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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筑基   两人不 ...

  •   两人不便多留,相继传送回山穴。出乎他们意料的,洞府里并没有那个疑似邪修的师尊,只有流水潺潺悦耳,另有一缕漏网之鱼般的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灰暗的岩石爬伸而来,昭告着白昼将至,去往深处幽幽。
      朱顽先一步踏出传送阵,四下打量了少许,问许瀛:“睡在这里,咱要提前几十年把土当被子盖了是吗?”
      许瀛:“……”
      好吉利一张嘴。
      “不知道,这个师尊没教过啊。”
      朱顽:“他教过你什么?”
      许瀛状似认真地思忖了片刻,愣愣地道:“不道啊,其实这也是我第一次见渟渊长老,感觉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见朱顽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他打了一下磕绊,补充道:“师父人虽不常在梦影界,里面关于他的传说却不胜枚举,有好事也有坏事。你可有好奇?”
      朱顽挑起半边眉,眨了眨眼睛,“哦?你且说说看。”
      “传说渟渊长老与梦影界诸位长老皆不一样,是万极洲四大丑闻的主角之一。本是天生修仙骨,巅峰时修为能借天下诸民之灵气,破万钧于一念,乘灵风跃银河。一百年前,他公然叛反梦影界,与方才出山的太虚长老大战于银河西北岸,是时诸仙惶然,群星黯淡,日月栗栗不敢轮转。后太虚长老再次闭关,师尊他,修为大退,被梦影界放逐,遂云游至此,彼时三位曾尊崇他的后辈随行,成就了当今四大散仙。”
      一阵冷风钻过冗长的石壁呼啸而过,气流拂过石面传来哀哀的长调,打得朱顽一个激灵。他向洞口望去,眼神涣散没有焦距。
      他漫不经心地道:“他违逆仙家,叛离旧盟,若没个因由,听起来法力大退也是活该。”
      “当年的事至今只有几位长老知道前因后果,莫要是评个对错,连各自损失都无法统计难以追究了。”许瀛比孟璟矮了半头,看着不过小学生模样,说出的话却老气横秋。
      朱顽呆呆地看向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忽而同病相怜道:“孩子你变了,学校还是太可怕了。”
      许瀛:“?”
      “没什么,”朱顽拍拍大腿站起身来,淡淡道,“跟咱关系都不大,事情已经过去了,你我改变不了的东西,想他作甚。”
      他把自己新拜的疑云重重的师尊抛诸脑后,随便找了块宽敞的土地躺下,小声抱怨道:“不过这‘仙府’太穷了些,就有个洞顶能遮风避雨,方不至于幕天席地,也算可歌可泣了。”
      许瀛在梦影界时一定是个认真学习的好孩子,一边在地上打坐一边念叨:“无欲则无物,无物及物我,仙途漫漫,万念皆空,知足则已,无物悲欢……”
      朱顽:“……我想回家!”

      次日清晨,苏春泽踩着晨曦乍破的光线准时出现在洞府里,但见两人已经睡醒,正各自一本正经似的打坐。
      “孩儿们,为师回来了。”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朱顽揉揉发麻的腿,拎起半个眼皮,嗫嚅:“师父您可算回来了,再晚会我就能坐着睡着了。”
      “出息,”苏春泽蹲坐在二人对面,问,“怎么样,都看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看到,黑乎乎一片,是我的上眼皮子!”朱顽抱怨。
      苏春泽笑了笑不说话,继而问许瀛:“你呢?”
      许瀛这才睁开眼,认真道:“师父,我也是。”
      “这样才正常,”苏春泽笑了笑,从乾坤袖里抽出四把兵器——剑、扇、刀、枪,“你们可以自己挑一把,这里的都是凡铁锻造的,不比心疼钱,用坏了也没关系。选好兵器后认真练习,做到兵人合一,即可凝练出丹田,辟谷成仙,此为筑基;筑基后辅以修行,终可成就大道。”
      朱顽小时候是个忠实的武侠小说爱好者,有着严重的江湖病,尤其向往御剑飞行、仗剑天涯的剑修,毫不犹豫拿了那把铁剑,笑嘻嘻地应道:“嘿嘿嘿,谢谢师父!”
      相比起来,许瀛才更像是那个被“大人”夺舍的。他纠结了半天,问:“师父可否详细讲讲这些武器?”
      “也好,一仙一世只可用一种武器,是要仔细些,马虎不得。”说完,苏春泽瞪了朱顽一眼,继续道,“先说剑吧,剑道以快为尊,百兵之君,轻灵飘逸,点破寒光万里风;至于扇,正是我所用之兵器,开合自如,藏锋敛锐,挥洒间定暗中胜;刀,所谓霸道刚猛,势如雷霆,劈开生死见豪情;枪乃百兵之王,凌厉如龙,一往无前贯长虹。
      “剑须速,扇须柔,刀须力,枪须准。”苏春泽轻咳了一声,轻轻注视着许瀛的眼睛,问:“如此,你选择哪种?”
      许瀛攥了攥拳,伸手握住了那把刀的刀柄,用力举了起来,定定望向苏春泽,眼神里闪烁着不加修饰的肯定。
      “好,那我们开始今日的练兵:第一项,五禽戏。”
      朱顽:“……?”

      初升的旭日攀上高枝,洞府外的空地上,孟璟按照师父教的第一式反复操练,许瀛则在另一边一次次出刀,砍向可怜无辜的树根。烈阳烤在少年们尚且稚嫩的肩背上,蹭上一层滚烫的黏腻。
      枯燥而重复的练习开始了。
      一日师徒三人在树下闲谈。朱顽大喇喇地将铁剑背在身后,坐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许瀛则规矩地站在苏春泽对面。
      “师父,我觉得在您这儿练功还没有在家种地有意思,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日子久了,朱顽这个逃学专业户发现,自己的师父要是放在以前的学校绝对比秃头老主任好对付,这人跟没脾气似的,说什么都先带三分笑。
      之间苏春泽听了这话依然不生气,春风化雨地说:“莫着急,你们还太小,资质强一些的——比如为师——十二三岁即可筑基,若要资质差上一些,二三十亦或五六十,可能都达不到筑基。你现在嘛,急也没有用。”
      许瀛惊了一瞬,忙问:“也就是说,如果资质太差,即使入了道,也有可能一辈子无法筑基吗?”
      “不错,”苏春泽可能是怕吓到小孩,又说,“不过那个几率非常低,怎么说呢?天赋极差与天赋极高的人一样罕见。”
      朱顽自己类比一下,翻译成了人话——超级学霸和超级学渣一样罕见。
      但作为学渣的朱顽自己可不敢奢望自己换个世界就能有什么天赋,于是悻悻地没有接话。
      其实修仙修成个什么屌样他并不怎么在意,只要能回到原来那个世界、办掉朱匡程,他这一生就算是没白来一趟了。

      都说山中无甲子,一年又一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朱顽惊奇地发现,这个叫“孟璟”的小孩许是将运气借给了自己几分——虚十一岁时,他提前一步达成兵人合一,进入了筑基期。
      是日风和日丽,苏春泽心情同那晴空一般美丽,请两个小徒弟吃了顿烤山鸡。
      朱顽见那师父大快朵颐,忍不住问,仙人不是都辟谷的吗?
      不靠谱的师父假正经地一笑,继而讲出了自己的“人生哲言”:“辟谷辟不了饭香嘛。”
      ——此“哲言”遭到了两个小崽子不留情面的一番嘲笑。
      三年又三年,朱顽每日除了练剑就是打坐,他晚上不用睡,白天不用吃,只是那梦寐以求的御剑飞行,至今依然没能学会。
      他向苏春泽提出想要学的时候,苏春泽的反应也很实在——为师练了个扇子,怎么御起来飞?
      朱顽设想了一番师父御“扇”飞行的样子,自以为无法直视,于是也不做勤于提问的好学生了,干脆自己慢慢摸索——外一能摸出个门道呢?
      另一边,他也始终在尝试,开始在金丹上找玄妙,也周游四方,寻找与“灵丹妙药”相似的果子,找回家的路。
      可惜,六年匆匆而过,转眼已是个十五六岁的青少年,可两个方向的尝试都始终没能成功。
      比他进度更慢的,许瀛仍旧没能筑基,也第一次感受到了天赋参差的无奈与悲哀。

      朱顽如今是恨着朱匡程的,那个诡异的实验打断了他原本浑浑噩噩的生活日常,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那么执着地想回去,只是这种“我不属于这里”的折磨同他先前“我不配当这个‘少爷’”的感觉一般煎熬,这种不得不努力的日子对他而言更是一种折磨。
      他不会知道,其实在现世界,时间才过去了一天。
      朱匡程派人每日监视实验室的情况,自己当然也没闲着。这灵丹妙药当然不是他们公司研发的什么新药。
      他步履匆匆地走过实验室的长廊,长廊尽头的窗户旁养着一盆仙人掌,那是朱顽妈妈最喜欢的花,这个生来死去没能拥有过尊严的女孩,说这花开在刺丛间,代表着坚强。
      手机里男人的声音愈加模糊,随后一片白雾忽现,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身形在雾里若隐若现。
      朱匡程看起来不是第一次见到这“阴物”,淡定地后撤了一步,轻声道:“好久不见”
      那人影一闪一闪,仿佛是在呼吸,他声音同面孔一般朦胧,礼貌道:“朱先生,您兑现了自己的承诺,我自然也不会食言而肥。只是最近我们的世界遇到了一些更为棘手的事情,所以长生不老丹……”
      “你还要再拖多久?”朱匡程怒目而对,“拖到我老死吗?”
      那人不见愠色,依旧彬彬有礼:“先生,自然不会叫你等那么久,只要你不会死的太早。”
      朱匡程心说这人真会说话,用尽毕生的涵养才将那口气压了下去,只是声音依旧冰冷:“我把我唯一的儿子交给了你,我不管他现在怎么样 ,也不求你怎么去照顾他,只是你答应我的事儿——一拖再拖、一拖再拖……朱顽那小崽子交作业都没你这么能拖。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最保底的期限,在此之前哪怕只提前一秒我都不会再纠缠你,但是你要是到了时间还给不了我想要的,那么对不起了,无论你在月球火星还是河外星系,我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谢谢您的谅解,先生,你的儿子我照顾得很好,这个你放心,他转世前曾是我唯一的爱人。至于您想要的,我发誓十日之内必定给出答复,在我们世界,违背誓言是要遭雷劈的,您大可放心。”那人影阴阴地笑了起来,雷得朱匡程立起来一身汗毛。

      许瀛醒来的时候,孟璟还在打坐。
      这天的天气格外恶劣,雨水灌进洞穴泡湿了许瀛的白衣,孟璟用一道灵气护住了周身,这才幸免于难。
      外面是倾盆大雨,内部是满目狼藉,苏春泽别无他法,通过无络泉把三人传送到了入道时的空地上才开始当日的早课。
      然而朱顽刚刚站稳,这个不靠谱的师父忽然身形一僵,紧接着他看到周围的景色纷纷退去,只剩下金丹闪烁着光辉越来越大,在空气中形成了一个孩童的轮廓。
      金色的小孩儿——孟璟爬出地面,冲朱顽露出了一个灿烂耀眼的微笑,笑出了满口熠熠金光的牙。

      朱匡程正待回家,忽听实验室里响起了一片刺耳的尖鸣,红黄灯光高速闪烁。他打了个寒颤,拿起手就再次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厉声问道:“发生什么了?朱顽那小子刚刚差点醒来!你们这个药是不是出了差错?他要是醒了一定会恨我,你告诉我该怎么办,要不要杀了他?”
      白雾再次出现,这次的人影闪动的更频繁也更不可捉摸,听了这西装革履的男人这么急赤白脸的一番话,平稳镇定地道:“放心吧,不会出什么差错的,他这样一会儿就会恢复平静。”

      朱顽被“小金人”晃了眼,连忙闭上眼睛,再睁开就只见许瀛呆呆地看着自己,他后半拍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没来得及问孟璟哪怕一两句话。
      他心有余悸地跺了跺脚下踏实的地板,问:“师父呢?”
      没错,他这次睁眼,眼前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仙人,竟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许瀛看他瞳孔有了光亮才放心下来,小声应道:“刚刚他突然化为白雾消失了,你还跟被梦魇住了似的,吓得我都不敢动了。”
      朱顽没有什么心思去研究自己神出鬼没的师父了,后知后觉孟璟身上的诡异,他突然开口叫住了许瀛。
      许瀛:“怎么?”
      朱顽抬起头,认真的与他对视,半晌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说:“我想回家一趟”
      ——回孟璟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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