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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相信 “没想过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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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意年用力踩着楼梯,觉得没必要。
他这么大动干戈为了什么。
妈妈那天的话到现在他还记得,没有人接近他毫无目的,就像他从小到大一直在信任的温初、牧彦笙,还有宿忱。
他们做的事——下楼的步子一顿,陈意年蹙起眉。
可是裴陆又没做什么。
他猛然反应过来什么,在身体抢占了先机、也是他转身又立马想转回时,他看见裴陆。
他就在自己身后,额前吹扬的头发接连落下,那双黑色眼睛逆着光定在自己身上,看不清。
“我想和你谈谈,”裴陆是跑过来的,喘着气,“…可以吗?”
“他还有事。”宿忱率先说道,刚想拉着陈意年走,后者又躲开自己的手,朝回迈步,走过他们两个。
宿忱脸色阴沉,拦住正要跟上的裴陆,“拿了钱还不够?你还想要什么?”
陆续上楼下楼的人很多,裴陆侧身让开路,不想和他多说,“要你离我远点。”
宿忱幻视他这样和陈意年很像,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个又坐在一起,那双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睛里没有一点不耐。
他冷冷收回视线,没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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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依旧吵吵闹闹的,那碗热腾腾的面有点坨了,筷子在一旁,一口没动。
“这个我不能要。”裴陆还是把卡推回去,他深吸口气,压稳声音,“其他事我自己也可以,你也不用再叫那些人帮我。”
陈意年正眯眼看着那些菜品,想着吃点什么,闻言直接起身要走。
“陈意年。”裴陆急忙叫住他,想忽视他脸上冷漠的表情,但实在做不到,“…我很想谢谢你,但是这些事我想自己解决,我可以。”
“你能相信我吗?”
陈意年看着他,这个俯视的角度隐隐能看到他脖颈上的痣。不知道多少秒,他烦躁地侧开视线,又“哐啷”一声坐下,也要了份面。
“谢谢。”裴陆慢慢松下攥紧的手小声说,能看见他重新坐在自己对面感觉很安心,继续道,“……你可能已经知道了,我家里”
“我不知道。”陈意年打断他,背靠着椅子,和他有些惊诧的黑色眼睛对上,皱眉,“别看我。”
可能是他们靠近窗户,裴陆愣了一下,注意到他耳朵有点红,“嗯”了声,很听话地不看了,又说了一遍谢谢。
很难形容的感觉。
微风吹进来,树影斑驳的光悠悠晃晃落在人身上,夹着昨夜雨里那点冷,温温凉凉的,很舒服。
面端上来,陈意年去拿筷子,热腾腾的热气融近了桌子的距离。他头发长了点,因为低头落在鼻梁上,那颗痣若隐若现。
陈意年这会儿才发现他是左撇子,左手无名指那颗红色的小痣也很明显。
他收回视线,吃着面感觉没味道,要去拿辣椒油,险些和那只手撞在一起,后者收回手,他捞过倒了一点,又推回去,听着他倒。
两个人全程低着头吃面,也不说话也不看对方,终于吃完的时候感觉背都是酸的,背着对方松脖子。
起来要走时,裴陆叫住陈意年,手里捏着那张卡。
陈意年没犹豫,直接接下揣进兜里。
午间的太阳大,操场西边篮球场边有成排的树荫,教官很善良地让新生们就站在树荫旁训军姿,他们甚至还眼睁睁看着前辈们玩儿。
“还想去打球吗?”慢悠悠走着,裴陆忽然问。
陈意年没太大劲头,恹恹地打了个哈欠,“你自己去。”
然后裴陆走了。
“……”
他也走了。
很快脚步声就追上自己,他压着眉掀起眼,裴陆在他身旁晃了晃一副羽毛球拍,黑色眼睛掺着点光。
陈意年忽然想起上次在凉亭躲雨和大爷们下棋的事,往羽毛球场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有个女生在揉眼睛,他转回头,“你抢的?”
裴陆:“?”
室内也有羽毛球馆,但大家还是爱在外面玩,尤其是天好的时候,高三的居多。
陈意年偶尔就会被裴陆激起胜负欲,包括现在,但在他每次想杀球结束比赛的时候,裴陆都能接到他的球打回来。
一来二去,他也不再急着来,开始在他身上找自己忽略的点,很快收揽来,然后再循序渐进地找他的弱点。
裴陆太了解他这一套打法了,边防边攻。
其他场地发一球捡一球的同学们很眼红。
“我就说他俩得在这边儿,我刚看见他们一起吃饭了。”舒愿和朋友挎着胳膊,问走在身旁的陆延青,“你找陈意年什么事儿啊?”
“我找裴陆。”陆延青扶了扶眼镜,从食堂出来就看他们打了半天了,但始终没分胜负,诚心求解,“这样打不累吗。”
“嚯!”舒愿摇头“啧啧”两声,靠上乒乓球桌,“你跟这两位提累?他俩要是不分出输赢能在这儿打到上课,那都不说一句累。”
“佩服。”朋友竖了个大拇指。
输赢是肯定分不出来的,最后是借他们拍子那个男生出面制止了这场大战,晃起另一幅拍子,“双打行不行?”
陈意年随手把外套扔到乒乓球桌上,“随便。”
陆延青上前,站在裴陆这边,“我们一起?”
裴陆微微弯着腰,脸颊通红,额前的头发也汗湿点,被人撩起又自然落下,哑着嗓子“嗯”了声。
陈意年从他们两个身上移开眼。
“裴陆裴陆!加油!”舒愿在一旁大声喊道,指着陈意年的方向,“把陈意年KO掉好吧?我看不惯他好久了!”
陈意年面无表情扫了她一眼,把那个跃跃欲试的男生换下去,给她拍子,“你和我一起。”
舒愿:“……”
“不是…我笑死了,你挑衅他干嘛啊……”舒愿的朋友轻推了她一下,“去吧,你不是一直想和厉害的人玩儿,千万别输啊。”
好一堆小女生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们。
舒愿不在怕的,气势汹汹地把头发勒紧,撸起袖子,郑重地仰头看着陈意年,“请你放心陈意年同学,我会不负众望。”
“踩线了。”
“。”
“开始!”那个男生突然喊。
“哎!”
一个球又准又不准地砸到她还没举起的球拍上,陈意年看出出力小,没拦,陆延青表面淡定实则慌张地去找眼镜戴上,这才看清哪个是舒愿,“…抱歉。”
舒愿::(
裴陆已经看透他的实力了。
陈意年也是。
说是双打,也可以说是单打,毕竟陆延青和舒愿菜到不行。
严萍吃完午饭还没回办公室,和化学老师溜达着消食,瞧见羽毛球场闹哄哄的,也跟着去凑起热闹。
她的笑容在穿过人堆时瞬间消失。
化学老师看得热血沸腾,“对对对!出球!帅!酷!”
“老师你怎么这么潮。”
“去你的,我衣服都拿烘干机烤。”
“……?”
严萍手指抵在嘴边,别人都是看球,只有她阴沉沉地盯着陈意年和舒愿。
陈意年一直在保护舒愿,落过来的球全被他接下,甚至舒愿举拍要碰到的球也被他率先杀回去。
藏都不藏了是吧!
舒愿原本都要忘了裴陆追人这件事了,现在她知道了,他追的就是陆延青吧!
怎么她和陈意年打给陆延青的球全被他抢了啊!
这不是羽毛球吗!
她悲愤地瞪了一眼陈意年,虽然他很帅、很好看,往那一站意气风发的连自己都有点小心动——但这个人太坏了!竟然是在利用自己给朋友铺路吗!
她觉得头疼。
严萍已经不敢想,假如陈意年真的和舒愿在一起她会有多崩溃。
高三偷偷谈恋爱的不在少数,她最怕的就是碰到这种事,拆散了他们他们不高兴,不拆散了要是造成什么影响还对谁都不好。
她连连叹气,化学老师附和着也叹了口气,拎着外套扇来扇去,“你不阻止吗?再打下去你的两位亲亲同学就要累死了。”
严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拍拍手,“好了好了!歇会儿吧!”
终于解脱,舒愿直接放挺躺在地上,陆延青也退场,最后一球陈意年没接,让开躲过去,声音闷闷的,“不玩儿了。”
“对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累了吧都?休息会儿吧。”严萍乐呵呵地上前想把他和舒愿分开,见陈意年一直捂着下半张脸,脸色微变,“怎么了?不舒服了?”
还没等她接着问什么,人直接被带走了。
“快…老师……”舒愿挣扎着要起身,严萍以为她要跟上去,警惕地绷着嘴,等两个人走远了才伸手,舒愿一把搭上爬起来:“快,我要渴死了。”
严萍:“……”
吓死她了。
“歇一会儿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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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次是不是告诉你少运动?”
校医是个长相严肃的阿姨,说话也冲,没给陈意年开药,又叮嘱一遍之前重复过很多次的话,直接回椅子上刷手机了。
陈意年当没听见,坐在床边,弯腰攥着一把通红的手纸堵着鼻子,肩胛骨因为很难通气上下幅度很大。
裴陆离他不远不近,又塞给他几张纸,声音轻轻的,“陈意年?”
“我听得见,叫什么。”陈意年闷声呛他,慢吞吞坐起来。
裴陆愣了一下,才知道他为什么有的时候动作很慢,原来是因为不舒服。
他低头用力捏着手指,很后悔和他这样玩儿,身旁上一秒还病蔫蔫的人下一秒就站起来,扔下那一团纸,去找镜子照。
裴陆抿了下唇,趁着他去卫生间又问校医,“可以适量运动吗?”
从他见到陈意年开始,他除了上课或备考要在班里,其他时间几乎都在外面,几天他就会听说陈意年又去爬了哪座山,或者去了哪里。
但是从高一开始他就很少出来了。
“他有记性适量吗?”校医看都没看他。
卫生间的门“咣啷”一声,校医不满地递过去一眼,陈意年也没看她,直接走了。
校医从窗户里看着他们两个走远,点进置顶的联系人敲起键盘。
……
裴陆跟着陈意年,步子不再是刻意放慢,注意到花坛里那些五颜六色的花,问起他中秋有没有空。
陈意年还烦着,踢远了好几颗小石子,一呼一吸满满都是大中午的热气,憋得慌,“不知道。”
“我有空。”
陈意年默了默,侧头看向他,轻轻一垂眼就能看到他喉结上的痣,“关我什么事。”
“在追你。”裴陆正色道,“想约你出去。”
“……”
蓝色眼睛又缓慢移到人嘴上,那点颜色被日光晃得惹眼,陈意年也注意到花坛里那些花,看路,“去爬山。”
“嗯。”
马上进教学楼,他们没走羽毛球场那条路,裴陆声音不大,“其实我没想过…”
他看到那双蓝色眼睛疑惑地落过来,不敢对视,破罐子破摔地直说:“没想过能和你在一起。”
“而且不是玩笑。”
有人经过,绕开他们。
陈意年看着他的嘴“哦”了声,转回头,反应了一秒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瞬间和他拉远距离。
裴陆略带失落地望着他走远的背影,攥了攥右手,逐渐收拢,黑眸看过去,冗乱的黑发下夹着点鲜艳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