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辞而别》下雨天要早睡

6、傲娇的猫很萌 十七岁

　　十七岁是像花一样的年纪。
　　可沈屿年的十七岁，却像是一场漫长的雨季，潮湿、阴冷，还带着挥之不去的霉味。
　　——
　　沈屿年从学校侧门拐了个弯来到了校外。
　　北京的冬天很冷，几乎是零下几度。
　　他将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兜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半张脸。
　　街边充斥着小吃摊的种种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人根本描述不出口。
　　″同学今天下课这么早？要来吃吃吗？现做现卖。"一名摊主扯住了他的衣袖，脸上堆满了笑容。
　　沈屿年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要挣脱那只扯住他衣袖的手，动作却又顿了顿。
　　他怕甩开对方的话，对方会觉得他无礼，没教养。
　　他垂着眼，目光躲闪着摊主热情的注视，低声回答道：“不用了，谢谢。”
　　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顿时被嘈杂的车流声吞没。
　　摊主并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更热情地往他手里塞了一根刚烤好的香肠，油滋滋的，“天这么冷，吃点热乎的。拿着，叔请你。”
　　沈屿年后退了半步，本能地拉开距离，并抽出了手。
　　他不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善意”，这种毫无边界感的接触让他感到窒息。
　　他想把香肠扔掉，想把手洗几十遍，但碍于尊重，他只能低着头，乖巧地说了声:″谢谢叔。"
　　话音刚落他便快步走出了小吃街，直到拐进那条幽深的、没有路灯的巷子，他才停下来。
　　他看着手里的香肠，干脆利落地把它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连同那个虚假的微笑一起，丢得干干净净。
　　·
　　沈屿年抽出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看向了巷子尽头。
　　一家名为“雾岛”的咖啡馆映入眼帘。
　　吧台后站着一个男人，穿着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口挽起。咖啡的白气氤氲着，模糊了对方半张脸。
　　“同学，喝点什么？”
　　沈屿年顿了顿，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只能说是鬼迷心窍。
　　“一杯热美式，不加糖，打包。”他说。
　　14岁那年他喝苦咖啡，被沈景衍说是“装大人”，以至于对方每次都会往他杯子里多加一份糖浆。
　　老板转身去准备咖啡了，他低下头来刷手机，看着江辰在微信上吱哇乱叫。
　　超A:年哥，班主任问你去哪了！快回个信啊！最后一节课了！
　　他盯着对话框看了许久，最终只是按灭了手机，任由它沉寂下去。
　　几分钟后，老板将打包好的热美式放在了吧台上，“同学，你的咖啡。"
　　"谢谢。"沈屿年说。
　　对方看着他笑了笑，"热美式配苦日子，别有一番滋味。"
　　？
　　沈屿年的动作突然停住，简单地理了一下对方的话语，平静地说，"又不是给我喝的。"
　　·
　　沈屿年站在公交站台下，看着手机屏幕上江辰发来的号码，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在等。
　　等一个不会轻易说出口的台阶，等一个理所当然的理由回家。
　　他等了又等，屏幕亮了又熄，熄了又亮，来来回回几十次，屏幕上还是空白一片。
　　到底还是赌气般将手机塞回了口袋，走了起来。
　　过了几分钟，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陌生来电”四个字。
　　沈屿年的脚步顿住了。
　　他切换了页面，将江辰发来的号码与打来的电话比了又比，才得以确定是沈景衍打来的。
　　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拒接。
　　他是期待对方给他台阶，给他理由，给他打电话，可想到接了对方电话之后他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便按下拒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阵忙音。
　　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沈屿年的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他又把手机扔回口袋，加快脚步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北京冬季的雪总是无休止的下，昨天刚停，今天便又下，而且还是越下越大。
　　雪花一点一点沾在他的头上、肩上，校服，很快又便变成了一雪人。
　　“沈屿年！”
　　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喊叫。
　　江辰撑着一把黑伞，气喘吁吁地跟上。
　　他大老远就看到沈屿年在雪地里走，和个傻蛋一样，伞又不带伞。
　　他把伞往沈屿年头顶移了移，“而且你往哪儿走呢？已经放学了！”
　　沈屿年愣了一下，茫然地环顾了下四周，又低头看了眼手机，才点了点头，低声说，“忘了，你不回家吗？”
　　“我陪你走一段，你打学长电话了吗？”
　　"没有。″
　　"为啥？"江辰吹了个口哨，“年哥，不是我说，你跟他什么关系，真是剪不断理还乱。今天学长找我，明天你找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用猜都知道你俩是兄弟，明明互相在意得要死，偏偏都要装作不在乎，已经见识过几次了。”
　　沈屿年没有反驳。
　　江辰说得对。他们都在装。
　　他在装独立，在装成熟；沈景衍在装冷漠，在装不在意。
　　可越是装，心里的缺口就越大。
　　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共享一把略显拥挤的黑伞。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其实吧，”江辰突然开口，语气难得正经，“我觉得你呢，应该懂事点。”
　　沈屿年转过头看他。
　　“实话，从听到你名字起，我就知道你是学长弟弟，只是没说而已，你俩长得也挺像。今天中午的对话我也听了一点，我和你哥也认识挺久了，你哥那是怕。”江辰耸了耸肩，“怕你飞走了，怕你不需要他了。长辈都是这样的，嘴上说着‘你长大了’，心里却希望你永远是个离不开他的小孩。”
　　沈屿年笑了笑。
　　怕？沈景衍会怕？
　　那个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从容不迫、运筹帷幄的沈景衍，会怕他离开？
　　“不可能。”他下意识地否认。
　　“怎么不可能？”江辰嗤笑一声，“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把心门锁得死死的？你哥那人，看着高冷，但不是，本人亲身经历。”
　　沈屿年沉默了。
　　如果……如果沈景衍真的怕呢？
　　如果他那些看似霸道的管束，那些看似冷漠的疏离，其实都只是为了掩饰他的不安呢。
　　“叮——”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条短信。
　　发信人依旧是“陌生人”。
　　沈屿年点开，只有短短一行字：
　　【我在老地方等你。如果你不来，我就一直等到你来为止。】
　　老地方，等你。
　　沈屿年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原来两人都在等，他在等台阶，等理由，等对方开囗，而对方在等他，只是他没勇气面对罢了。
　　“几点了？”
　　“快七点了，怎么了？”
　　七点。
　　也就是说，他已经走了快一个小时了。
　　而沈景衍，可能已经在雪里站了一个小时。
　　“我走了。”沈屿年转身就往回跑。
　　“哎！年哥！路滑，你慢点！手中的咖啡倒了就不好喝了！还有要复习好！你很多课没上！”江辰在后面喊。
　　沈屿年充耳不闻。
　　他必须回去。
　　必须去见那个人。
　　·
　　当沈屿年气喘吁吁地跑到家门口那盏路灯下时，整个人已经狼狈不堪。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站在那里。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沈景衍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又很快恢复平静。他看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沈屿年，捏了捏眉心。
　　“淋成这样爽么。”
　　沈屿年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哥，别等了。”
　　″我不需要再想了，在来见你之前我就想了很久。但我并没有想到你会把我当小孩子看，我并不是厌恶你。是我太敏感了，是我自己放不下面子，没有想到你的难，你可以把我将小孩子看待，怎么样都可以，只要不丢下我都可以..."
　　沈景衍愣了愣，收起了伞，迈步走到他面前，“不等了。”他低声说，“我知道了。”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