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不系舟》至叶

8、第 8 章 玄冰宫

　　玄冰宫深处，万年不化的寒气如同实质的牢笼，将时间与空间都凝固成永恒的死寂。

　　顾清弦被囚禁在一座由整块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冰殿之中。殿内空旷，除了一张冰床、一方冰桌，再无他物。四壁光滑如镜，找不到任何缝隙，殿顶高悬着无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白光，将这座囚笼照得亮如白昼，也冷如地狱。

　　自从那日宿问清封了他的灵力，将他掳回魔宫，已过去了七日。

　　这七日，顾清弦滴水未进，却奇迹般地未曾饿死。他很快发现，这冰殿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聚灵阵，周遭狂暴的魔气，正源源不断地透过冰壁，强行灌入他的经脉，替代食物，维持着他的生命，同时也侵蚀着他的意志。

　　宿问清每日都会来。

　　有时是清晨，有时是深夜，毫无规律。他从不说话，只是坐在冰榻边缘，用那双冰冷的手指，一遍遍抚过顾清弦的脸颊、脖颈、锁骨……动作轻柔，如同把玩一件稀世珍宝，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每当顾清弦因羞愤而挣扎，宿问清便会轻而易举地压制他，指尖泛起冰蓝幽光，不仅止住他的动作，更会故意在他腰侧、腿根等敏感处流连，直到顾清弦浑身颤抖、眼角发红，才肯放过他。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比□□上的折磨更令人崩溃。

　　第八日黄昏，宿问清如常而来。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绣银纹的玄色常服，愈发衬得他肤白胜雪，俊美得近乎妖异。

　　他坐在冰榻边，指尖正沿着顾清弦紧绷的脊背缓缓下滑，感受着手下躯体因愤怒而微微战栗的弧度。

　　“这魔宫冷么？”宿问清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顾清弦紧闭双眼，牙关紧咬，一言不发。他绝不会在这个魔头面前示弱。

　　宿问清也不恼，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冰殿里回荡，带着一丝诡异的愉悦。

　　“过几日，本座带你去观星台。那里的视野极佳，能看到整个北境的雪原。”他像是在谈论一件趣事，指尖却恶劣地停在顾清弦后腰的凹陷处，轻轻打着转。

　　顾清弦身体猛地一僵，心中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恶心与屈辱。他宁愿死在这里，也绝不愿成为这魔头的玩物，被他带去所谓观星台，不知又要遭受何种羞辱。

　　就在宿问清沉浸于掌下温热肌理的触感，心神略微松懈的刹那——

　　一直紧闭双眼的顾清弦，猛地睁开双眸！

　　那双桃花眼中，此刻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与决绝。

　　“想都别想！”

　　顾清弦暴喝一声，早已被封住的丹田深处，竟强行燃烧起了一缕本命精元！

　　这是“逍遥游”最后的禁忌秘术——“焚身诀”。以燃烧寿元为代价，换取瞬间的、超越极限的力量！

　　“轰——！”

　　一股炽热如火、狂暴如雷的灵力，竟硬生生冲破了他经脉中被封印的桎梏，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这一击，毫无章法，纯粹是顾清弦拼尽一切的反扑。他并没有攻击宿问清，而是将这股力量，全部轰向了身下的冰床！

　　作为魔宫核心的万年玄冰，坚硬无比，但在他燃烧本源的一击之下，竟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巨响！

　　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宿问清万万没想到，这看似已被驯服的“囚徒”，竟还藏着如此决绝的后手。他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更深的兴味。

　　“有趣。”

　　他并未阻止，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顾清弦作困兽之斗。

　　“咔嚓——！”

　　冰床彻底崩碎！

　　无数尖锐的冰块四散飞溅。顾清弦借着爆炸的冲击力，身形如同一只折翼的火鸟，猛地冲天而起，硬生生撞破了冰殿顶部那层坚固的禁制！

　　“哪里走！”

　　宿问清终于动了。他身形一闪，如影随形地追了上去。

　　然而，顾清弦的目的根本不是逃跑，而是自毁！

　　他在冲上天穹的瞬间，便将剩余的精元全部引爆，化作一团炽热的火光，不仅照亮了漆黑的魔宫上空，更是在那层禁制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他像一颗坠落的流星，顺着那道缺口，头也不回地向下坠去。

　　宿问清立于高空，看着那道迅速消失在人界方向的火光，并未立刻追击。

　　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从顾清弦身上崩落的衣角碎片。那碎片尚有余温，带着那人气急败坏又决绝无比的气息。

　　宿问清垂眸看着那碎片，冰封的眼底，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期待”的情绪。

　　“焚身诀……倒是舍得。”他低声自语，指尖捻碎了那片衣角，“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逃出本座的手掌心？”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目光仿佛已穿越千山万水，落在了那座繁华的帝都之上。

　　“长安城么……”

　　宿问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也好，本座正想看看，当你最在乎的亲人、朋友，因为你而一个个惨死在你面前时，你这副倔强的骨头，还能撑到几时。”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玄色流光，紧随其后，朝着中原方向疾驰而去。

　　……

　　三日后，长安城，顾府别院。

　　顾清弦几乎是爬着回到了自己的卧房。他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周身经脉如同被烈火焚烧过一般，剧痛难忍，修为更是十不存一。

　　他强行催动“焚身诀”，虽侥幸逃出生天，但也彻底废了自己大半的根基。

　　“咳……咳咳……”

　　他刚一进门，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踉跄着扶住门框，才没有瘫倒在地。

　　“二少爷！”

　　院中的护卫听到动静，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看到顾清弦这副模样，吓得魂飞魄散。

　　“快！快去请大夫！不……去太医院！把最好的药都拿来！”顾清弦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嘶哑地命令道。

　　他不能倒下。宿问清一定会追来。在他恢复实力之前，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魔族的存在，尤其是家族和朝廷。

　　他必须撑住。

　　顾清弦艰难地挪到床边，盘膝坐下，强行运转起残破的灵力，试图修补受损的经脉。每运转一周天，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之际，窗外忽然刮过一阵莫名的寒风。

　　那风极冷，极静，不带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顾清弦猛地睁开眼，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他缓缓抬头，望向窗外。

　　只见窗外那株枯败的老梅枝头，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抹玄色的身影。

　　宿问清负手而立，墨发在寒风中纹丝不乱。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屋内狼狈不堪的顾清弦，那双万年冰封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追捕猎物的快意，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笃定的平静。

　　他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窗纸，钻进顾清弦的耳朵里：

　　“本座说过，你逃不掉。”

　　顾清弦浑身冰冷，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