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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要跟着我啊 “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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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说什么?我……听不懂。”
脖颈上的手不断收紧,卿楸之感觉大脑嗡嗡的,整个鬼都不好了。
他惨白的脖颈已经浮现青紫的痕迹,触目惊心。
他眼前一阵模糊,面前的人在他的视角上摇摇晃晃,灯光消失,眼前逐渐变暗。
卿楸之晕了过去。
——
暗夜中,阎王殿内燃着几根蜡烛,火光微弱地摇晃着,在阎与讵的眸中闪烁。
阎与讵的指尖划过地府的记录薄,记录薄翻动,一会又停了下来,停留的那张页面上有着格外大的三个字“卿楸之”。
阎与讵面前跪着一个人,那个人身体因为阎与讵的威压而微微颤抖。
“殿下,您历劫时丢失的那一魄可需要属下们为您找回?”
阎与讵眼眸未动:“不用。”
阎与讵的目光扫过卿楸之这六十年的记录,低声呢喃:“卿楸之……寻魄鬼差。”
真是来得很巧。
阎与讵抬起手,将记录薄合上,转过头,看向面前的人。
“那些地府里的琐事别随便乱呈上来,下次再让本王看见,看见一本打一板子。还有,最近的事务,不到迫不得已,别给本王看。”
“是。”
阎与讵微微抬手,面前的人便鬼魅般离开。
阎与讵转过身,看向床上。
透过床上半透纱幔,纱幔粼粼,似绸似水,隐隐绰绰可以看见一人被掩盖在其中。
阎与讵走上前,骨节分明的手指将纱幔撩开。
床上的那个人面如冠玉,朱唇皓齿,也不知梦到了什么,眉间紧紧皱起。
阎与讵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对方。
——
卿楸之做了一个梦。
梦中,卿楸之穿过回廊,手中提着一些糕点,风轻轻吹过,碎发刮过脸庞,带起痒意。
他记不清自己穿过了多少条廊道,最后他踏进了一个院子里,院子中种着一棵槐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卿楸之正欲往后看,一只手却先一步环住他的腰际。
那只手炽热无比,贴着他的腰身,慢慢往上移,温度透过轻薄的衣料传到他的身上。
卿楸之被烫得想要一躲,却并没有躲成功,那只手死死地箍住他,另一只手反手将他按在了槐树上。
槐树表面粗糙的纹路磨得他生疼,手中的糕点被对方接过。
对方滚烫的呼吸扑撒在他的脸颊,混着两人都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买给我的?”
卿楸之含糊地嗯了声,便感觉对方的呼吸跟急促了。
卿楸之仰起头,想要看清对方的面容,可面前的人怎么都看不清脸。
对方凑近,在他的肩颈上啄吻了一下,又由脖颈逐渐移到他的脸颊,直到吻到他的唇瓣。
唇瓣相贴。
两人都没有动。
卿楸之大脑发蒙,唯有心脏,它使劲地跳着,仿佛要将卿楸之的意识敲得支离破碎。
半晌,卿楸之感受到唇瓣传来湿漉漉的感觉,对方生涩地舔吻着他,笨拙至极。
卿楸之没有动。
对方停下了动作,在他的耳畔喘着气。
卿楸之感受到腰间的那只手搂得更紧了,对方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他的肩,痒得他偏了偏头。
他说:“我没有对你冷脸。”
卿楸之嗯了一声。
对方又轻声说:“我只是习惯冷脸了,我改。”
卿楸之又嗯了一声。
对方似乎有些急了,他忍不住又凑到卿楸之唇瓣,试探般啄了一下。
同时,卿楸之怀里便被塞了一块上好的玉,卿楸之指尖触上那块玉佩,玉佩还带着对方的体温。
卿楸之这才开口问:“这是做什么?”
卿楸之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听见对方从他手中拿过玉佩,替他挂在腰间。
“定情信物。”
卿楸之微微一顿,朝对方笑了一下,温柔却又带着一丝疏离:“你没必要这样的,如果仅仅只是因为我救了你,你想要以身相许,那真的没必要。”
对方似乎愣住了,半晌,卿楸之听到对方的声音。
“卿楸之。”
对方在喊他的名字,似乎想要解释什么。
但卿楸之耳中的声音却开始模糊。
烈日当空,卿楸之眼前开始发白、模糊,最后凝成一片空白,连对方的身影都看不清了。
最后,卿楸之再次陷入黑暗。
“卿楸之。”
黑暗之中,他听见有人在喊他。
那个声音好像和自己梦中的那人的声音重合。
卿楸之缓缓回过神,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感觉憋得慌,心脏依旧跳动,却总是落不到踏实的地方。
卿楸之抬起沉重的眼皮,对上一双浅金的瞳孔,卿楸之才想起来自己如今的处境。
“你晕倒了。”阎与讵道。
卿楸之垂下眼。
脑海里浮现起晕倒前阎与讵问他的问题——“你生前和本王是什么关系?”
——“还是说,你有别的身份?”
他知道,自己现在无论怎么解释,都没有用。他自己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自己生死簿上为什么空白一片。
即使用搜魂术,搜出来的魂魄依旧没有记忆。
卿楸之微微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挂上笑:“殿下查出来了我什么?”
他在地府工作的这六十年,兢兢业业,没有人能说出半点不对。
不论前世,就论这六十年,他不信阎与讵能找出什么罪名按他头上。
“没有。”阎与讵低头,看向卿楸之。
“我真的不知生死簿为何会如此,小的生前溺死,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殿下若是不信,可以用搜魂术搜查魂魄。”
“嗯,本王知道了。”阎与讵低声应。
卿楸之见对方并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微微松了口气。
随即才发现自己居然躺在阎王殿的床上,顿时人都不好了。
真是要死啊,他怎么躺在这里!
卿楸之僵硬了几分,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石化。
此刻,对方又不咸不淡道:“那卿大人便回去吧,这红绳生了灵智,可以沟通,它会适当放宽距离。”
卿楸之一愣,觉得这句话简直宛如天籁,又一边暗暗想阎王果真不一样,现在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多谢殿下。”
说完,卿楸之头也没回就迅速飘回自己房子,就见门口摆着一束彼岸花,是他买的那一束。
卿楸之目光微微顿住,他蹲下身,将花抱了起来。
他突兀地想起来了今日做的那个梦。
其实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梦到那个人了。
刚刚来到地府时,他总是梦到那个人站在河边,水流滔滔,雷声阵阵,闪电时不时破空而来,将一切照得诡谲汹涌。
他和那个人面对面站着。
他依旧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却可以察觉到对方投过来的,沉沉的视线。
他疯狂地往前走,雨水将他的发打湿,一缕一缕贴在脸颊上,他想要伸手去够对方,可却无论如何都抓不住。
最后对方消失在他的眼前。
而他猛地栽进冰冷的河水中,呼吸逐渐凝滞,他在水下看着自己离河面越来越远,看着从他口中呼出来的气泡越来越小,消失在河水之中。
梦的最后,是他睁着空茫的双眼,身躯僵硬,维持着伸手的姿势,沉在水下,遥遥地望着河面。
那段时间,他白天几乎无法休息,只要一休息,这个梦就会如影随形地死死将他缠住。
而今天做的梦,是卿楸之六十年来,第一个稍微不错的好梦。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死后破碎的记忆逐渐淡化,他几乎要记不清他是如何和那人相处的了。
卿楸之看着彼岸花,彼岸花探出的花蕊微微颤动。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房外的灯笼微微摇晃,垂下来一抹光,落在彼岸花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花好像开得更艳了。
——
卿楸之今日起得很早。
鬼是不用睡觉的,但鬼需要休息,不然就会变成累死鬼。
真是要死。
卿楸之觉得自己像一只死鬼。
卿楸之捞起今日需要寻魄的鬼的名单,命苦地开始今日份工作。
卿楸之熟练施了个遮阳的法术,飘向人间。
人间喧喧闹闹,叫卖声不绝于耳,卿楸之很喜欢热闹,他飘来飘去,时不时在卖糖葫芦的老爷爷那里站会,又时不时跑到卖糖画的大娘那里走瞧瞧。
但他也只能随便瞧瞧,因为他今天还有重要的事。
一个人死后,若是执念深重,或者有天大的冤孽,那那个人就很有可能失去一魄,变成一个残缺的鬼。
一个残缺的鬼是不能进入轮回的,所以便诞生了寻魄鬼差。
但也不是什么鬼都能由寻魄鬼差经手得到完整的魂魄。
若是作孽多端的鬼,便会直接入无间地狱。
卿楸之今天需要为一个冤死的女鬼寻魄,他按着任务上的地址,找到一个小村庄。
卿楸之用法术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的人,才不紧不慢进去。
卿楸之刚刚进入村子,便察觉到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他。
有含着恶意的,有好奇的,有惊叹的。
卿楸之面色未动,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似的,往里走着。
不远处有个老婆婆正在门口摘豆角,旁边坐着另一个老婆婆,两人眉飞色舞地讲着八卦。
“哎呦,”摘豆角老婆婆一拍大腿,神色厌恶,“说起老李家那漂亮媳妇,我就说长得好看的女人管不住吧,没想到这才娶回来没半年,就去勾.引男人了。”
卿楸之耳朵灵,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慢了脚步。
另一个老婆婆也恨声道:“那姑娘看起来水灵乖巧,任谁也想不到她会这样,我还有什么好吃的就送过去呢,白瞎了我的眼了。”
两人见卿楸之过来,连忙住了嘴,眼神交流一番,不说话了。
卿楸之连忙挂了笑,走到两人旁边,“大娘,我是去东边那座山寻亲的,烦请两位大娘告诉我哪条路更近些?”
说着,卿楸之掏出一点碎银,塞进两人手中。
搞好关系的第一步,先让对方放下警惕,再给对方一点点好处!
两位婆婆眼睛一亮。
嚯!这孩子可真大气!
两位老婆婆一下子转变了态度,一位连忙笑着道:“左边那条山路可近了,比右边那一条路快了个把个时辰。”
另一位又连忙抢声道:“但是左边那条道死了个人,公子最好走右边的,免得沾上了晦气。”
卿楸之笑着问:“左边?”
两位婆婆忍不住跟卿楸之分享。
“公子不知,我们村那老李家儿子半年前娶了个天仙似的媳妇,谁知道这才过了半年,那媳妇就和别的男的勾搭上了,还给砸死了那老李儿子和老李婆娘。”
婆婆边说边砸吧嘴:“啧啧啧,这老李媳妇真是蛇蝎心肠。”
卿楸之一顿,又下意识凑近听老婆婆说话。
我操,没人告诉他这么劲爆啊……
等等等等,这个老李家媳妇不就是那个冤死女鬼吧。
卿楸之正愣着思考,一只手莫名从后伸到他的肩,带起一阵凉意。
卿楸之下意识拍开,“别吵。”
他还想再听听呢!
等等。
卿楸之一愣,他忽然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这里怎么会忽然伸出只手?
卿楸之目光惊恐地落在那只手上,头慢慢机械般转过头。
然后就对上一双阴沉的金色瞳孔。
卿楸之:!
这人怎么在这里!
不会是被他拖过来的吧!!!
卿楸之扯出一个笑:“殿下……”
要死要死要死!
不对,应该是要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