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书彼济》黑山百川

6、B26房间 保洁阿姨，

　　刘晏金被宋济拽着一路跑，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这是急着上哪儿去？”
　　游轮上的人不少，他们这一路跑，没少撞着人。宋济在前面跑，刘晏金在后面道歉，两个狂奔一体机在蹿出去老远后才终于是停了下来。眼见程独秉没有跟上来，宋济放松地喘了好几口气。
　　“问你话呢。”刘晏金有些不大高兴地戳了戳宋济。
　　“啊，抱歉。”宋济终于反应过来，有些抱歉地拍了拍刘晏金的肩膀，“我躲人呢，你也不想再和那个程独秉打上照面吧。”
　　刘晏金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刷白。
　　“这样啊，那你还是跑慢了。”
　　两个人又玩笑几句，宋济便说自己想回房间休息了。刘晏金闻言，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宋济。
　　“你真不和我一起去甲板上逛逛？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吗？”
　　“别说了，我昨晚熬夜画图呢，现在困死了。”宋济绕开刘晏金的问题，没有回答，“再说了，你大哥二哥不都来了吗，你和他们去逛逛不也挺好。”
　　“害，他俩是来谈事儿的，不跟我一块儿。”
　　“那你其他几个朋友？”宋济打了个哈欠，他记得那天在王小少爷的生日宴上，包括两人醉酒那次，刘晏金身边不都有挺多人的吗。
　　“他们……哎不说他们了，反正济哥你要是等下不乐意陪我逛，下午一定要来陪我。”
　　刘晏金不欲多说，他提出的要求倒也不算是过分，宋济想了想，也就应了下来。
　　刘晏金是个得了点好处就喜欢明目张胆地四处炫耀，偶尔还会去贴脸攀比一二的人
　　可能是这点有些不讨喜吧，二代们其实都很在意体面，就算要攀比也都是暗搓搓的，爱大张旗鼓的毕竟还是少数。
　　那些少爷小姐们也因此少有真心愿意同刘晏金一起玩儿的。偏偏他又是个自来熟，也确实没什么心思，出手又大方，被别人当成喜欢摆脸的傻子和提款机也不自知。
　　宋济倒是不觉得这有些什么，富家少爷喜欢炫耀物件这有什么稀罕的，凭着刘晏金的为人，宋济觉得这家伙只是想被别人夸而已。
　　但很多人一旦夸起人来，赞美之心还没起，嫉妒的心思倒是腾地就冒出了头。
　　宋济在心里叹了口气，想着今天下午还是好好地陪刘晏金逛逛好了。

　　宋济比对着手里房卡的门牌号，穿过铺着厚地毯的长走廊，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按理说，这种高端游艇的宾客房应该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才对，但宋济一进门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鼻翼动了动，随即皱起了眉头。
　　这味道他可太熟悉了，家里厨房的垃圾两周没丢就会变成这样。
　　越往里走腐烂的味道越浓，宋济内心隐隐感到有些不妙，但依旧是不死心地往房间里迈步。
　　雪白的床单上摊着一滩深褐色的不明污渍，连同着房间的各个角落都被泼洒了不知道是什么的肮脏物，宋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些就是那股难闻气味的源头。
　　他忽然觉得保洁阿姨有点可怜。
　　这种程度的污渍肯定不能是保洁阿姨的疏忽，宋济记得自己之前好像是冒犯过一个叫周立的公子哥。不过他没有证据，也不能空口说是人家陷害。但就宋济来看，大概率是了。
　　什么啊，还以为会来得更吓人一点。
　　这种幼稚的手段倒是把宋济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了，他摇了保洁阿姨的铃，在对方震惊的神色和连声的道歉中摆了摆手，随即走出了房间。
　　啊，有够倒霉。
　　“喂，刘晏金？对，我要借一下你房间……唉我觉得大概也是他，毕竟我上次揍了人家，他上门报复倒也正常，倒不如说我没想到这次他也来了……好，那就先这么说，我先去你屋睡会儿。”
　　宋济挂了电话，随即便往刘晏金的房间走。他在心里反复默背刘晏金刚刚告诉自己的门禁密码，不久便走到了门前。
　　“B26……嗯……”宋济抬头核对了一下门牌，抬手便准备输密码。
　　刚按下去一个键，门便被这力道推开一条缝。
　　原来没锁门啊，那正好。宋济省也省得担心自己记错密码了，大咧咧地推门而入，砰得一声关上门，三两下蹬掉裤子衣服，猛地跳上雪白的大床。
　　舒服！
　　缩在被窝里迷迷糊糊的时候，宋济似乎看见床头柜上有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他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刘晏金似乎没有出来玩还随身带电脑的习惯，不过谁说得准呢，人家偶尔带一两次自己也管不着。
　　于是宋济放心地沉入睡眠。

　　程独秉和刘家大少谈完事情后走回自己房间时，发现门被关上了。
　　他记得自己出门时明明没有关上门，不过要是被路过的保洁阿姨带上了也说不准
　　到此他还算是气定神闲，输完密码后推门而入，却发现连房间里的灯也一并被关上了。
　　只有洗手间的灯还是亮着的，程独秉皱了皱眉，一口气推开房间里所有的灯，随即迈步向里走。
　　还没走两步他就被地上一团黑色的不明布料兜了脚，差点要栽个跟头。程独秉用脚将那团成一团的布料踹散，勉强看出那是一条黑色的运动长裤。
　　什么东西，自己没有走错房间啊。
　　想到这里程独秉谨慎地又反过头去看了看房间的门牌号，的确是B26没错。
　　他于是快步走回房间，一转过玄关，程独秉便顿住了脚步。
　　原本空旷的大床上杂乱地散落着几件衣服，床中央缩着一个人，那人听见程独秉开关门的响动，息息簌簌地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程独秉走上前，站在床沿打量起床上睡得正香的人。
　　程独秉不爽到了极点，之前就有过人想要巴结他，未经他的允许就往他床上塞人，男的女的都有。眼前的人用被子蒙着头，只有半只雪白的手抓着被子露在外面。程独秉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次又是同样的花招，他倒是好奇今天那些混账东西塞进来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程独秉恼火地把床上那人的被子猛地掀开，脸色黑得很，眼看着下一秒就要把那人踢下床。
　　“给我滚。”话音落下的同时程独秉也掀开了那人的被子。在掀开被子的瞬间，程独秉就认出来了床上的人是谁。他眼睛猝然睁大了一瞬，片刻后又立刻恢复了镇定的姿态。
　　怎么会是他。
　　“刘晏金你要谋杀我啊。”宋济忽然被人掀了被子，美妙的睡眠被强行打断。他眼睛都有些睁不开，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我说了我昨晚熬夜了，现在很困。不是答应你了吗，下午陪你逛啊，你——”
　　宋济揉着脖子睁开眼的时候，抬头便看见了站在床边一身黑色西装的程独秉。
　　“……”
　　“我靠！”宋济差点从床上飞了起来，他几乎是瞬间退到了床的另一边，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祖宗，不是，程总，您怎么在这儿？”宋济觉得自己怕不是还在梦里，要不然怎么会在刘晏金的房间里看到程独秉呢，如此不搭嘎的两个人啊！
　　程独秉觉得好笑，看见宋济这副快被吓死的模样，他心里那股恼火劲儿忽然就没了
　　“难道不应该是我问你吗，你怎么在我的房间？”
　　他的房间？这不是刘晏金的房间吗？
　　“不是，这不是刘晏金的房间吗？”宋济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
　　“刘三少？他的房间在B28。”
　　听到这里宋济真的想立刻冲到刘晏金面前扇他几个大嘴巴了，苍天啊，怎么会有人连自己的房间号都报错！
　　好巧不巧他程独秉还没锁门，自己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对……对不起程总，我走错房间了，我现在就滚。”说完宋济便开始光速往自己身上套衣服，还没套两件，就看到不远处散在地上的裤子。
　　宋济有些尴尬地看了眼不远处的程独秉，想到自己当下里面就光腿穿了个裤衩，就这样跳出去似乎有些不雅，于是讪讪地笑笑：“程总，能不能帮个忙，把我那条黑裤子丢过来。”
　　“……”程独秉没说话，手上却是默默地把那条被随手扔在地上的运动裤递了过去。
　　“对不起啊程总，我等下来让保洁阿姨给您换个床单，顺便打扫一下卫生。您别生气，我……”
　　“你在刘三少房间做什么？你自己的房间呢？”程独秉忽然出声，打断了宋济这一大串连珠带炮的句子。
　　他抬起灰色的眼睛看向宋济，宋济隐隐感觉眼前的人有些生气。
　　嗯，生气是正常的，有轻度洁癖的人被自己讨厌的人睡了床自然是要生气的。
　　不过程独秉这问题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奇怪？他不应该立刻按铃叫保洁吗？
　　“啊？”宋济一口气把裤子提上来，顺手帮程独秉按了个保洁铃。他的脑子还沉浸在如何在五分钟内指挥保洁阿姨给程独秉换床单搞卫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程独秉的问题。
　　“呃，如您所见，我是来睡觉的。至于我自己的房间嘛……出了点小意外。”
　　“意外？”程独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眯起了眼睛。
　　宋济还没来得及解释，屋外的几个保洁阿姨就冲了进来。
　　哇塞，不愧是高级游艇，保洁都来得这么快。
　　“小伙子又是你啊，你那个房间怎么搞的呀，给我臭的哟。长得这么帅一小伙子可要讲究卫生啊，不然以后都没姑娘要你哦……
　　保洁阿姨看见宋济的脸，一下就认了出来。要说她们能来这么快，也是因为刚刚在不远处收拾完宋济的那个房间。
　　“你那个房间怎么回事？”
　　“害，他那屋，不知道是被人泼了垃圾水还是怎样，臭哄了头了。到处都被泼了污水，脏死个人。”保洁阿姨嘴里絮絮叨叨地接了程独秉的话，压根没给宋济发言的机会。
　　“我这个房间不用收拾，刚刚是不小心按错了。”眼见着保洁阿姨又要开始换床单，程独秉挥了挥手，把人撤了下去。他话是对着保洁阿姨说的，眼睛却是一直盯着不远处的宋济。
　　嚯，不是说有轻度洁癖吗，这么看来，总裁哥也会体恤保洁阿姨啊。
　　宋济还在神游天外，他慢腾腾地贴着墙，跟在保洁阿姨的屁股后面，一点点地往房间外移动。
　　“她们说，你的房间被人泼了垃圾水？”宋济识别到程独秉话语间的不爽更多了。
　　程独秉没来由地感到胸口堵着一团气，他觉得要是刚才保洁阿姨不说，宋济绝对不会同自己说真话。或许他会编个谎来骗自己，又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就那样敷衍过去，程独秉光是想想就觉得气结。
　　他现在突然后悔刚才草率地掀开被子把人弄醒了。
　　“呃，是这样的。不过您放心，您这房间离我那有一段距离，味道是不会熏到您的，更何况我已经让保洁阿姨处理好了，您就放心吧。”宋济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家伙在生什么气，他只能公式化地给程独秉赔笑脸，先让人消气了再说。
　　天地良心，明明是自己的房间被垃圾水陷害，自己都还没生气呢，他程独秉蹈倒是先气上了，这都哪跟哪啊！
　　“你平时跟刘三少也这样讲话吗？”程独秉下意识地磨了两下后牙，舌尖不爽地顶了顶上颚。
　　左一句对不起右一句请放心，敬语更是不要钱似的满天飞。程独秉原是听惯了这些恭敬的语气和对话方式，如今倒是觉得听得心里有些莫名的难受了。
　　真就这么膈应自己吗，以前套近乎的那股劲儿跑到那里去了。
　　宋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程独秉在说些什么，于是便呆呆地站在那里，没有接话。
　　“以后跟我讲话，不要用敬语。”似乎是觉得突然这样说有些尴尬，程独秉于是又补上一句，
　　“那样会显得我年纪很大。”
　　宋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程独秉房间的，他只记得当时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房间时，脑袋里还在转悠些乱七八糟的：
　　原来总裁哥也会有年龄焦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