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应凜

6、第 6 章 津

　　津港市的夜风夹杂着河水的腥气，疯狂地拍打着越野车的车窗。

　　“张伟，把警笛拉响！所有红灯全部闯过去！”沈安舟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张照片里的温卿凡，低眉顺眼，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而背景里行政楼那扇半开的窗户，像一只嘲弄的眼睛。

　　“是！”张伟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在拥堵的车流中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

　　沈安舟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碰撞。

　　“下一个，是她吗？”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预告温卿凡是下一个受害者？

　　那个在行政楼窗口注视她的身影，那个温柔胆怯的眼神……所有的疑惑都像是一团乱麻，死死地缠绕在温卿凡身上。

　　为什么下一个是她？她和赵四海有什么关联吗？她为什么会被审判？

　　“沈队，到了！”

　　张伟一脚刹车踩到底，越野车带着巨大的惯性停在了省警校行政楼的门口。

　　此时已是深夜，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行政楼的大门紧闭，只有二楼那扇窗户还透着微弱的灯光。

　　沈安舟推开车门，甚至没等车停稳就跳了下去，拔枪上膛，动作一气呵成。

　　“张伟，封锁出口！林昕，带人从后门包抄！其他人跟我来！”

　　她冲进大楼，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是急促的战鼓。

　　二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沈安舟屏住呼吸，贴在墙边，猛地一脚踹开房门。

　　“警察！不许动！”

　　枪口指向屋内。

　　然而，预想中的血腥场面并没有出现。

　　办公室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温卿凡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丝绸衬衫，长发随意地挽起，听到巨响，她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她惊恐地抬起头，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眼写满了慌乱，身体本能地向后缩，撞在椅背上。

　　“沈……沈队？”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像是风中的落叶，“发……发生什么事了？”

　　沈安舟没有收枪，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衣柜、窗帘后、床底……没有人。

　　只有温卿凡一个人。

　　“手机。”沈安舟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枪口依然指着温卿凡的眉心，“把你的手机给我。”

　　温卿凡被沈安舟的气势吓到了，她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粉色的手机，双手递了过去，指尖还在微微发抖：“给……给你……我……我没做什么……”

　　沈安舟接过手机，快速解锁，查看通话记录和短信。

　　没有任何异常。没有那个未知号码的来电，也没有那条彩信。

　　她不死心，又拿起温卿凡放在桌上的平板电脑，同样一无所获。

　　“沈队，后门也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张伟冲进来说道，“整栋楼除了她，没别人。”

　　沈安舟收起枪，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温卿凡身上。

　　这个女人看起来太脆弱了。她缩在椅子里，双手紧紧抱着膝盖，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无助，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刚才有人给你发短信了吗？”沈安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具有攻击性。

　　“没……没有啊。”温卿凡推了推眼镜，声音细若蚊蝇，“我一直在备课……我……我怎么了？”

　　沈安舟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见底，除了恐惧，看不出任何伪装。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错了？温卿凡真的只是被凶手选中的下一个目标？

　　“收拾东西，跟我走。”沈安舟没有解释，转身向门口走去。

　　“去……去哪？”温卿凡愣了一下，慌忙站起来，差点被椅子绊倒。

　　“警局。”沈安舟头也不回，“有人要杀你，或者……利用你。在这里你不安全。”

　　温卿凡虽然一头雾水，但出于对警察本能的信任，她乖乖地抓起包，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跟在沈安舟身后。

　　回到警局，已经是凌晨两点。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而刺眼。

　　温卿凡坐在铁椅子上，双手捧着一次性纸杯，热水的温度似乎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但她的眼神依然飘忽不定，不敢直视沈安舟。

　　沈安舟坐在她对面，将那张打印出来的彩信照片推到她面前。

　　“认识这个人吗？”

　　温卿凡低头看了一眼照片，眼神闪烁了一下：“这……这是我。这是在行政楼门口。”

　　“我是问你，知不知道谁给你拍了这张照片？”沈安舟的声音冷硬，“还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指着照片右下角那行血红的小字：“下一个，是她吗？”

　　温卿凡看到那行字，脸色疑惑。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带上了疑惑，“沈队，我……我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我……我从来不惹事的……”

　　“温老师，冷静点。”张伟在一旁插话，“我们现在就是在保护你。你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有没有收到过什么奇怪的礼物、信件？”

　　温卿凡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回忆。

　　“没……没有……”她摇了摇头，“我……我的生活很简单，就是学校和家。我……我认识的人都不多……”

　　“那这个呢？”沈安舟拿出一张照片，那是从监控里截取的那只戴着黑色手套。“你见过吗”

　　温卿凡睁开眼，看到照片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这是……织梦者？我在书里看到过这个标志但是书里没有写织梦者会带手套啊。”

　　“书里？哪本书”沈安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反应。

　　“《经典犯罪案例》。”温卿凡下意识地回答，“可是……可是我在书里没有见过带手套的”

　　“这种手套是特制的。”沈安舟盯着她的眼睛，“温老师，你确定你没有在平时见过？”

　　“我……我真的没有！”温卿凡急得眼泪掉了下来，“沈队，你……你不相信我吗？我……我虽然是新来的，但我……我真的没有做过坏事……”

　　沈安舟叹了口气，“现在问题不是你有没有做坏事，而是你可能被杀人犯盯上了。”审讯室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下一刻温卿凡紧张的问，“我被盯上了？为什么？”。

　　沈安舟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不知道，还没查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温卿凡。

　　她在观察。

　　观察温卿凡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温卿凡紧张了一会儿，似乎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温老师。”沈安舟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你认不认识赵四海。”

　　温卿凡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不认识。”

　　沈安舟皱了皱眉，“行吧……但是还请温教授在这里待一段时间，这里比较安全。”

　　“张伟，带她去休息室，让人保护她。”沈安舟站起身，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在她确认安全之前，不许离开警局半步。”

　　“是。”张伟扶起温卿凡，带她离开了审讯室。

　　温卿凡临走前，回头看了沈安舟一眼。

　　那一眼，充满了委屈、恐惧，还有一丝……沈安舟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审讯室里只剩下沈安舟一个人。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老大。”张伟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技术科那边有结果了。”

　　“说。”

　　“那张照片是经过加密传输的，追踪不到来源。但是……”张伟顿了顿，“我们在照片的元数据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什么？”

　　“那里有个奇怪的黑斑。”

　　“查查看，有没有其他监控”沈安舟的眼神变得深邃。

　　张伟咽了口唾沫，“凶手就在警校里。他一直在看着我们，看着温卿凡，看着这一切。”

　　沈安舟沉默了。

　　她想起温卿凡刚才那个复杂的眼神。

　　那个女人，真是被卷入这场风暴的无辜者。

　　“查温卿凡的背景。”沈安舟下令，“重点看看她和其他被害人之间有没有关联。”

　　“是！”

　　沈安舟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张温卿凡的照片。

　　“温卿凡……”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再次震动。

　　不是电话，也不是短信。

　　而是一个APP的推送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