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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极   民间相 ...

  •   民间相传仙人住在天上,实则不然,毕竟这些所谓的“仙人”也是要呼吸的,因而有了一罕为人知的仙境——梦影界。
      这仙境的开辟者至今已无人知晓,相关史籍确有不少,但无一记载那段历史。据已有史籍记载,梦影界开辟之初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水。五千年前,三位伟圣各显神通,分别造出了三片大陆,以其各自尊号命名,曰:太安,万极,绝锋三洲。三洲下另立若干“域”,以各道之先尊为宗,当世之终极为主。
      万极洲仅三域,为天者,地者,人者。
      天极域疆士最大,占据万极洲中上部,其宗天极太祖,真名不详。其主冯太虚,亦称“太虚帝”,在位三千年,常年闭关,座下弟子万千,再传无数。
      泉边亭榭里,两青衣弟子正窃窃私语。
      “师兄可曾听闻,人极宗主闭关结束,连收三徒?”
      “嘘,渟渊长老这事邪手,是我万极中一桩丑事,他是归隐是收徒咱们管不着,以后也莫要提他,恐犯了太虚帝他老人家的忌讳!”
      “什么.....丑事?”
      “无关你的莫打听,好奇心害死猫。”

      “好奇心害死猫,你给我下来!”
      朱顽心有不甘,但还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从泉边的岩石上跳了下来,笑嘻嘻道:“师父,叫我看一眼嘛,我见那水里有画呢!”
      这倒不是朱顽胡诌,他确实看见那水里有一番风景随水波荡漾,里面偶尔还有羽裳掠过。
      莫非是仙人的视频通话?
      许瀛躲着池子十余米远,喊道:“璟、顽……孟兄,你听师父的好,我与许桦当初就是不小心掉了进去,一个多月才出来。”
      朱顽心里饶是有万般疑惑也忍下了,翘着二郎腿坐在池边。洞顶幽蓝的玄光打在他脸上,他单手撑着岩壁,歪着头看水面,第一次打心底里承认孟璟这张脸不输现世的自己。
      苏春泽抬手将那光调亮了些许,席地而坐,意有所指似地说:“其实进去也没什么,这是传送法阵。唔,对于你这种尚未入道的凡人,它会直接把你送到梦影界,让那边的仙人弟子给你灌输清规戒律至七七四十九天,再入道择师。你意下如何?”
      他话音未落,朱顽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他身边,有样学样地坐在了土地上,屁股被下面的石子硌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瞧给你吓的,你方才坐那位置,不往后栽下去就没事。”苏春泽莞尔。
      朱顽讪笑两声,岔开话题:“可我现在对仙家的东西,像‘梦影界’这些一无所知,且尚未入道,您要叫我如何修行?”
      许瀛终于不躲在旁边了,四脚并用地爬了过来,作洗耳恭听状。苏春泽看着两个徒弟,其实自己也没有想好如何教导,故作高深道:“该教的自是会慢慢与你们讲,一些糟粕便省了罢。至于道,我道与其他道不同,你们既随了我,便与我从了人极道,以后去到梦影界,也可住于万极洲人极域。”
      朱顽给他说得发懵,指着自己的胸口问:“所以我现在算是入道了?”
      “那倒没有,你们跟我来。”苏春泽站在池边,眼神一凝,他率先走了进去。朱顽和许瀛对视了片刻,犹豫着跟了上去。
      这传送法阵表面看上去是一口泉,其实里面一滴水也没有,湿热的气流缓缓漫过人身,眼前一黑又一亮,脚下竟已有了实感。
      师徒三人来到了一片土地上,上面笼罩的是半球状的穹顶,土地一望无际,中央立着一座两人高的方台。
      苏春泽一跃而上,转身给许瀛脚下递了一团青气,许瀛颤颤巍巍地被青气托上了高台。
      朱顽看见那高台仿佛写着“闲人免进”,因而没有着急,仰躺在土地上打算眯一小觉。
      这穹顶不透明,自带荧光,里面没有表,也看不到日月起落、一年四季,身处其中的人对时间的感知难免变得迟顿。他耳边听不见闹钟“滴答”,眼前没有渐渐被云层掩盖的落日,不知道一分一秒如何流逝,数不清心中无限思绪。
      上面的人可能是用了什么法术,一句对话都没有传到下面。四下里空旷而安静,让人平和,让人茫然。
      从逃学染发怼天怼地的问题学生,到乡间地头人小鬼大的古村男孩,再到拜师求道叩问天地的修行中人,这一路上多少奇闻异事?他又与多少人匆匆告了别?大抵抉择时不觉什么,只当回首往昔,恍如南柯一梦,才骇了荒唐。
      他想起了对生父生母的失望,对孟母的感激与愧悔,又审问自己现在那真实的,对仙途的期待……路上他曾以为真实、曾以为虚假的,如今都见情出肺腑。
      那他是谁?
      朱顽?孟璟?又或……孟顽?
      “孟顽。”方台上有人唤了一声,奈何他没听清。
      朱顽脚下一空,思绪被他一个趔趄震散了,失重感随之而来。他一时慌乱,四肢乱抓试图找回平衡,于是在空中手舞足蹈起来。许瀛刚顺着方台爬到地面,仰头看到他这幅尊容,毫不留情地捧腹大笑。
      朱顽彻底清醒过来,在半空中对地面竖了个没人看见的中指。
      苏春泽背手站在高台上,面前有一铜镜,他微低着头端详这铜镜,大概是听到了有人踏上方台的动静,长袖一甩,冲朱顽招了招手。
      随着朱顽向方台中央走去,他渐渐看清了那铜镜——那镜子约莫有两米高,上镜框雕着龙、鹏、云、日的纹样,下镜框则有神话中各山神的立像;只见那龙见须鳞,鹏有针羽,云滚如涛,日曜如纱,又各神圣兵武锐利、神态互异、须发历历可数。再一细看,两边的镜框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人,粗略可见头和身子,整齐而呆板地挺身立正。
      原来神仙眼中的芸芸众生就是如此般自带画质磨损的微茫。
      镜面上看着倒与寻常镜子无异,朱顽的全身透过镜面反射成像,灰蓝色的麻布衣上打了三两补丁,黑黄粗糙的皮肤裹在孩童发育得略显着急的骨架上,意外地竟也有几分俊秀。朱顽又一次认真观察自己如今这副面容,耸了耸肩,问:“师父,这是做什么的?”
      苏春泽缓缓抬起头,用手拂开半边顺滑的长发,露出一只眼睛,微敛着上睑看向镜子。
      一阵仙风不知不觉间闯入了平静的镜面,漾起层层虹彩的荧光,继而混杂着七彩的光凝结成白色的光柱,直冲向镜外呆若木鸡的朱顽。
      朱顽的瞳孔倏地张大,深褐色的眼乍时间晕染了银白,一股清气弥漫开来,直冲脑髓,又顺着脊椎向下,渗入血管,流遍了四肢百骸。
      “妈,小雀儿在东檐下搭的窝里破壳了,快来看啊!”
      男孩清澈的嗓音仿佛近在耳畔。
      “咦?那是只大鸟,是它们的爸爸还是妈妈?”
      “鸟妈妈在给小鸟们喂虫儿,那鸟爸爸呢?”
      “——鸟爸爸呢?我爸爸呢?”
      “我叫‘孟璟’,我爸爸,叫……不能说,妈妈说了,要懂得尊敬长辈,不能直呼其名。”
      “孟璟?”朱顽听着这段前言不搭后语的独角戏,闭上眼,意识潜入那束光所交聚之处,略带迟疑地心中暗念这个名字。
      孟璟的意识好像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喃喃地回应了他,“是我,爸爸……”
      朱顽:“?”
      “哎,好儿子,”朱顽不知道这是系统Bug了还是自己夺舍失败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孟璟的意识还存在,只是昏睡在了自己的身体里,谅他也不能跳出来跟人告状,朱顽索性占便宜一溜够,“你怎得没死呢?”
      孟璟无言。
      朱顽看到那光渐渐和缓,最终变成一片苍茫,如京都里连日不散的雾霾,十米之外,人畜不分——只是这里没有人也没有畜,前后左右,仿佛无极。
      朱顽的意识游走在雾气中,被划开的气流随之形成一弧线,他再次睁大了眼,面前的空气以同样的形状卷起了一缕气流,风顺势而去,掀起苏春泽一层黑发,那不知道正不正派的师父似是不忍直视,捂着眼摇了摇头。
      朱顽自己也觉得这法术杀伤力实在不怎么强,但凭借多年来看草根逆袭仙侠小说的经验,他反倒来了希望,“没事儿,师父,我知道我法术弱、根骨差、悟性也不高,但我以后一定加倍努力。俗话说得好,那什么,勤难补拙嘛。”
      “……那是‘勤能补拙’!”苏春泽看在这新徒弟出身贫苦,没怎么读过圣贤书的份儿上,硬是克制住了自己没当场翻个大白眼,知道这小子以前也是这文盲德性。他揣度须臾,又挪揄道:“你若当真天姿不行,我早就逐你出师门了。”
      朱顽:“......”
      这么现实的嘛?
      这话细想下来,也未必不中听,反正在朱顽看来,师父这算是在肯定自己的资质了。
      苏春泽面无表情地又一抬手,镜面重归于平静。他抬不起来腿似的缓缓踱步到朱提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脸上带着几分少有的正色,长而密的眼睫垂下,遮掩着眼中几分晦暗不明的神色:“孟璟,你入道人极,当知我道修行中人,食人间祷灵,尽人间情缘,为人间效命。人极城,亦称‘无极域’,后面你自会明了。"
      朱顽不太适应这种郑重的环节,呆立在镜前,目光闪烁几回合才直对上苏春泽的眼睛,一种既视感莫名而生,神台里孟璟的存在感竟强了几分。
      难道孟璟以前便见过苏春泽?
      他听到自己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地应道:“谢,谢师父。”
      苏春泽看着少年驼腰斜胯的站相,哭笑不得道:“你这孩子只知道应付,没礼束,像我徒弟。”
      “嘿嘿,这不是怕跟师父生分了嘛。”朱顽方才有片刻走神儿,以为师尊这是点他呢,连忙调整了站姿,解释,“弟子无状,下次不敢了。”
      他这反省油嘴滑舌,称不上真诚,苏春泽眼角弧度敛了几分,笑骂道:“我看你那眼里分明写着‘下次还敢’。你真该庆幸入道前不曾撞入那无络泉,否则要疯掉的。我这里你就随便吧,舒服就好。”
      无络泉……朱顽搓了搓鼻子想,maybe,就是那个传送法阵?
      应该是了,回头得找许瀛问个清楚,梦影界听起来似手是这个修真世界的大本营......
      他一边想,一边任由苏春泽唤来的气流将自己安安稳稳地放回了地面。
      许瀛把头发盘了起来,盘腿坐在土地上打坐,双眼紧闭,正全神贯注,突然感觉后背被人戳了两下,猛地一激灵。
      他呼吸一时加速,一边回头一边尝试着把气喘匀,看见孟璟站在他身后挂着个无辜的微笑。少年身后是大片平坦的土地——那突兀的高台不知何时竟不见了。
      苏春泽对着空中做了个向上抛的动作,一个葫芦快活地从他的袖口中蹦出,向上窜了四五米高,又老老实实地被他轻松接住。他举着葫芦,仰面灌了满口酒水,上半身向后倾倒,另一只手扶着老腰。
      朱顽悄悄凑近许瀛,手指勾了勾他的衣带,问:“我是不是,闻到酒味儿了?”
      他声音不大,然而没等许瀛回答,苏春泽先用手背一抹嘴上的水渍,道:“嘿,小孩儿鼻子就是灵——可说到底未必有你师父的耳朵灵。别的道的仙人当然是不让喝酒的,但是这里我说了算,现在跟你说这些你也理解不了,且等为师带你们去一趟梦影界。”
      许瀛一听梦影界,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继而又镇定自若地扣手称“是”。
      那瞬间极其微小的动作自然不会惹人注意,但朱顽此时对“梦影界”这个词比较敏感,因而刻意观察着许瀛对此的反应,心下好奇又甚了几分。
      苏春泽把葫芦塞回袖子,头也不回地在原地调用起几缕清气。气流裹挟着淡青色的点墨,在土地上迅速蔓延,形成一个九宫格,最大的正方形对角线相连成一个巨大的叉。
      法阵成,沉入地底,青色墨影相连,发出刺眼的白光。
      “这是单次传送法阵的传统画法,又称无络阵,”苏春泽仿佛才想起自己还需要教学,解释道,“其实穴里的无络泉原理与这个差不多,只是更复杂些,可以永久生效。”
      朱顽应证了自己的猜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便开始像一个理论上应该好奇心很强的儿童一样试图催动气流。
      苏春泽扶额笑了笑,又顾忌自己形象似地咳了两声,说:“你们刚刚入道,尚且难以调用祷灵,莫着急。”
      许瀛忙问:“师父,祷灵是什么?”
      “那个就是我们人极域修行者所能调用的灵气。今天就先教这么多,先回去休息吧。”许瀛还想追问,却见苏春泽已然玉树临风地消失在了无络阵里,留下一缕无奈的青烟。
      朱顽:“……”
      这么多年了,这是他第一次希望老师拖堂。
      好吧,其实也是他第一次遇见下课这么急不可耐的老师。
      许瀛知道今天大概得不到师尊解惑了,也跟着往法阵里走。正这时,孟璟从身后拉住了他。
      那邪门仙人听力再好,隔着个传送法阵想必也是听不到什么的。虽然还有很多不确定因素,比如他不知道这个法阵能持续多长时间,也不知道苏春泽会不会发现他们没有跟出来,但那一瞬间,朱顽飞块地做出了取舍,认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严肃稳重得恍若孟璟,直视着许瀛的眼睛:“师兄,能跟我讲一讲梦影界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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