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书彼济》黑山百川

1、谁的迈巴赫？ 就这样倒霉

　　宋济是一个普通的重点高校的大四学生。
　　学习成绩普通，同学关系普通，穿着打扮普通。
　　硬要说点特别之处，大约就是他那张脸了。或许极致的宅也算是一个特点，但其实宋济觉得如今这个时代阿宅也挺普遍的。
　　白白净净的清秀长相让他在男生堆里其实不太合群，室友调侃他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黄花大闺女。
　　无所谓，那些肌肉脑袋是不会懂的，生命在于静止。
　　他平稳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四处兼职打工，闲时偷空画点速写。
　　这样平稳的日子被一场飞机失事打破。
　　慌乱破碎的机舱里，宋济面色僵硬地靠在疯狂震动的靠椅上，脑子里还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下再也不用回去实习了，真不错。

　　程独秉开完会离开公司大楼，拉开迈巴赫的副驾就看见里面瘫着一个头发乱糟糟的青年。
　　那人像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自己走过来都没有注意到。
　　程独秉看得眉毛一挑，像是有点被气笑。
　　这个讨人厌的宋家次子居然还敢来骚扰自己，这回更是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还窜进了自己车里。屡教不改，其心可诛。

　　宋济在飞机坠毁不久后便睁开眼，他扭头往身旁空空的驾驶位看了一眼，思考片刻后觉得地府里有豪华轿车也并无不妥，新时代新气象嘛。
　　这么看地府的市政还蛮有钱的，接人用的摆渡车居然还是迈巴赫。
　　直到他的车门被一个穿着精致的陌生男人拉开，那人手里还拎着一个看上去就知道很贵的保温杯。他终于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及时停止了薅自己头发这种不太雅观的行为。
　　“孟婆变性了？你们这也流行DEI？”嘴比脑子快，宋济秃噜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么说简直太没礼貌。
　　人家爱变就变呗，自己真是少见多怪。
　　程独秉一下子没听懂这人在说什么，他也懒得细想，开门见山地赶人：“宋济，你以为装傻充愣我就会心软把你留下来？”
　　宋济：“……”他扭头望了一眼窗外的艳阳天——自己这是穿到哪里来了？

　　宋济仰头看向面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嫌恶气场的男人，又想到他刚才直勾勾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宋济凭借着自己出色的联想能力隐约理解到这是怎么一回事，瞬间缩了缩脖子。
　　后知后觉自己穿书，还当面把人家认成了变性孟婆，宋济直觉自己要完。
　　当初他表哥跟他念叨这本爽文小说，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里面有个角色的姓名跟宋济一模一样。小说里的宋济出身一个小家族，对男主死缠烂打，一直想靠抱大腿以此争夺宋氏集团的继承权。最后结局宋济也不太记得了，是死了还是残了？嘶，反正挺倒霉的，运气不太好。
　　难道眼前的人就是男主？不能吧，自己一上来就这么走败运吗。
　　既来之则安之，宋济在心里忖度了一阵，觉得原身后期那么倒霉，里头肯定有男主的手笔，怕不是跟男主贴太近遭了天谴。难得老天爷又赏一条命，宋济可不想就这么霍霍了。
　　宋家次子这个位置说高不高说低不低，没办法继承家财万贯但至少不用工作也不愁吃穿，宋济满意得不行。
　　辛苦了这么多年终于迎来躺平的好日子了！
　　程独秉今天下午难得提前给自己下个早班，看着面前的人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有些不太能理解。
　　“内个，帅哥你谁？”宋济搓搓手，被头顶这人盯得有点发毛，于是他决定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尴尬。
　　程独秉懒得去思考这人又是演的哪一出来吸引自己的注意力，伸手招了招身后的保安，两个壮汉三两下便把宋济拎了出来。
　　“滚。”
　　程独秉朝宋济冷冰冰地丢出这么一个字，随即坐进副驾，砰的一声关上门，迈巴赫扬长而去。
　　宋济“……”
　　“刚才那个拽王是谁？”宋济悄声问了一嘴站在自己身前的两个保镖。
　　“宋二少，我们程总不会因为您装傻充愣就对您产生兴趣的。”那人的声音又粗又硬，瞟了一眼宋济，随即很快收回目光。
　　长得是挺好看的，可惜偏偏想不开来骚扰他们程总。
　　宋济闭嘴了，他觉得现在要做的最要紧的事是回家打开百度搜索，把每个人名跟人脸对上号。

　　照着导航打车回到当下自己的家里，宋济立刻关上房门趴上柔软的大床，开始享受难得的阿宅生活。
　　打开搜索引擎，宋济按照印象把记得的人名都搜了一遍。不愧是些在小说里都能有名有姓的商业人士，网络上各种文档图片资料丰富。
　　方才在那迈巴赫里，因为背光没能看清那人的脸，如今在一条新闻发布会的视频里，宋济才真正第一次看清楚那人长得什么模样。
　　快速闪烁的白光打在那人身上，记者语速极快的发言掺杂在一连串的咔擦声里。男人礼貌地保持微笑，敏锐地转过头来面对镜头。
　　深邃的眉眼高挑的身段，不愧是主角，建模果然优秀。
　　宋济又扫了一眼旁边的介绍资料：
　　程独秉，程家独子，年27，现任程氏集团的首席执行总裁。
　　宋济又随便翻了两下，转瞬掐了手机，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方才应当是原身这个傻不愣登地想去截胡提前下班的程独秉，接人家下班或是试图一起吃晚饭？宋济猜不准。
　　哎管他这那的，反正接下来只要离那人远一点就好了，宋济才不care自己有没有被那个程什么讨厌。
　　其实就算被讨厌也没什么不好的，正好宋济也不想与他有什么接触。两个人双向背离，宋济认为反倒是给自己省了事。
　　“小济，出来吃晚饭了——”女人干脆利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宋济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射起来，遥遥应了一声，提溜着拖鞋一个滑铲出了门。
　　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宋济刚落座就发现他大哥在盯着他看。
　　哇塞不会吧，自己还啥都没做就露馅了？
　　宋济胡思乱想着，假装自然地朝对面的男人挤出一个微笑。
　　崩人设的话会死吗？这里也是法治社会，除了被送进精神病院，应该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吧。
　　宋济不觉得自己有本事拿奥斯卡影帝，能够天衣无缝地装成原主的狗腿性格，还是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不管了，先装装看吧，万一自己天赋异禀，是演艺圈遗漏在凡间的演绎之星呢。
　　宋悬皱着眉头打量了一阵自己这个有点莫名其妙的弟弟，不自然地朝他点了点头。
　　平时对自己怨气冲天的宋济怎么今天这么客气？宋悬心下疑惑，一顿晚饭下来，他吃得并不安稳。他注意到宋济今天没吃汤泡饭，并且他今天吃得似乎格外的少。
　　宋父宋母并不是疑心病很重的人，宋父一顿饭下来干了三碗饭，在喝最后一碗汤时，他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事情忘了说。
　　“下周六王家小儿子十八岁生日，有一场晚宴。你们两个记得安排好自己的行程，提前把那段时间空出来。”
　　简单通知过后宋父便干了手里的汤，朝宋母竖了个大拇指后便熟练地端着空碗筷走向了厨房洗碗池。
　　宋悬无动于衷，他早就知道有这么回事。
　　宋济也无动于衷，他刚刚还在习惯性地神游没回过神。
　　一个人吃饭时神游天外于宋济而言显然是基操。宋济在宋父离席后，才后知后觉自己下周六要去参加一个劳什子晚宴，脑袋里转了一圈之后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剧情节点。
　　那随意了，就当去体验上流圈子。

　　衣柜里有很多套惹眼的衣服，彰显着原主人的性格。宋济并不喜欢穿得太鲜艳，翻箱倒柜找了一阵，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套还算是不太花哨的灰色西装。
　　看上去有一段时间没穿过了，不过宋济不挑，没破洞就行。
　　宋悬坐上轿车的时候，就看到宋济穿着一身灰色西装。
　　他打扮过后整个人精致不少，清秀的长相莫名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他怀里还抱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廉价帆布袋，窝在座位角落里刷手机。
　　那只帆布袋是宋济买东西送的，为了这个赠品，他还特意去给那个商家贡献了一条活人评论。
　　帆布袋里似乎装着些什么东西，宋悬觉得宋济这身搭配真的很诡异。至少他活这么大，从没见过有谁家少爷参加社交型晚宴带个莫名其妙的包的。
　　不过宋悬也没兴趣多问，他向来对宋济的私事不感兴趣。
　　宋济知道自己晕车，车开动的瞬间习惯性地掐掉手机，一瞬间对上了宋悬怪异的目光。
　　宋济不太想理会他。在宋济的认知里像原作里宋悬这种人，只要别触及他的利益，不跟他争家产，他宋济就算是蹦达到天上去宋悬估计都懒得理他，行为举止奇怪一点根本算不上什么。
　　社交晚宴绝对很无聊，宋济觉得自己要是不给自己找点有意义的事做就真的要在人群里发霉了。
　　挥霍时间什么的，宋济真的在短时间内无法适应。
　　“到了。”宋悬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随即便是清脆的开门声和皮鞋踏在石砖地上的声响。
　　宋济下车，看着灯火辉煌的高级酒店和站在门口寒暄的各种商界权贵，一时间有些恍惚。

　　千金少爷们先行进了会场，宋济跟着他们一同往里走，找了个偏离会场中心的位置落座。
　　原身的朋友都是些酒肉朋友，宋济自己远离了那些人，那些人自然也不会稀得来主动找他。
　　听着那些真真假假又吵吵闹闹的道贺，他忽然感到有些渴了，放下帆布包只身便往入口附近的吧台走。
　　“要一杯柠檬水，加很多冰。”宋济坐在吧台前，撑着脑袋。
　　程独秉一进会场便看到了坐在吧台前的宋济，他在玩吧台上摆着的一个玻璃兔子，看上去不亦乐乎。
　　程独秉斜了宋济一眼，很快又转走目光。
　　“哟，这不是济哥吗，怎么今天没跑到程总面前去啊？失宠了来这借酒消愁？”说话的人是刘家三少刘晏金，原身的酒肉朋友之一。
　　这位勉强算是和宋济玩得近的，他能够主动来找落单的宋济搭话就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宋济知道他说的是原身，懒得跟他掰扯，随口丢了一句：“失宠个头，你见他宠过我吗？”
　　原主本身也是跋扈的性子，说出这种不客气的话倒也还算是在人设范围内。正好柠檬水也来了，宋济专心喝水，不再理他。
　　刘晏金被宋济如此坦然的话给噎住了，他是没料到宋济会突然转性，不跟在程独秉屁股后面转了。他尬笑两声，随即挨着宋济在吧台边坐下，一把拦住他的肩，作势要同他一起喝酒。
　　宋济有点崩溃。不是大哥我们熟吗熟吗熟吗？就这么贴过来了？你喷啥了啊一身怪怪的香水味不要过来啊啊啊——
　　宋济迅速作出判断，借口说自己喝多了要上厕所，撒腿就跑。
　　刘晏金皱了皱眉，这家伙上次不还说喜欢自己这款香水吗。

　　程独秉从卫生间里出来，就看见从门口冲进来一个旋风脑袋。
　　“我真没招了他到底用的什么味道的香水我服了再晚一点我绝对要吐他身上我受不了了......”
　　一连串嘀咕声从眼前人嘴里冒出来，程独秉没听清这人在说些什么。
　　那人埋着脑袋闷头捧水冲脸，动作相当暴力，一路水花飞溅。程独秉的西装甚至也被波及，他看了一眼那人，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
　　直到那人抬起头，扭过脸用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自己时，程独秉才惊觉面前这个人居然是宋济。由于气质和自己记忆中的人差距实在太大，程独秉乍一眼居然没认出来。
　　“呃……不好意思。”宋济显然也注意到自己搓脸搓出的水星子刚刚在对程独秉的西装发起进攻，一时间有点局促。
　　说着下意识的甩了两下手，这下水星子直接蹦到程独秉脸上了。
　　宋济：“……”
　　“你……”程独秉盯着宋济的眼睛，没管溅在自己脸上的水沫。他双眸微眯，似乎想说些什么。
　　宋济可不是傻的，他直觉程独秉发现了什么不对，恐怕是要提些什么自己回答不上来的问题。他哪里还敢在这个厕所多做停留，转身又是拔腿就跑。
　　卫生间的地瓷砖沾了水，宋济转身时差点没站稳，鞋子和地砖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他用力扶了一把旁边的洗手台，歪歪扭扭的模样有些滑稽。
　　根本不是同一个人，聊的越多越露馅。宋济希望程独秉觉得自己是在玩欲擒故纵——霸总不都会有这种经典发言吗——然后自己美美故纵一辈子。
　　没办法，原身那外向狗腿的性子宋济实在是装不出来。加之原身天天缠着程独秉，被他第一个发现猫腻宋济也只能自认倒霉。
　　程独秉看着宋济落荒而逃，微微蹙起了眉。
　　那天在公司楼下他就觉得宋济有点不对劲，当时他只觉得那人不知道又在玩什么鬼把戏吸引自己的注意，今天两人又碰上，程独秉心里那种感觉愈发明显。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思考了半天，程独秉忽然摇头笑了一下。
　　自己干什么突然这么在意宋济，要是这是宋济骚扰自己的新方法，程独秉承认这人确实有点本事。
　　但是，人在毫无防备的时候，眼睛不会说谎。
　　想到那双懵然乌黑的眸子，程独秉忽然感到有点烦躁。他不确定宋济是不是真的在演自己，要是真的在演，程独秉真心建议他去演电影，相信奥斯卡影帝立刻向他招手。

　　晚宴现场一片热闹。
　　刘晏金和其他几个阔少千金聚在一起，几个人中间不时便爆发出一阵大笑，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宋济察觉到几道嘲讽的目光，压根没当回事。他不想去经营原身那烂到爆炸的人际关系，横竖自己都不用继承公司，没必要去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跟着宋父敬完酒后，宋济回到自己的座位随意动了两下筷子，算是用过晚饭。他抓起自己的帆布包，径自往露台走。
　　不愧是高级酒店，露台的视野很好。
　　站在露台上能看见乌蓝色的天穹，这儿楼层很高，往外看去整座城市是一片丁玲当啷细碎散落的金豆子。蜂巢一般亮着的写字楼、整齐划一的居民公寓，宋济看得眼花，往下垂头看时，又害怕自己掉进那片流动的车灯里。
　　或许是有些恐高，宋济感觉自己正被泡在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金池里发酵。
　　宋济一头软发被晚风吹得乱糟糟，他长舒一口气，在露台侧边的一张小桌旁坐下。
　　会场里的灯光正好从上方的一个小窗里透出来，宋济就着这点光，从帆布包里摸出速写本。
　　没有人打扰的时间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宋济深吸一口气，随手开了一页，画了几个转角度的正方体当作是热热手。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栓牢了，不至于风一吹就跑了。
　　宋济又开了一张素描，靠在椅子上沉默的画着。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听歌，没有像往常一样用有声小说填充自己的脑袋。
　　记忆是会被时间冲散的，宋济顽固的想抵抗它。
　　距离自己穿越过来已经过了有些时间，但实际上，宋济直到现在才对于穿越这件事有了点实感。
　　没来由地开始慌张，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或者说些什么。
　　宋济思绪万千，浑然不觉露台上多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暗处，深色西装倚靠着栏杆被淹没在夜色里，只一双眼睛打量着埋头画画的宋济。
　　“妈，我今天出来吃席了……”宋济边画着，嘴里一边嘟嘟囔囔着些什么。
　　程独秉被宴席里那群人奉承的心烦，想着到露台吹风清醒一下，不曾想居然又碰到了宋济。
　　乍一踏入露台时程独秉甚至没有注意到宋济，直到那人开始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些什么的时候，他才注意到角落里还坐着个人。
　　宋济什么时候会画画了？
　　程独秉盯着宋济看了半天，见对方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神使鬼差地往前走了一步。
　　这下宋济没注意到也该注意到了。
　　他抬起头，映入程独秉眼中的又是那双懵然的眼睛。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那双眼睛里弥漫着一股他从未在这个人身上见过的排斥和疏离。
　　“你还会画画？”程独秉不由得放轻了语气，他能感受到面前的人情绪似乎不太对劲。
　　“您说得对。”宋济不欲与他多语，低头又去画了。男主嘛，顺着话头说总是没错的。
　　程独秉站着换了换重心，他垂眸打量着宋济画的图，没再说什么。
　　宋济画得很好，一看就不是新手。程独秉看不出来他画的女人是谁，宋母他是见过的，这图上的中年女人绝不会是宋母。
　　“啪”的一声，宋济合上了速写本。
　　“别看了，光线暗对眼睛不好。”他说得漂亮，程独秉也不傻，猜的到这是在赶人了。
　　宋济的声音有点哑，他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脸看向程独秉，想要装出一副真心关心程总眼睛的样子。
　　这样关心人家，应该也算是狗腿的一种吧？
　　程独秉第一次被宋济这样暗地里驱赶，一时间有点愣，但很快便整理好思绪。
　　“那你也别画了，光线暗对眼睛不好。”
　　宋济闻言又朝他挤出一个笑。他从方才自己的情绪里爬出来，知道虽然自己不必巴结程独秉，但也最好不要得罪了这个男主角。
　　他暗自深吸一口气，随即收拾好东西，起身走出了露台。
　　“对不起程总，打扰您在露台休息了，我这就走。”
　　言罢，宋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露台。
　　刘晏金又开始和他的朋友们说笑，他笑得那么大声，响亮地让宋济都朝他的方向偏过头去。
　　会场里有人远远看见了方才露台上那一幕，那些少爷小姐们相互调侃着，议论着宋济真是个上赶着舔人家的臭狗，被人家拒绝了这么多次还在坚持，真够有不要脸的。
　　宋济又缩进了一个角落里，摸出速写本开始画。
　　“宋二少什么时候这么有雅趣了？”周立晃着红酒走过来，有些鄙夷的看向宋济沾上了铅灰的手。
　　周立是周家独子，宋济记得书里他和原身特别不对付。原因无他，周立和原身都喜欢刘晏金的妹妹刘玥，很经典的情敌关系。
　　宋济装聋作哑，继续画图。
　　周立火了，他宋济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脸，居然让他当众难堪。
　　下一刻，周立手里的红酒就转移到了宋济的速写本上。一整杯红酒淋下来，速写本当场报废。
　　这本速写本宋济已经断断续续画了小一周，里面积攒着他从自己大脑里抢救出的记忆片段。
　　想见到的，还有再也见不到的。
　　周立很谨慎的没有把红酒泼到宋济身上，他不觉得弄坏一本速写本有什么，最多就是让宋济当众丢脸。
　　毕竟宋济趋炎附势，说不定以后还要自己帮忙争夺宋家继承权。自己背后是整个周家，宋济当下不可能会把他怎么样。
　　宋济被周立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混乱的桌面。他怔愣了许久，似乎是有些抗拒接受眼前已经发生的事实。
　　待他听到周立从他头顶传来一声嗤笑，宋济才回过神来。
　　他整个人都在抖，他呼吸急促到几乎要喘不过气。他看着泡在红酒里的速写本，如同浸在一摊血水里。
　　为什么自己没有金手指呢？为什么自己不能让时间倒流呢？周围的人都凑过来看你了，宋济啊，你现在要怎么办才好呢。
　　他们的声音要是再刺耳一点就好了，再吵闹一点，让噪音不停地膨胀，膨胀到能够吞掉我的叫喊。
　　要讲究礼貌，宋济，你不能尖叫出声。
　　周立还在看戏般打量着宋济的神情，霎那间脸上就重重挨了一拳。
　　宋济咬牙攥住周立的衣领，抬手又是一拳。
　　没有人尖叫出声，你看，就连这个叫周立的人也没有。
　　宋济以前学过散打，因为他母亲希望宋济以后能保护自己的女朋友。
　　想到这里宋济心里苦笑一下，手上并没有停下动作。
　　闯祸啦宋济，你闯祸啦。
　　对不起啊妈妈，但是你看，是他先欺负我的。
　　周立完全没料到宋济居然会动手，整个人完全被打懵了。直到安保人员重建冲进场，宋济才堪堪放手。
　　“赔不起的东西别tm瞎泼。”宋济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了几句，随即捞起湿透了的速写本就往外走。
　　程独秉站在不远处目睹了全程，他眸色沉了沉，在这场骚乱结束前离开了会场。
　　刘晏金被惊呆了，他戳了戳身边的寿星王东阳：“卧槽，宋济什么时候学会的打架？”
　　他忽然想起晚宴前在吧台前宋济对自己那排斥的眼神，莫名感到后脊一凉。
　　宋济应该是不喜欢自己这次喷的香水吧？应该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