。

　　“我闺蜜，你见过。就在咖啡厅斜对面甜品店里的那个。”姜糖说完才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找补，“不是,我的意思是...”

　　“那天她在甜品店等你？”林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看到了？”

　　“嗯。你出来之后直接去了甜品店。”

　　姜糖有点尴尬：“你不会觉得我是在找人监视你吧？”

　　“不会。”他翻了一页本子，“你一个人来见陌生人，有个朋友在旁边照应，很正常。”

　　他的反应倒是很坦然。

　　姜糖松了口气，继续给他讲“剧本”：“反正你记住几个重点就行。第一，我们是通过周小萌介绍认识的，认识大概半年了。第二，你家里的事情如果被问到，就简单带过，不用说得太详细。”

　　她翻了一页。

　　“第三，这个最重要——如果我妈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你怎么回答？”

　　“‘以后’指的是什么？”

　　“就是……结婚啊、买房啊、定居城市啊这些。她肯定会问。”

　　林深想了想：“那就说，工作还在上升期，但已经在看房子了。城市的话，看另一半的意思。”

　　姜糖愣了一下：“另一半？”

　　“你。”

　　“……”

　　“我是说，剧本里的‘另一半’。”

　　“我知道！”姜糖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半度，“我就是确认一下你没说错。”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本子，耳朵尖有点发烫。

　　这个人，怎么说起这种话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还有别的吗？”林深问。

　　“还有——”姜糖深吸一口气，“就是……肢体接触的部分。”

　　林深看着她，等她继续。

　　“我之前说了，仅限于牵手和拥抱，而且只在需要的时候。比如在爸妈面前，或者走亲戚的时候。平时不用。”

　　“好。”

　　“还有就是——”她咬了咬牙，“我妈可能会让我们住一间房。”

　　林深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你觉得不合适的话，我可以住外面。”

　　“不行。大过年的，外面酒店都不开门。而且你要是住外面，我妈肯定会起疑心。”

　　“那你觉得?”

　　“我觉得就……”姜糖的脸已经开始热了，“就……你睡床，我睡地上。或者我睡床你睡地上。反正就凑合几晚。”

　　“你睡床，我睡地上。”他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怎么行，你是客人。”

　　“你不是说了吗，我不是客人，是‘男朋友’。”他的嘴角微微翘起，“男朋友不能让女朋友睡地上。”

　　姜糖被他这句“女朋友”噎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行吧，”她别过脸，“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再说。”

　　她低头把本子合上，假装在研究封面。

　　其实她的脑子已经完全乱了。

　　这个人，到底是真淡定还是装淡定？为什么每次说这种话都脸不红心不跳的？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端着咖啡喝，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大概……真的只是把这件事当成一份工作吧。

　　姜糖在心里告诉自己：对，就是这样。他是专业的，你也要专业一点。别想多了。

　　“那明天下午，”她站起来，“火车站见？”

　　“火车站见。”他也站起来。

　　两人走到咖啡馆门口，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姜糖看着雨幕，有点头疼：“我没带伞。”

　　林深从包里拿出一把伞，递给她。

　　“你又给我，那你呢？”

　　“我车停在对面，跑两步就到了。”

　　他直接把伞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跑进了雨里。

　　姜糖撑着伞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衣服已经被淋湿了一大片。

　　他跑了几步，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快走。

　　姜糖举着伞，站在原地，心跳突然有点快。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很普通的一把黑色折叠伞，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她突然觉得，这把伞很暖。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到家了说一声。”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到了。你也早点回，注意安全。”

　　姜糖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