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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碎冰河 之后再也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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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临寒大脑像断了根弦,霎时一阵空白。
周围的高楼亮起灯光秀,新装了音响,卡着灯光的变化音调起伏。
她站起来,跟田盛怡拉远了点距离:“没有。”
田盛怡话一出口就自觉问多了,一见张临寒反应,也下意识站起:“抱歉我……我就随便问问。”
路边零星过几辆自行车,丁零当啷转过街角,又没了声音。
两人拜堂一样,面对面低着头,站了好久。
夜深人静,好像连心跳都能互相听见,灯光照得她们脸上都挂着若有似无的红。
良久,田盛怡先打破了沉默:“你生气了?”
张临寒没动,轻声道:“没有。”
田盛怡笑了,抬起头:“你怎么只会说没有?”
张临寒也抬起头,表情波澜不惊,就是脸上还一层红晕,灯光把几根棕褐发丝照得发亮:“那我说什么?”
田盛怡捻捻发梢:“没什么,挺好。”
一起回去时气氛还很微妙,张临寒悄无声息落到田盛怡后面。一前一后,谁也不主动说话。
张临寒盯着前面那人忽长忽短的影子,被各路光线分得深深浅浅。几层叛逆的浅影和自己的影子融在一起,又随着脚步慢慢淡下去,没声没息地消失,循环往复。
而影子们的主人在前面走着,像流星,又像流动的银河。
偶尔银河停滞,为某颗落下的小星驻足。她紧两步跟上,不知不觉就跟回了家。
进屋时面馆后厨已经炸锅了。田颖陪翟奶奶看纪录片,没管着孩子。结果林扬带坏小孩儿,抓着田盛安的小手往墙上拍颜料,弄了满墙大小手印。
小孩子玩得高兴,没注意身后多了人,还嘻嘻地问田盛安:“好看不?要不要再盖俩?”
田盛安踮着脚,站在板凳上,努力往上够:“嗯!”
张临寒跟田盛怡:“……”
小安大庭广众下,登峰造极盖了俩戳,回头一见姐姐,屁颠屁颠就过来了,丝毫没察觉自己作了什么祸。
张临寒本来心跳是有点快的,看见一墙彩色,嗅到了金钱被疯狂挥霍的味道,看粉红色颜料都像百元大钞,差点心脏骤停。
“林扬!”
林扬左手还握着颜料袋,张临寒一来,袋子好像烫手山芋,被林扬在手里倒腾几个来回,又“啪”一声砸在小桌上。
“姐……张临寒你幽灵啊?怎么过来一点动静没有?”
张临寒冷静点了,看小孩儿一脸害怕,叹口气,走过去把颜料盖上盖:“你自己听不见,怪我动静太小?”
林扬听出来她没生气,如蒙大赦般放松下来,指着墙问:“那我擦了?”
张临寒把颜料袋扔画箱:“问奶奶去。”林扬不情愿地站起来,又听她说,“但我个人觉得,可以不擦。”
林扬听见想听的,一屁股坐回去:“那不擦了。”
张临寒无奈扯一下嘴角:“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听话。”
林扬大言不惭嘿嘿着。田盛怡抱起田盛安,让她坐水池边洗手,问张临寒:“没给奶奶添麻烦吧?”
张临寒:“本来就这样,没麻烦。”其实是习惯了。
田颖出来要刷碗,见墙上都是颜料,瞬间有点上火:“田盛安,这都是你弄的?”
田盛安很害怕地把姐姐拽来点,自己挪挪屁股坐远,不敢看妈妈。张临寒打圆场:“没关系,正好之前想画墙绘,这个就挺好。”
翟奶奶听外面气氛,关了电视:“尕娃怎么哩?”
林扬倒很有骨气,强装镇定地站出来:“我……我干的!跟小安妹妹没关系!”
翟奶奶没明白,看着墙上莫名出现的一堆小手印,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啊呦,都吶画画着呢,有啥可赔不是的唦。”。
田盛安一扒头,发现没事,又往林扬身边凑去,不撒手了。
田盛怡临走前,翟奶奶还给她装了一袋饺子,说是张临寒包的。张临寒别过头不承认,林扬就当嘴替,难得当着张临寒的面各种夸她,致力于给姐姐攒合对象,被瞪了好几眼才老实。
“改天教你吹竹笛?”田盛怡笑问。
张临寒倚在门框上,也淡淡笑着:“行。”
她眼尾生得微微上挑,五官又比大多女孩子硬朗,仿佛天生一副凶样。田盛怡看了那么久,才迟来得发觉,这样的脸竟也能如此温和,心里一下有点东倒西歪。
耳朵被冷风冻得发红,她往上提提围巾,把早已背叛亲姐、赖上林扬的田盛安抓回来:“那……开学见?”
张临寒很轻地“嗯”一声,田盛怡就急忙忙带着妹妹溜了。她默默目送着她,看花哨的路灯把光落上她头顶,感受着心跳杂乱无章,再渐渐沉淀下来,变得沉重而真挚。
林扬叉着腰站她旁边,扭头问她:“盛怡姐以后还来不来?”
见张临寒不应声,又凑过来拽她衣服:“张临寒?张临寒!”
张临寒随口:“想跟妹妹玩直说。”
林扬恨铁不成钢:“别逃避问题!”
张临寒不说话,看向她,一副“你爱怎么想怎么想”的表情,等林扬被气得回了屋,她收收东西,举着个破笛子回了卧室,躺在床上对着它发呆。
……田盛怡是女孩子啊,自己这样多奇怪。
她曾经坚信,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和谁谈恋爱。不论男女,反正最后不过柴米油盐,倒不如友情来得真诚。
初二的时候,这种信念已经被这个人颠覆过一次,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在品过味儿来。
之后再也抑制不住对她的特别,万顷海浪骤然翻滚,从此钢筋铸的围墙也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