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味暗恋》顾雪林

5、草莓味暗恋 第5章 3405

　　周三的午后，天阴沉沉的，连风都带着闷意，高二（3）班的教室里，数学老师李老师在讲台上讲着解析几何，粉笔灰簌簌落在教案上，底下大半同学都听得昏昏欲睡，唯有苏橘，坐得笔直，却压根没听进半个字。

　　他的指尖一直攥着校服的衣角，指节泛白，胳膊上隐隐传来的钝痛，时不时窜进神经里，让他忍不住微微蹙眉。

　　昨天放学，他被堵在了教学楼后的小树林里。

　　是上次跟江星野约架的隔壁三中那伙人，还有几个本校不爱学习的混混，为首的正是那个染黄发的男生。他们大概是因为上次约架被张教练抓了，受了处分，心里憋着气，找不到江星野撒，竟把主意打到了他头上。

　　苏橘至今还记得，黄毛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质问：“就是你上次跑去叫的老师？你跟江星野什么关系，敢多管闲事？”

　　他当时吓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没说话。他跟江星野，能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同班同学，是他单方面藏着满心欢喜，连靠近都不敢的人。他那天只是太担心，只是不想看到江星野受伤，仅此而已。

　　可那些人不管这些，见他不吭声，推搡着把他逼到树干上，拳头不轻不重地落在他的胳膊、后背，不算重伤，却足够疼，也足够屈辱。他们骂他是江星野的跟屁虫，骂他多管闲事，临走前还踹了他的书包，把他的课本、文具撒了一地，包括他藏在笔袋里，舍不得吃的草莓味硬糖，也被踩得稀碎。

　　苏橘蹲在地上，一点点捡着散落的东西，看着那几颗黏着泥土、碎成渣的草莓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委屈，更是因为害怕，怕这件事被人知道，怕被江星野知道，怕他觉得自己麻烦，怕这份小心翼翼的暗恋，变成一个笑话。

　　他回家找了件长袖穿在校服里面，遮住胳膊上的淤青，对着镜子反复检查，确保看不出异样，才敢出门。他甚至跟林野撒了谎，说自己有点着凉，才穿长袖，林野性子大大咧咧，竟也没多想。

　　整节数学课，苏橘都在强装镇定，后背靠着椅子，都不敢用力，生怕碰到伤处。他偶尔抬头，会偷偷看向斜前方的江星野。

　　少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单手撑着下巴，听数学课听得有些走神，指尖转着笔，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沈澈坐在他旁边，偷偷传纸条给他，被江星野随手丢了回去，还瞪了他一眼，沈澈挠挠头，不敢再闹。

　　苏橘看着，心里又泛起那股熟悉的草莓味甜意，可转瞬，胳膊上的疼痛就把甜意冲散，只剩下涩。他和江星野，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江星野耀眼、张扬，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而他普通、怯懦，连被人欺负了，都只能藏着掖着，不敢声张。

　　下课铃一响，李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就热闹起来。许知夏拿着一道数学题，犹豫着走到江星野桌前，轻声问他会不会解，声音温柔，带着少女的羞涩。

　　苏橘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桌面，耳朵却不自觉地竖起来，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着，酸酸胀胀的。他听到江星野淡淡应了一声，接过习题册，低头看题，声音没什么温度，却依旧让许知夏红了脸。

　　林野凑过来，戳了戳他的胳膊：“苏橘，你发什么呆呢？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咱们去操场坐会儿呗，总待在教室里闷得慌。”

　　苏橘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胳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白了白。

　　“怎么了？你胳膊疼？”林野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伸手想去拉他的袖子，“你今天不对劲，从早上就怪怪的，是不是出事了？”

　　“没事！”苏橘慌忙躲开，声音都有些发紧，“就是有点酸，不用管我，我下午不想去体育课了，我想在教室自习。”

　　他不敢去操场，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穿长袖，更怕运动的时候，伤口被人发现。

　　可他越是遮掩，就越容易引人注意。

　　不远处，江星野刚好解答完许知夏的问题，抬头时，恰好看到苏橘苍白的脸，和他下意识护住胳膊的动作。少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目光落在苏橘攥得紧紧的袖口上，眼神沉了沉。

　　沈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小声嘀咕：“苏橘好像不太舒服，早上我就看他走路有点别扭，不会是出事了吧？”

　　江星野没说话，只是收回目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神色莫名。

　　变故发生在午休的时候。

　　苏橘想去洗手间洗把脸，让自己清醒一点，刚走到三楼拐角的僻静处，又被那几个本校的混混堵住了。这次只有三个人，都是平日里在学校里横行霸道的主。

　　“哟，躲了一上午，终于出来了？”为首的男生吊儿郎当地靠着墙，嘴角挂着恶意的笑，“上次的事还没算完，你以为躲着就没事了？”

　　苏橘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后背瞬间冒出冷汗，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颤：“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学校，会被老师发现的。”

　　“学校又怎么样？老师哪能天天盯着？”男生上前一步，伸手就揪住了苏橘的校服袖子，“我倒要看看，你天天穿个长袖，藏什么呢？”

　　苏橘拼命挣扎，可他力气小，根本挣不开。袖子被猛地往上一扯，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毫无保留地露了出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还真有伤啊，看来上次没打疼你。”男生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往他的伤处戳，“让你再帮江星野，让你再告状！”

　　苏橘闭紧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屈辱和恐惧包裹着他，他想喊，却喊不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一丝血腥味。

　　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他胳膊的时候，一道冰冷又带着戾气的声音，突然从拐角处炸响：“住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星野站在不远处，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平日里散漫的眼神，此刻冷得像冰，直直盯着那几个混混，脚步一步步走过来，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让那三个男生瞬间慌了神。

　　“江、江星野？”为首的男生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松开了苏橘的袖子，往后退了几步。

　　苏橘猛地睁开眼，看向江星野，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像被戳破的气球，所有的隐忍和委屈，在这一刻全部决堤。他慌忙放下袖子，想遮住那些淤青，想藏起自己的狼狈，可已经晚了，江星野全都看到了。

　　江星野走到苏橘身边，先是低头看了一眼他被扯乱的袖子，眼神里的冷意更甚，随即抬眼看向那几个混混，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谁让你们动他的？”

　　“我们……我们就是闹着玩的。”男生结结巴巴地说，吓得腿都软了。江星野在学校里出了名的不好惹，打起架来不要命，他们根本不敢招惹。

　　“闹着玩？”江星野冷笑一声，伸手把苏橘拉到自己身后护着，动作自然又强势，“我的人，你们也敢动？”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苏橘的耳边。

　　他躲在江星野的身后，抓着少年的校服衣角，鼻尖萦绕着江星野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阳光味道，原本酸涩疼痛的心，突然像是被塞进了一颗熟透的草莓，甜意瞬间涌了上来，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浓的委屈和难堪。

　　他最狼狈、最不堪的样子，被自己最喜欢的人看到了。

　　江星野没再理会那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混混，只是转头看向苏橘，伸手轻轻擦了擦他脸上的眼泪，动作难得的轻柔，和他平日里冷硬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的指尖碰到苏橘脸颊的那一刻，苏橘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伤多久了？”江星野的声音放软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苏橘咬着嘴唇，摇摇头，不敢说话，眼泪却掉得更凶。

　　“是不是上次三中的人干的？”江星野一眼就看穿了，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满是自责，“我早该想到的，是我连累了你。”

　　他一直觉得上次的事过去了，没想到那些人居然把气撒在苏橘身上，而他居然现在才发现，这个小家伙，藏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委屈。

　　那几个混混见江星野没功夫理会他们，赶紧灰溜溜地跑了。

　　林野和沈澈听到动静，也匆匆跑了过来，看到苏橘哭红的眼睛和胳膊上的伤，林野瞬间急了：“苏橘，你居然被人欺负了？怎么不跟我说啊！”

　　沈澈也气得咬牙：“这帮人太过分了，居然敢欺负到我们班头上，还是冲着星野你的事。”

　　江星野没说话，弯腰捡起苏橘掉在地上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伸手，轻轻握住苏橘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他的手掌宽大温暖，裹着苏橘微凉的手，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走，带你去医务室处理伤口。”

　　苏橘被他牵着，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眼泪还在掉，可心里却又甜又疼。

　　甜的是，江星野护着他，说他是自己的人，牵他的手，带他去处理伤口。

　　疼的是，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是因为他被欺负，是因为他的狼狈，他怕这份温柔只是一时的同情，怕这份藏了许久的草莓味暗恋，终究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医务室里，校医给苏橘的淤青涂药，碰到伤处时，苏橘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江星野立刻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低声说：“忍一下，很快就好。”

　　阳光透过医务室的窗户，落在两人身上，苏橘看着江星野紧绷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这场突如其来的霸凌，撕碎了他小心翼翼的伪装，却也让他触碰到了江星野的温柔。只是这份温柔，到底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敢问，也不敢想，只能把这份又甜又虐的心情，藏在心底，像那颗被踩碎的草莓糖，碎了，却依旧残留着挥之不去的甜与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