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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这家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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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学园祭与菠萝味陷阱*
清晨六点，桐川雪乃睁开眼睛。
没有闹钟。
是身体自己醒的，像被上了发条的机械装置，到点就弹开卡扣。
远月的三年，凌晨三点的市场竞拍，四点的食材预处理，五点的基本功练习——那些不需要思考就能完成的动作，像一道道刻进骨髓的疤痕，即使如今逃离了那个料理地狱，到了时间，神经依然会自己跳动。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数了六十下心跳，才允许自己起身。
洗漱，束发。
镜中的少女将火焰般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动作精确到每一缕头发的走向。
冰蓝色的眼睛下是淡淡的青影——不是因为修行，是因为昨晚那个蹲在篱笆外的紫色影子，那句隔着玻璃的"晚安"，让她的睡眠碎成了渣。
她甩甩头，换上运动服，走向厨房。
仪式开始。
清晨的猫食准备比晚餐简单，但仪式精度不变。
昨晚剩下的低温慢煮鸡胸肉丝，蒸熟过筛的南瓜泥，鱼油。她将它们混合，分成四份——不是随意分配，是精确配比：
给"夫人"的那份加入切碎的车前草壳（助消化，剂量精确到0.3克）；给"骑士"的拌入碾碎的蛋黄粉（蛋白质补充，温度必须降至室温）；给"公爵"的什么也不加（尊重其纯粹主义）；给"小王子"的则用羊奶粉调温水成稀糊（温度38度，模仿母猫乳汁）。
四份早餐装入不同食盒，套上保温袋。最后检查书包侧袋——手帕包着的小盒子，里面是昨晚烤的杏仁羊奶饼干，给猫磨牙用。
确认无误。出门。
清晨的空气清冽，街道空无一人。雪乃脚步轻快，走向固定投喂点。
公园长椅下，便利店后巷，社区儿童馆灌木丛——这些坐标在她的脑海里是一张安全地图，每个点都经过风险评估，确保不会遇到人类。
"公爵"和"骑士"在公园等她，"夫人"在纸箱旁梳理毛发，"小王子"从灌木丛颤巍巍钻出，舔食温热的奶糊时尾巴尖轻晃。
阳光穿过树叶，在雪乃红发和幼猫身上洒下斑驳光点。她蹲在原地，静静看着，冰封般的表情不自觉地融化了一丝极淡的柔和。
叮——
一声脆响。
不是现在。
是从很远的地方刺进来的——骨瓷盘轻触大理石桌面的声音。
雪乃的呼吸突然卡住。
她看见三岛雾子的红唇在动："……精神绑架。"
那四个字像冰锥，扎进来的。
雪乃猛地眨眼。
阳光重新聚焦，她发现自己正死死攥着食盒边缘，指节发白。
幼猫"小王子"疑惑地抬头看她，奶糊还沾在胡须上。
只是风停了。
只是她又被看见了——被记忆。
她松开手，起身，走向便利店买了最普通的饭团和蔬菜汁。结账时，目光掠过收银台旁那排明黄色的"菠萝味美味棒"，顿了0.3秒，移开视线。
她走向学校，心里盘算着：
今天必须找班主任申请调换座位。用委员会的工作换取庭院的和平是权宜之计，但同桌？那是核心防御区的沦陷，必须修复。
然而，她的"安全计划"在踏入教室的瞬间，就遭遇了迎头痛击。
紫原敦已经到了。
他正趴在她旁边的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那头醒目的紫毛在晨光中像一蓬乱糟糟的薰衣草。制服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雪乃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她目不斜视地走向座位，尽量不碰到他伸到过道里的长腿，轻轻拉开椅子——五厘米的安全距离，她数着。
就在她坐下的瞬间，旁边传来一声含糊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嘟囔。
"……有饼干味。"
雪乃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猛地转头。
紫原敦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侧着脸枕在手臂上，一双朦胧的紫色眼睛正半睁着，精准地……盯着她放在桌上的书包侧袋。
那里，手帕包着的小盒子轮廓隐约可见。
他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像嗅到猎物气息的野兽。
"早上好，同桌。"他慢吞吞地说，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但眼睛却亮了起来，"你带了。黄黄的，方块块。"
雪乃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这家伙是狗吗？
不，狗都没这么灵的鼻子！
她明明包了三层手帕！
"你闻错了。"她冷着脸，迅速将书包塞进桌肚，用身体挡住。
"哦。"紫原敦应了一声，没反驳，但也没移开视线。他就这么侧着头，看着她，紫色眼睛里写着明明白白的"我不信，但我等着"。
雪乃如坐针毡。
她拿出课本，试图屏蔽旁边那道专注得令人头皮发麻的视线。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她的桌肚，偶尔伴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微的吸气声。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解着复杂的函数，雪乃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旁边的紫原敦已经重新趴了回去，呼吸均匀。
就在雪乃稍微放松警惕时——
咕噜噜……
一阵异常响亮、悠长，仿佛来自深渊的肠鸣音，从旁边传来。
雪乃的笔尖一滑，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难看的痕迹。
全班瞬间安静，几道目光好奇地扫向声音来源。
紫原敦的脑袋动了动，换了个方向趴着，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饿了。"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假装没听见，继续讲课。
雪乃捏紧了笔，指节发白。
丢人。
太丢人了。
和这种家伙坐在一起，连空气都变得令人窒息。
下课铃响，数学老师刚走出教室，紫原敦就"蹭"地一下坐直了身体。他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向雪乃，第一句话就是：
"饼干，现在能吃了吗？"
雪乃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和野兽一般见识。
"那不是给人吃的。"她一字一顿。
"可是很香。"紫原敦的逻辑永远简单直接，"香的就是能吃的。"
"是给猫磨牙的。"雪乃试图用科学说服他，"硬度、成分都不适合人类。"
"猫能吃，我就能吃。"紫原敦眨眨眼，给出了一个让她无言以对的结论，"我比猫大，牙齿更好。"
雪乃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疼了。
她不再理会他，拿出下节课的课本。
紫原敦等了一会儿，见她毫无反应，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然后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掏出一根明黄色的菠萝味美味棒。
他拆开包装，"咔嚓"一声，咬了一大口，满足地咀嚼起来。浓郁的人工菠萝香精味道瞬间在两人之间弥漫开。
雪乃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廉价香精的味道，和她为猫精心挑选的天然食材天差地别。
紫原敦吃着美味棒，目光却依旧落在她身上，仿佛在比较，在评估。
吃了两口，他忽然停下，把还剩半根的美味棒递到雪乃面前。
"给你。"他说，表情很认真，"这个，很甜。和你换。"
"我不需要。"雪乃别开脸。
"你尝尝。"紫原敦固执地举着，"你请我吃饼干，我请你吃这个。公平。"
"我没有要请你吃饼干！"雪乃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引来前排几个同学的侧目。她立刻压下音量，咬牙低声道，"而且，我不吃这种……工业糖精制品。"
"哦。"紫原敦收回手，看了看手里的美味棒，又看了看雪乃冷硬的侧脸，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三两口吃完剩下的，然后把包装纸仔细叠好，塞回书包。
"你不喜欢这个味道。"他得出结论，语气平静，没有不高兴，只是在陈述事实，"那下次，我带别的。你喜欢什么味道？"
"我什么都不喜欢。"雪乃硬邦邦地说，"还有，不要带零食到学校，影响别人。"
紫原敦看着她，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好像不理解"吃东西"和"影响别人"有什么关系。
但他没再说话，只是从书包里又摸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安静地喝起来。
第二节课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度过。紫原敦没再试图"交换"食物，也没再发出巨大的肠鸣音。
他只是偶尔看看黑板，更多时间是看着窗外发呆，或者在本子上涂涂画画。
雪乃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画的似乎是一个圆滚滚的、有着奇怪四肢的东西，旁边还画了几根歪歪扭扭的线条——可能是薯条？她立刻移开目光，不再深究。
午休时分，雪乃吸取教训，没有去中庭，而是选择留在教室。她拿出便利店便当，准备快速解决。
然而，她刚打开包装，一片阴影就笼罩下来。
紫原敦端着那两个熟悉的、垒成小山的便当盒，又在她旁边坐下了。
这次他甚至把自己的椅子往她这边挪了挪，两人之间的空隙缩小到雪乃能清楚地看到他便当里炸虾天妇罗的油光。
"……"雪乃捏着筷子的手，紧了又紧。
"今天有炸虾。"紫原敦主动汇报菜单，用筷子夹起一只巨大的、金黄酥脆的天妇罗，递到她面前，"尝尝。妈妈炸的，很脆。"
同样的戏码，同样的直球。
雪乃看着那只递到嘴边的炸虾，能闻到热油和海鲜的香气。客观来说，卖相比昨天的炸鸡块还好。
但……
"我自己有。"她展示了一下自己便当里寒酸的三文鱼和青菜。
"你的看起来不好吃。"紫原敦直言不讳，筷子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她的嘴唇，"这个好吃。真的。"
周围已经有几个同学偷偷看了过来，脸上带着好奇和偷笑。
雪乃感到脸颊有些发热。
这次不是愤怒，是一种混合了尴尬、无奈和一丝……难以形容的烦躁。
她不想在教室里上演"喂食"戏码。
她飞快地伸出筷子，夹住了那只炸虾，但没有接过来，而是轻轻推回他的便当盒上方。
"你自己吃。"她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我……不喜欢吃炸虾。"
这是假话。
在远月时，她处理过、品尝过无数顶级的天妇罗。
但她此刻必须划清界限。
紫原敦看了看被推回来的炸虾，又看了看她，紫色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
但很快消失。
他"哦"了一声，把炸虾塞进自己嘴里，鼓着腮帮子嚼起来，不再试图分享。
雪乃暗暗松了口气，低头吃自己味同嚼蜡的便当。
她能感觉到，旁边那道视线依然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单纯的、持续的观察。
午休快结束时，昨天的眼镜男生跑了过来，气喘吁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