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的小孩是哪吒》翠屿飞白鹭

41、第 41 章 就这样，什

　　陆晚晚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被挪到了床上。哪吒正安静地睡在另一侧。

　　他是怎么把自己移过来的？扛着，还是抱着？她居然睡得这么沉，从头到尾没有一点知觉。

　　一丝温软的暖意轻轻漫上心头——这孩子，明明自己才刚从大病中恢复过来。

　　没过多久，哪吒也醒了。两人选了部电影看。陆晚晚本来想点开《超能塞豆隆》，觉得那片子轻松又搞笑，正适合现在的哪吒。谁知，手滑错按成了皮克斯的《恐龙当家》。

　　也罢，那就将错就错看下去吧。

　　电影中，胆小的雷龙阿洛与人类小男孩点点之间跨越种族的友谊，让两人看得格外投入。

　　当看到阿洛终于克服恐惧、点点为朋友奋不顾身时，陆晚晚悄悄侧过头，发觉身边的孩童目光专注，不知是不是也想起了些什么。

　　电影结束时，已经十二点多了。陆晚晚起身要去厨房，哪吒却轻轻拉住她的衣角，语气平淡却不由分说：“别做了，点外卖吧。”

　　陆晚晚一怔，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心里暗暗揣测：大概是早上白粥咸菜太过清淡，病刚好的人嘴里没味儿，想吃点扎实的。

　　于是她特意避开重油重辣，选了家粤式茶餐厅，点了一份滑蛋虾仁饭和一盅清炖玉米排骨汤。有肉有汤，鲜美清淡，她想，这总该合他胃口了。

　　外卖送到，哪吒看着眼前金黄诱人、香气清淡的滑蛋饭，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他本意只是想让她多歇歇，别又为做饭忙碌，没料到她又如此费心琢磨他的“口味”。

　　不过，这顿饭的确比白粥咸菜有味许多。

　　陆晚晚在另一家店里，给自己点了份“陆陆双拼”——黑椒牛排加照烧鸡排，吃得心满意足，丝毫没察觉自己会错了意，只当是成功地照顾了这位“病号”。

　　午后阳光和煦，两人吃饱喝足，慢慢下楼，走到对面小公园散步。

　　空气里浮动着草木微涩的清香。石子小径上，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说话。一轻一重的脚步声互相交错，不紧不慢。

　　绕过一片花期将尽的绣球花丛，前方传来孩童嬉闹的笑声。几个孩子正围着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狗，试图将手里的饼干掰碎了喂它。小狗摇着尾巴，黑亮的眼睛湿漉漉的，很亲人。

　　陆晚晚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视线不经意掠过花丛，瞥见不远处灌木的阴影里，竟安静地蹲坐着一只脏兮兮的边牧。它毛发打结，沾满尘土，眼神却格外清澈，正远远望着那热闹的一小圈，尾巴轻轻晃动，似是想靠近，又有些犹豫。

　　哪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那只边牧。他的视线在那略显狼狈却姿态驯顺的狗身上停留片刻，又落回陆晚晚脸上——她眼中有犹豫，以及对那孤单身影的细微怜惜。

　　“走吧。”他开口，声音平淡，这次没有立刻转身，更像是在等她。

　　陆晚晚犹豫地看了一眼那只边牧，最终还是轻轻“嗯”了一声，跟着哪吒继续往前走。

　　午后的秋阳依然带着夏末的余威，暖烘烘地贴在人背上，走得久了，连衬衫底下都沁出一层薄汗。两人不紧不慢地又绕了两圈，才慢悠悠地晃回家。

　　推门进去，室内还残留着外卖食物淡淡的气息。陆晚晚倒了两杯温水 ，哪吒则走到窗边，将遮阳的纱帘拉开。更充沛温和的光线瞬间涌入，让整个客厅显得明亮又宁静。

　　“接着看电影？”哪吒忽然开口，目光扫过电视屏幕，那里还停留在《恐龙当家》的播放记录界面。

　　陆晚晚有些意外地看向他，随即点点头，心里泛起一阵轻松：“好啊，看什么？”

　　哪吒已经拿起了遥控器，语气随意：“早上你想看的那个。”

　　“《超能塞豆隆》？”

　　“嗯。”

　　“好啊，就看这个。”陆晚晚很自然地窝进沙发里，顺手捞了个抱枕垫在腰间——今天的腰，有些酸。

　　电影开始了。

　　轻快的配乐，胖嘟嘟的可爱婴儿、三个无脑笨贼……陆晚晚很快就被剧情逗乐……她笑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微微侧头，眼睛弯起来。

　　哪吒依旧小小一个，坐在她身旁约一臂远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习惯性地搭在膝上，目光落在屏幕上。偶尔，会在她笑出声时，用眼角的余光，极快地扫过她全然放松的、带笑的侧脸。

　　电影放到一半，陆晚晚从零食袋里摸出一片饼干，很自然地递过去。哪吒顿了顿接过，她才意识到什么，目光在他挺直的背脊上停了一瞬，轻声问：“……这样坐着累不累？要不要也给你个靠枕？”

　　哪吒目光未动，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不必。”

　　陆晚晚便不再多问，重新窝回自己的舒适角落。她大概有点明白了，这孩子需要的“照顾”，和她想给的，似乎不太一样。

　　窗外，日影不知不觉已拉得斜长。室内那片明亮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室匀净的暖调。

　　电影的声音，零食袋的细碎声响，偶尔的笑声，和这片午后逐渐沉淀的宁静融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平常到近乎奢侈的安稳。

　　陆晚晚小口咬着饼干，目光落回光影流转的屏幕，心里有个地方，忽然软软地塌陷下去一角。

　　就这样，什么也不必想，任凭时间慢悠悠地从指缝间淌过——好像，也不赖。

　　晚上，陆晚晚十分自然地指了指卧室，示意哪吒跟她同睡。见哪吒欲言又止，她抢先一步给出了理由：“你大病初愈，我怕病情反复。晚上一起睡，我也好随时照看。”

　　哪吒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陆晚晚特意穿了休闲装，带着哪吒去了公司。

　　刚踏进办公室，主管那张阴沉的脸就凑了过来。他显然还在为昨天的请假耿耿于怀，张口就是一股火药味：“陆晚晚！昨天旷工的事还没跟你算账呢，怎么穿成这样……”

　　“主管。”陆晚晚直接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异常清晰，“我不是来听你训话的。我是来办离职手续的。”

　　主管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瞪大了眼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你说什么？离职？”

　　陆晚晚没有理会他错愕的表情，只侧头望了一眼安静等在门口的哪吒，嘴角轻轻一扬，那笑意里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

　　手续办得很快。和几个相熟的同事简单道别后，陆晚晚带着哪吒直奔小商品城。

　　哪吒不解：“来此作甚？”

　　陆晚晚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点狡黠的光：“兑奖，落袋为安。不过……得先换个模样。”

　　话音未落，她已在一个摊位前驻足，信手拎起个孕妇专用的假肚子在腰间比了比：“我扮孕妇。至于你嘛……”

　　她目光一转，落在不远处一家童装店的橱窗上，雀跃地拉着哪吒走了过去。

　　在货架前略一翻找，便拿起一顶带着假发的帽子，和一条缀满蕾丝蝴蝶结的粉色纱裙，笑吟吟地转向哪吒：“这个如何？”

　　哪吒瞬间皱紧了眉头，目光在那过于娇俏的蕾丝和粉嫩的纱料上扫过，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成何体统！”

　　这轻飘飘、花哨繁琐的样式，与他记忆中古朴庄重的深衣截然不同，更透着股他无法理解的稚气。

　　“权宜之计嘛，很快就好。”陆晚晚试图靠近，哪吒却猛地后退一步，全身写满抗拒，那眼神仿佛在说“宁死不穿此等衣物”。

　　陆晚晚眼珠一转，忽然指向旁边：“那你看看那套如何？”

　　哪吒下意识地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发现是一套儿童版飞鱼服。

　　玄色缎面为底，金线绣制的飞鱼纹路栩栩如生，鳞爪飞扬，衣袖与袍角皆透着一股利落的飒爽英气，形制虽小，神韵却足。

　　他眼睛倏地亮了一瞬，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了松。这套衣服，才有些像样。

　　陆晚晚精准捕捉到了他眼中闪过的赞许，立刻趁热打铁：“你看，只要这关一过，这套飞鱼服立马就是你的了。到时候，我们风风光光地穿上它，再找个最好的摄影师，给你拍一套威风凛凛的照片，那才叫气派！好不好？”

　　哪吒的目光在那套气派的飞鱼服和眼前这条轻飘飘的粉色纱裙间来回游移，小脸绷得紧紧的，内心天人交战。一边是合乎心意的“体面”行头，另一边是迫于形势的“权宜”装扮……

　　陆晚晚适时双手合十，眼里写满诚恳与期待：“好哪吒，好哪吒，拜托了，拜托了。”

　　见哪吒仍抿着嘴不松口，她将右手食指中指立在左手背上，笨拙地让“手指小人”朝着哪吒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两根手指一弯，“扑通”一下“小人”跪倒在地。

　　做完这套滑稽的“手指默剧”，她抬起脸，眼巴巴地瞅着他。

　　哪吒：“……”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达成目的、简直“不择手段”到有辱斯文的女人，额角似乎有看不见的黑线滑下。那套粉色纱裙在他眼中愈发刺眼，但……看在她如此“卖力”的份上。

　　半晌，终是别别扭扭地哼了一声，算是勉强答应。

　　买完“装备”，两人直接拐进一间母婴室。

　　陆晚晚利落地绑好假肚子，外衣一罩，孕态俨然。接着她转向哪吒，为他扣上那顶假发，又帮着换上了粉色的裙子。

　　哪吒全程板着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浑身散发着“视死如归”的气息。

　　“好啦，别这副表情。”陆晚晚递来一副儿童墨镜和一枚口罩，“把这个戴上，脸遮住就没人认得出了。”

　　哪吒一把抓过，迅速武装好自己。陆晚晚也戴上墨镜口罩，对镜端详片刻，点了点头：“走。”

　　二人出了小商品城，打了一辆滴滴，直奔福彩中心。

　　路上，司机透过后视镜，好奇地打量着后座这一大一小两个全副武装的乘客，忍不住搭话道：“大妹子，你们这是……”

　　陆晚晚扶着腰，未语先叹，一套“苦情孕妇怒中万元”说辞已然脱口而出。司机师傅听得连连感慨，再无多问。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福彩中心的大楼，已在前方路口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