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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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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燃尽,最后一点余烬在寒风中散作星点流萤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顾清弦依旧背对着宿问清,身形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修竹。雪原上的风愈发凛冽,刮过他单薄的玄狐裘,发出猎猎声响。他并未运功抵御,似乎想用这刺骨的寒冷,来浇灭方才被那人撩拨起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燥热。
宿问清负手而立,玄色衣袍在风雪中纹丝不动,仿佛他与这片极寒之地本就是一体。他看着顾清弦倔强的背影,眼底那抹极淡的兴味并未散去,反而如陈酿般愈发醇厚。
良久,顾清弦终于转过身来。他脸上已恢复了往日那副漫不经心的纨绔模样,仿佛刚才的窘迫与羞愤从未发生过。只是那双桃花眼深处,仍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冰棱与火焰交织的复杂情绪。
“求人?”顾清弦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小爷字典里,就没这两个字。”
他拍了拍身上的积雪,走到乌骓马旁,利落地翻身而上,居高临下地睨着宿问清:“想去玄冰渊,各凭本事。你若走得快,便在前头带路;你若走得慢,便被我甩在后头。至于其他的,少废话。”
说罢,他猛地一夹马腹,乌骓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离弦之箭般冲入茫茫雪幕,只留下一串清脆的蹄声,迅速消失在风雪深处。
宿问清望着他决绝远去的背影,并未动怒,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清冷,却并不显得孤寂,反倒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策划的剧目,终于看到了主角精彩的亮相。
“有意思。”
他轻语一句,身形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消失不见。
……
前方十里,雪原腹地。
顾清弦伏在马背上,任由寒风如刀割般刮过脸颊。他心中烦躁,既是对宿问清那番轻薄之举的恼怒,更是对自己方才竟有一瞬失神的懊恼。
“混账东西……装神弄鬼……”他低声咒骂,手下意识地抚上颈侧——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人冰凉的指尖触感,以及那低沉喑哑的嗓音。
就在这时,前方雪地上,一道巨大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顾清弦猛地勒住缰绳,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只见前方百丈之外,一只体型堪比小山的雪域凶兽——“冰原巨猿”,正缓缓直立而起。它通体覆盖着厚厚的白毛,双目赤红,口中喷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冰碴,显然是一头修为不下百年的妖物。
巨猿仰头咆哮,声浪震得周遭积雪簌簌落下。它显然将顾清弦视为了觊觎它领地的入侵者。
顾清弦眼神一凛,翻身下马,断水剑已然出鞘。剑身映着雪光,泛起一层清冽的寒芒。
“畜生,找死!”
他并未畏惧,反而战意盎然。连日来的压抑与憋屈,正需要这样一个对手来宣泄。
巨猿双拳猛地互击,发出雷鸣般的巨响,随即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轰隆隆地朝顾清弦冲撞而来,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坑洞。
顾清弦身形灵动,不退反进,脚下步伐变幻莫测,正是“逍遥游”的精髓所在。他如一片落叶,在巨猿狂暴的攻击间隙中穿梭,断水剑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斩在巨猿相对脆弱的关节之处。
“嗤啦”一声,巨猿粗壮的手臂被剑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瞬间将雪地染红。
巨猿吃痛,狂性大发,攻势更加猛烈。它张开血盆大口,一道凝练至极的寒气喷薄而出,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固。
顾清弦避之不及,只得横剑格挡。寒气与剑气相撞,激起一阵白雾。他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十余丈,在雪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好大的力气!”
顾清弦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战意更浓。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疯狂运转,断水剑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剑身上的光芒愈发耀眼。
就在他准备全力以赴,与巨猿决一死战时,异变突生。
一道幽蓝色的流光,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毫无征兆地从侧方激射而至。
那流光速度快得超越了思维极限,在顾清弦的视线中,只留下一道绚烂的残影。
“噗——”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过牛油。
那原本气势汹汹的冰原巨猿,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它赤红的双眼睁得滚圆,似乎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紧接着,一道细细的红线,从它眉心一直延伸到后脑。
下一瞬,巨猿那硕大的头颅,沿着那道红线缓缓滑落,重重砸在雪地上,竟是无声无息。
那具无头的庞大身躯,又支撑了片刻,才轰然倒塌,溅起漫天雪花。
风雪骤停。
顾清弦握着断水剑,保持着防御的姿势,僵在原地。他甚至没看清那流光是什么,战斗便已结束。这种绝对的实力碾压,让他背脊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远比这极北之地的风雪更加刺骨。
一道玄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悠然立于那巨猿尸体之侧。宿问清甚至未曾拔出佩剑,只是随意地负手而立,仿佛刚才那惊天一击,并非出自他手。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远处目瞪口呆的顾清弦,薄唇轻启,声音依旧冷冽,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
“这就是你所谓的‘各凭本事’?”
顾清弦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面上却依旧强撑着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冷哼道:“不过是只蠢笨的畜生,侥幸罢了。小爷正要给它放血,倒让你抢了先。”
宿问清闻言,并未反驳,只是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
他缓步走向顾清弦,步履从容,仿佛闲庭信步。每走一步,周围的气温似乎就下降一分。
“嘴硬。”宿问清走到他面前三步之遥处停下,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方才被震伤了内腑,现在气血翻腾,若非本座出手,你这会儿已是那畜生的腹中餐了。”
顾清弦脸色一变。他方才确实受了内伤,只是极力掩饰,没想到还是被对方一眼看穿。
宿问清伸出右手,指尖萦绕起一缕极淡的冰蓝色光晕。那光晕看似寒冷,其中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
“不想变成残废,就别乱动。”
话音未落,那带着冰蓝光晕的指尖,已闪电般点向顾清弦的胸口要穴。
顾清弦下意识地想挥剑格挡,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像是被冻住一般,反应慢了半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冰凉的指尖,隔着衣衫,重重地点在自己的膻中穴上。
“唔……”
一股奇异的凉意瞬间涌入经脉,所过之处,那翻腾的气血竟奇迹般地平复下来,受损的经络也被那股力量温柔地抚平、修复。但这过程并不舒服,那冰冷的触感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刺入血肉,与他体内原本属阳的灵力激烈冲撞,带来一种冰火两重天的极致战栗。
顾清弦闷哼一声,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脸色潮红与苍白交替,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紧紧咬着牙关,才没有痛呼出声。
宿问清的指尖并未离开,反而顺着他的胸膛缓缓下移,划过坚实的腹肌,最终停留在他腰侧的软肉上。
这一次,不再是疗伤。
那冰凉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力道,轻轻搔刮着顾清弦腰侧的肌肤。那里是练武之人的死穴,最是敏感。顾清弦浑身猛地一颤,一股酥麻之感顺着脊椎直冲头顶,险些让他当场软倒。
“你……!”顾清弦又惊又怒,想推开他,身体却因那奇异的触感而酸软无力。
宿问清凑近他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一丝恶劣的笑意:“原来顾公子的腰,这么不经碰?”
顾清弦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羞愤欲死。他何曾被旁人如此轻薄过?这人明明是在疗伤,动作却为何如此下流!
“混蛋……拿开你的手!”顾清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角因羞愤而泛红,在白雪的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
宿问清欣赏着他脸上每一丝动人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愈发深邃。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将骄傲的公子哥逼至崩溃边缘的快感。
“这就受不了了?”宿问清低笑,指尖却变本加厉,甚至恶劣地在他腰窝处打了个转,“昨夜你颈侧的脉搏,跳得可比现在快多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顾清弦的理智。他猛地运起灵力,不顾经脉的刺痛,一掌拍向宿问清的胸口。
宿问清似乎早有所料,身形微侧,轻易避开了这一击,同时顺势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得更近。
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冰与火,在这一刻,紧密相依。
宿问清低头,看着怀中人因愤怒而湿润的眼眸,那张俊美无俦的冰山脸,终于露出了一个堪称“愉悦”的笑容。
“看来,你还需要好好调教。”
话音落下,他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清冷孤傲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轻薄无状的人根本不是他。
顾清弦踉跄一步,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断水剑死死抵在地上,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死死瞪着宿问清,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宿问清却不再看他,而是转身走向那头巨猿的尸体,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开始收集巨猿眉心最为纯净的妖丹。
“跟上。”他头也不回地命令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前面的路,比你想象中要凶险百倍。若不想死,就收起你那套纨绔做派,乖乖听我的。”
风雪再起,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
顾清弦站在原地,胸膛仍在剧烈起伏。他看着宿问清挺拔如松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羞愤、恼怒、不甘,却又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强者庇护的微妙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