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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千金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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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窟的风波在次日晌午便如潮水般退去,只在长安城某些特定的圈子里留下了余震。
没人敢去追讨顾清弦赢走的灵石,也没人敢再提昨夜那惊心动魄的“脱衣局”。毕竟,顾家二少虽然名声烂透了,但他背后站着的是位列仙门的百年世家——东海顾氏。更何况,谁心里都清楚,能把“逍遥游”练到那种举重若轻境界的,整个大周王朝找不出几个,哪怕是那些自诩清高的名门正派弟子,也未必有他那份浑然天成的灵力掌控力。
顾清弦醒来时,日头正好。
他没有回顾府那座规矩森严的主院,而是窝在城南私宅的软榻上。这处别院是他拿自己的私房钱置办的,远离了家族耳目,是他逍遥快活的据点。
屋里弥漫着淡淡的沉水香,驱散了昨夜残留的酒气和脂粉味。他赤着上身,仅着一条宽松的绸裤,慵懒地倚在榻边。一名侍女正跪坐在矮凳上,小心翼翼地为他梳理那一头微卷的黑发。
“二少爷,昨夜您带回来的那件赤金锦袍,奴婢给您熏过了,挂起来了。”侍女的声音细若蚊蝇,显然还沉浸在昨日赌坊传闻的余威里。
顾清弦闭着眼,鼻息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他腕间的辟邪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温润的触感让他心神宁静。昨夜那场豪赌,与其说是贪财,不如说是他百无聊赖之下寻的一点乐子。那种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比单纯的修炼要有趣得多。
“今日有什么新鲜事?”他懒洋洋地问,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回二少爷,坊间都在传,说您昨夜摇出了双豹子,破了千金窟的纪录。还有……还有人说,看见您……”
“看见什么?”顾清弦眼皮都没抬,嘴角却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侍女脸一红,支支吾吾道:“说您……衣衫半解的样子,比画舫里的花魁还要勾人三分。”
顾清弦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清朗,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邪气。
“那是他们没见过爷真正动起手来的样子。”他漫声道,随手撩起一缕发丝把玩,“若是让他们瞧见爷在练剑,怕是要吓得尿了裤子。”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护卫低沉的通报声:“二少爷,府里来人了,是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脸色很难看,怕是来兴师问罪的。”
顾清弦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淡淡吩咐:“就说我病了,不见客。”
“可……可嬷嬷说,若是您不见,她便一直跪在外头。”
顾清弦啧了一声,终于睁开了那双总是含着几分醉意的桃花眼。眼底清明,毫无睡意,显然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罢了,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一位面容严肃的老妇人沉着脸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手里捧着各色补品,气氛凝重得像是来奔丧的。
“给二少爷请安。”李嬷嬷行礼的动作僵硬得很,显然心里憋着火。
顾清弦懒得起身,只微微颔首,算是受了这一礼。他披上一旁的外衫,随意地拢了拢,遮住胸膛,这才施舍般地瞥了李嬷嬷一眼:“嬷嬷辛苦了,一大早跑这么远,是祖母心疼我昨夜熬坏了身子?”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句句带刺。李嬷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沉声道:“二少爷,老夫人听闻您昨日在千金窟与人豪赌,甚至……甚至有失体统,不顾身份。老夫人说了,您若是再这般胡闹下去,便将您禁足在府中,何时悔改,何时再放出来!”
顾清弦端起手边的茶盏,吹了吹浮沫,轻抿一口,眼皮都未抬:“祖母也是听信了外面的谣言。我不过是去消遣片刻,哪有她们说得那般不堪。况且,我赢回来的灵石,回头孝敬祖母便是,也算是为府里添一份进项,这难道也有错?”
李嬷嬷气得手都在抖:“你……你这是强词夺理!顾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昨夜京兆尹家的公子也在场,回去便告了状,如今外面都在传,顾家二公子是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
“京兆尹?”顾清弦嗤笑一声,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他那儿子是什么货色,我比谁都清楚。被我赢光了灵石,回去告黑状,这也叫本事?”
他站起身,身形挺拔,那股属于强者的无形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李嬷嬷虽是凡人,却也被这股压力逼得后退半步。
顾清弦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任由阳光洒在他身上。他背对着李嬷嬷,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嬷嬷,回去告诉祖母。我顾清弦行事,向来随心。我若想做个乖顺听话的孝子贤孙,十年前就不会选择修这‘逍遥游’。”
“‘逍遥’二字,本就是无拘无束。我既入了道,便不会再受世俗礼法的束缚。今日我脱衣赌局,明日或许就去青楼题诗,这些于我修行无碍,于顾家也无损。若祖母非要禁足我,那我便去终南山巅住上三年五载,看她老人家是愿意要一个活蹦乱跳的孙子,还是一个死气沉沉的木头桩子。”
这一番话,软中带硬,直接将李嬷嬷堵得哑口无言。她知道顾清弦的脾气,更知道他在修炼上的天赋是顾家年轻一代中最高的,连家主都要给他几分薄面。若是真的把他逼急了,他真做得出来抛下一切远走高飞的事。
“二少爷……”李嬷嬷还想说什么,却被顾清弦抬手打断。
“行了,我知道嬷嬷是为我好。这些补品替我谢谢祖母,我会注意分寸的。”他转过身,脸上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冷厉强势的人只是幻觉,“对了,嬷嬷回去的路上小心些,最近长安城不太平,听说西市那边有妖物出没,伤了人。嬷嬷若是遇上了,可喊不住我。”
李嬷嬷一愣,没想到他突然关心起自己的安危,心里那点怨气莫名消散了大半,只得叹了口气:“老奴告退。”
送走了李嬷嬷,顾清弦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邃的冷意。
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妖物?”他低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有意思。”
他昨夜从千金窟出来时,确实察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妖气,不同于寻常小妖的杂乱,那股气息阴冷而古老,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当时他以为是错觉,没想到今早就传来了伤人事件。
若是寻常纨绔,此刻该是继续花天酒地。但顾清弦不是。
他看似放荡不羁,实则对这世间的一切异常都有着敏锐的直觉。这也是他修炼“逍遥游”的核心——洞察万物,顺势而为。
“看来,这长安城的乐子,比我想象的要多。”
午后,顾清弦换了一身低调的墨蓝色劲装,束紧了袖口和裤脚,腰间配着一把古朴的长剑。这把剑名为“断水”,是他十六岁那年亲手铸造的本命剑,看似平平无奇,实则锋芒内敛,吹毛断发。
他没有骑马,而是步行穿过熙熙攘攘的长安市集。
这里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小贩推着车,差点撞到顾清弦,却被他一个轻描淡写的侧身避开,连衣角都没沾到尘土。
他来到西市一处偏僻的角落,这里围着一群人,正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昨儿夜里,张家的小儿就是在这儿被抓伤的,至今昏迷不醒。”
“可不是嘛,官府都来查过了,说是疯狗,可那伤口……啧啧,哪是狗能咬出来的?”
“嘘,小点声,别招祸上身……”
顾清弦挤进人群,看向地面。青石板缝隙里,有几滴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旁边还有几道奇怪的划痕,深浅不一,像是某种利爪刮过。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划痕。触手冰凉,带着一股极淡的阴寒之气。
“不是妖气,”顾清弦心中暗忖,“是鬼气。而且等级不低。”
能将鬼气收敛得如此完美,不留丝毫痕迹,说明这东西不仅修为高,心智也极为狡诈。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里靠近护城河,水流湍急,阴气聚集,确实是养鬼的好地方。而在不远处的茶楼二楼,有一扇窗户半开着,窗帘随风飘动。
顾清弦的目光在那扇窗户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身离开,仿佛只是个凑热闹的路人。
他没有立刻去追查,而是径直走向城南最大的兵器铺——“神兵阁”。
掌柜的见是顾清弦,连忙迎了出来。顾二少是他们这里的常客,出手阔绰,眼光刁钻。
“顾少爷,今日想要点什么?”掌柜笑眯眯地问。
“给我来十张镇魂符,要上品的。”顾清弦漫不经心地说道,“再拿两瓶聚气丹,要火属性的。”
“好嘞!”掌柜的利索地去取货。
顾清弦靠在柜台上,把玩着柜台里的一柄短刀,看似随意地问道:“掌柜的,最近这长安城是不是不太平?我听说西市那边闹鬼。”
掌柜的手一顿,压低声音道:“顾少爷,您消息真灵通。确实有点邪乎。昨夜死了两个乞丐,死状凄惨,全身精血都被吸干了。官府封锁了消息,但这事儿瞒不住的。”
“吸干精血?”顾清弦挑眉,“什么玩意儿这么缺德?”
“小的也不知道啊,只知道那东西速度极快,而且……好像对阳气旺盛的男子特别感兴趣。”掌柜的擦了擦汗,显然有些害怕。
顾清弦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阳气旺盛的男子……怪不得昨夜在千金窟那种地方,那股气息会格外浓郁。那里汇聚了无数血气方刚的公子哥,简直是那东西的天然食堂。
“看来,这东西今晚还会出来觅食。”顾清弦心中冷笑。
拿了东西,付了账,顾清弦没有直接回别院,而是拐进了城东最大的青楼——“醉月楼”。
这里是他平日里最常来的地方,莺莺燕燕环绕,最适合打探消息,也最适合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
刚进门,老鸨便热情地迎了上来:“哎哟,我的顾少爷!您可算来了!姑娘们都念叨您好几天了!”
顾清弦笑着打赏了一锭银子,顺势揽过老鸨的肩膀,低声道:“妈妈,我问你个事儿。最近这长安城不太平,你这楼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客人?比如,脸色苍白,不爱说话,总是独来独往的那种?”
老鸨一听,脸色微变,凑到顾清弦耳边道:“顾少爷,您真是神了!还真有这么一号人物。是个生面孔,三天前来的,出手很大方,但从来不留宿,每次都是天快亮的时候来,喝一壶酒就走。而且……而且奴家总觉得,那人身上的味道怪怪的,不像活人,倒像是……像是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
“哦?”顾清弦来了兴趣,“他还点了什么酒?”
“就普通的竹叶青,但他每次都要加一味药材——朱砂。”
朱砂?
顾清弦心中一动。朱砂乃纯阳之物,能辟邪镇煞。但这东西若是大量服用,对于常人来说是有毒的。可对于一个鬼修来说,少量朱砂反而能掩盖自身的阴气,甚至能起到某种催情或者助兴的作用?
不对,这逻辑不通。鬼修避讳纯阳之物,除非……他体内的鬼气已经浓郁到快要压制不住,需要用朱砂来平衡?
“他长什么样?”顾清弦追问道。
“戴着斗笠,看不清脸,身材高大,手背上好像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形状像个……像个爪子。”
手背上的爪形胎记?
顾清弦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西市地面上那道诡异的划痕。
“就是他了。”
他给了老鸨一笔丰厚的赏钱,叮嘱她若那人再来,不必惊慌,照常招待即可。
黄昏时分,顾清弦回到了别院。
他没有点灯,而是独自坐在黑暗中,擦拭着他的“断水”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映照着他俊美却冷峻的侧脸。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那东西不是普通的游魂野鬼,而是一个拥有实体、修为不低的鬼修。它在长安城内杀人吸血,壮大己身,显然是在酝酿什么。而它选择的目标,都是阳气充沛的年轻男子,这绝非偶然。
“既然你喜欢吃荤的,那我就给你加点料。”
顾清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取出一张镇魂符,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的灵力,缓缓注入符纸之中。原本淡黄色的符纸,在他的灵力灌注下,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这是他为今晚准备的“鱼饵”。
与此同时,在长安城最阴暗潮湿的贫民窟深处,一间破败的茅草屋内,一个身形高大、面色惨白的男人正蜷缩在角落里。他手背上那块鲜红的爪形胎记,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眼赤红,贪婪地嗅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还不够……还不够……再吸几个,就能彻底化形了……”
窗外,一轮冷月高悬,将长安城的朱红城墙照得一片惨白。
一场猎人与猎物的游戏,即将拉开序幕。
顾清弦收起符箓,推开窗,任由夜风吹乱他的黑发。
“来吧,”他轻声自语,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让小爷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