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不系舟》至叶

53、第 53 章 仙诘庙

　　仙诘庙的香火，已盛大到近乎喧闹。

　　每日里，除了中原百姓、西域胡商，甚至连海外番邦的使节，都带着奇珍异宝，不远万里前来朝拜。那棵姻缘树下，红绸如海，将整座庙宇映衬得宛如一片红色的海洋。

　　而在这片红色的海洋中心，那只雪白小狐，已然成了传奇。

　　它不再仅仅是“神兽”，更是被胡人称为“雪域神君”，被番僧奉为“雪山灵狐”，接受着来自世界各地的供奉与抚摸。它依旧是一副高冷孤傲的模样，冰蓝色的眸子半眯着，任由那些肤色各异、语言不通的信徒们，争先恐后地献上虔诚。偶尔，它会极绅士地抬起一只前爪，冲着人群挥一挥，便能引发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顾清弦站在静室窗前，负手望着这一幕。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袍，神色淡漠，半神之境的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但若是细看，会发现他耳根处，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的红晕。

　　昨夜，宿问清以人形，在他身上又“实现”了几个信徒挂在红绸上的、颇为“露骨”的愿望。美其名曰，既然立了旗，便要言行一致，方能不负万民香火。

　　顾清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把这事抛到脑后的冲动。

　　就在这时，静室内，原本趴伏在寒床上的小白狐，身形微动。

　　它优雅地起身，伸了个懒腰，蓬松的大尾巴扫过空气，然后迈着方步，走到了顾清弦身后。

　　顾清弦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

　　下一秒，他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清冽的冷香扑面而来。

　　宿问清已恢复了人形，玄色长袍流光内敛，墨发如瀑。他并未立刻说话，而是从后方，极其自然地伸出双臂，将顾清弦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圈进了怀里。

　　那拥抱，强势，霸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看够了么？”宿问清低沉悦耳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响在顾清弦的耳廓，“本座被人摸了一整天，你这做‘正主’的，就不打算说点什么？”

　　顾清弦被他抱得动弹不得，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至脖颈。他咬着牙，冷声道：“那是你的道场，你的香火，与我何干？”

　　“呵。”

　　宿问清低笑一声，那笑声震动着胸腔，也传递到顾清弦的后背。

　　“这庙，是你的。这神像，是你的。这愿力，是你的。”宿问清慢条斯理地，扳着手指，数着顾清弦的“资产”，气息却越发逼近，“连本座，现在也是你的。”

　　“既然都是你的……”宿问清俯下身，冰凉的薄唇，几乎贴上顾清弦的耳垂，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磁性，“那本座被人摸了一天，这笔账，你是不是该亲自来算一算？”

　　顾清弦浑身一颤，刚想反驳，宿问清却已不给他机会。

　　“罢了。”

　　宿问清忽然松开他，转身，负手走向静室中央。

　　他周身魔气微微一震，整间静室，连同窗外的喧嚣，瞬间被一层无形的结界笼罩。

　　“与其在这里，听那些凡夫俗子的噪音，不如……”

　　宿问清回过头，冰蓝色的眸子，深深地看着顾清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邪异的弧度。

　　“回本座的老家，清静几日。”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猛地朝虚空一划！

　　“嗤啦——！”

　　一道巨大的、漆黑如墨的裂缝，凭空在静室中央撕裂开来！

　　裂缝之后，不再是长安城的繁华，而是……

　　一片白茫茫的、无边无际的冰原！

　　凛冽刺骨的寒风，夹杂着万年不化的冰屑，如同无数把利刃，从裂缝中呼啸而出！那不是凡俗的寒冷，而是足以冻结时空、湮灭万物的魔域极寒！

　　顾清弦只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半神之躯都感到一阵战栗。

　　他震惊地看着那道裂缝，看着裂缝深处，那座屹立在冰原尽头、由整块万载玄冰雕琢而成的巍峨宫殿。

　　那是……魔宫！

　　宿问清竟然要带他回魔族圣地！

　　“宿问清！你……”顾清弦刚想说什么，宿问清却已一步上前，不由分说地，一把将他打横抱起！

　　“走。”

　　宿问清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下一瞬，他周身魔气暴涨，化作一道玄色流光，抱着顾清弦，一步踏入那漆黑的裂缝之中！

　　“轰——！”

　　裂缝在身后瞬间闭合。

　　静室内，恢复了一片死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窗外，仙诘庙的香火，依旧一日胜过一日。

　　而那棵姻缘树下，那只原本接受万民朝拜的雪白小狐，早已不知去向。

　　……

　　魔域，冰原。

　　狂风如刀，刮过亿万年不化的冰层，发出鬼哭般的呼啸。

　　玄色流光划破长空，最终稳稳落在魔宫正殿之前。

　　宿问清放下顾清弦，并未急着带他入内，而是负手立于风雪之中，看着顾清弦被冻得微微发白的脸颊，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这里，才是本座真正的家。”

　　宿问清转过身，玄色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伸出手，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拂去顾清弦肩头落下的冰屑，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极淡的愉悦：

　　“也是你，以后该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