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不渝》雨林安

1、寻踪 只靠着一张

　　开篇:第一章
　　奶茶店的门面已有些褪色，一个少年慵懒地倚在墙角，掌心捂着一杯热奶茶。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拂过不远处的松花江畔，疏疏淡淡的，直到口袋里的手机轻轻一震，才慢悠悠地接起来，声音里拖着一尾慵懒的调子。
　　“有何贵干啊～”
　　电话里一个沉稳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不是你说打微信语音？服了，你差这话费吗？没带微型耳机吗？”
　　江魇清抬手摸了摸鼻梁，指尖不经意地滑过那点微凉的弧度：“那每天打来打去的也耗钱嘛～耳机没电了，昨天有点事没充。用它的话……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我耳聋，听不到。一小时后，我能收到新批次的吧？包括我要的东西。”
　　电话里的男音笑了一下:“放心，东西会准时送达的。进展如何？”
　　“你还他妈问我进展？”他开口，语气还是懒洋洋的样子，但措辞已经换了频道。“你就给我个‘男性，身高约183至185，走路步幅约71cm，其他不祥’，我怎么给你找？没有准确的面部信息，就连发型都没给我，我找啥？符合这样的特征满大街都是，反正我现在一点进展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这儿度假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信息少，但当时的情况——”
　　“我知道。"江魇清懒洋洋地打断他，“电源被瞬间切断，备用电源启动需要7秒，就这7秒的功夫，监控被黑，画面定格。恢复的时候只拍到一张模糊的侧脸背影。您老跟我念叨过四遍了～我都能背下来了。”
　　“那你倒是给我找啊。”
　　“我在找啊。可目标人物只是参与者。我不相信主谋会在有7秒的逃生时间白站着让你拍。费那么大劲只是去找一个参与者？您老就是太谨慎了，以我的经验，是套不出来什么话的。我最多只能探探情报，而且能不能找到也是个问题啊～事情是11月27号发生的，都快过去两周了，您确定他还在？”
　　“他还在。”电话里的男声沉默了几秒响起，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前天有人在中央大街附近看到了一个疑似的人。深灰色的冲锋衣，帽子压得很低。我们的眼线跟了三条街，跟丢了。”
　　江魇清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不早说。”他放下奶茶，站直了身体，语气里的慵懒褪了一层，“中央大街？具体哪个位置？”
　　“西十二道街附近，下午三点左右。眼线说那个人走得很快，但步幅很均匀，像是在刻意控制节奏。”
　　步幅均匀。七十一点五厘米。
　　“行。”江魇清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拉起外套拉链，“我过去看看。但我先说好，别抱太大希望。中央大街那个地方，人流量——”
　　“我知道。”
　　“而且你那个眼线连人都能跟丢，我怀疑他眼神是不是不太好。"
　　“行了，注意分寸，别跟太紧。”
　　“质疑黑客首席的跟踪水平？我什么实力你又不是不清楚。挂了，有情况我会汇报的。”
　　走出奶茶店的时候，风迎面扑过来，冷得他缩了缩脖子。他沿着江岸往西走，步伐看起来散漫，像是在遛弯，但一直在悄无声息的扫过每一处细节——街边的长椅上、卖烤红薯的推车前、举着自拍杆的游客堆里。
　　深灰色冲锋衣。身高一米八三到一米八五。步幅71cm。
　　他在脑子里把这三个特征翻来覆去地嚼，嚼得都快没味道了。
　　呵，藏的还挺好。
　　走到防洪纪念塔的时候，他停下来，靠在栏杆上，掏出手机假装看地图。实际上他打开了另一个界面——一个他自建的监控调取工具，可以绕过权限直接抓取附近公共摄像头的实时画面。
　　画面一格一格地跳出来，他快速扫了一遍，没有发现目标。
　　他又调出了下午三点的历史画面，快进着看了一遍。人流量太大了，中央大街在这个季节挤满了游客，每个人裹得跟粽子似的，帽子、围巾、口罩三件套齐活，能看到的只有眼睛。他试图观察细节，不出意外——什么都没发现。
　　而那张监控截图里的侧脸背影，连眼睛都没拍到。
　　他又要了那张监控截图，尽可能调了一下清晰度，放大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这是……
　　呵，新的发现呢。
　　他快速的切换到一个加密的邮件箱里，对一个号码发送了一条消息。
　　【获取新特征，左耳耳垂上方3mm处有一枚微小的痣，跟踪情况无任何线索。】
　　他很快收到了回复。
　　【收到。西十二道街和中央大街交叉口有个监控探头，下午三点十分左右拍到一个人，身高目测符合，你看看。】
　　附带了一张截图。
　　江魇清点开，放大。
　　画面里，一个人正从监控画面的边缘走过，深灰色冲锋衣，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下巴。身高、步幅目测吻合。他放慢速度一帧一帧地看。
　　右肩微微下沉，左腿跨步的幅度比右腿稍大。
　　他放大画面，试图看清下巴的特征。
　　线条很利，下颌骨的角度偏窄，不像是那种方正的国字脸。年龄……目测应该不超过二十五岁。
　　应该就是目标人物了。
　　他把截图保存下来，狭长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轻快跃动，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句。
　　【收到了。我查一下这个人出现的其他时段，看能不能拼出一条路线。看看有没有规律。】
　　他退出去层层加密的界面，重新调出中央大街附近的实时监控，拉上口罩，继续沿着中央大街向北走，偶尔还会拍几张照片。样子就像只是一个来哈尔滨旅游的普通旅客，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风从松花江上吹过来，带着冰面特有的、干冷的腥气。他把脸埋进围巾里，呼出的热气在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猎物，在哪呢。
　　一个小时后。
　　江魇清坐在中央大街其中一家咖啡厅的靠窗座位上，面前摆着一杯热美式——他本来想点奶茶的，但这条街上没有奶茶店，而他的胃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那股钝钝的、像被人不轻不重地攥了一把的感觉从胃部蔓延开来，提醒他今天除了早上那碗泡面和下午那杯奶茶之外什么都没吃过。
　　他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屏幕上是中央大街周边六个监控探头的实时画面，被他塞进了一个伪装成短视频APP的界面里。画面一格一格地跳，人群在镜头里涌动又散去，深灰色冲锋衣始终没有出现。
　　他看了将近二十分钟，眼睛都快看花了，烦躁地把手机扣在桌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
　　咖啡厅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雾，把外面流光溢彩的中央大街糊成一团暖黄色的光斑。邻桌坐着一对情侣，女生在给男生喂一块提拉米苏，两个人笑得旁若无人。吧台那边有人在等外带，低头刷着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叫号屏幕。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零下二十几度的天，别人在喝热巧吃甜点，他在大街上遛了两个小时找一个只有身高和步幅的人。
　　有病至极。
　　手机震了，弹出来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电话里的男声响起。
　　“有线索吗？”
　　“能有啥？”他罕见的声音带上了一点不耐烦，“先不找了。”
　　“不找了？”
　　“这么冷的天，当我胃是铁打的？”他顿了顿，那股钝痛又涌上来，他下意识地用手掌抵住胃部，隔着衣服揉了揉，“妈的，本来就有胃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电话里只有沉默。
　　江魇清能想象他在电话那头的表情——大概是在皱眉，但不会说什么“注意身体”之类的话。他们之间没这套。
　　“这个人在监控里出现过，”江魇清继续往下说，语气从抱怨切换成了汇报，但切换得不太走心，中间还夹杂了一声因为胃痛而倒吸冷气的气音，“但他的行踪是乱的，一点目的都没有，毫无规律可循。一会儿往南走三条街，一会儿又折回来往北，中间还在一个便利店里待了四十分钟——我查了那家便利店的监控，他就在货架之间走来走去，过了大约5分钟挑了一包方便面，吃东西花了约20分钟，然后看手机看了15分钟，看界面应该就是普通的刷视频。”
　　“会不会是发现被跟了，在甩尾巴？”
　　“不像。”江魇清想了想，“甩尾巴的路线是有逻辑的——绕圈、折返、利用死角确认尾巴的位置。他这个路线……啧，怎么说呢，像是一个不知道要去哪儿的人，随便走走。东看一眼西看一眼，有时候在某个地方站很久，有时候又走得很快。”
　　“那他在看什么？”
　　“不知道。监控太模糊了，看不清他在盯着什么。”他停了一下，补充道，“而且我无法确定他是否已经注意到我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
　　电话里的人显然也这么觉得：“你不是在监控里找他吗？他又看不到监控——”
　　“我是说物理上。”江魇清打断他，“我下午在中央大街上走了两个小时，万一他也在那条街上，万一他注意到有人在跟着他——”他顿了顿，又自己否定了自己，“但是看他在监控里的反应……应该没有发现已经有人在跟着他了。”
　　“你确定？”
　　“不确定，合理猜测。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没有在躲。他的路线虽然乱，但没有任何反追踪的痕迹。没有突然加速、没有利用死角回头。他就是在……逛。”
　　“逛？”
　　“对。就像一个普通游客，所有反应都符合。"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打算怎么办？”
　　江魇清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用手掌重新抵住胃部。那股钝痛比刚才明显了一些，像有人把攥着的手又收紧了一圈。
　　“我不管，先让我休息一下。”他说，语气里那点正经又塌了下去，重新变成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现在累死了。你再逼我我就直接躺大街上碰瓷去，正好讹点钱买药。”
　　“……拜托，正经点。还能不能行？”
　　“不能。我宣布我暂时需要休息，至少让我喝完咖啡。”他拿起美式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脸。“过会再沿着这边看看吧。”
　　“在胃疼吗？"电话里的声音突然响起。
　　“没有。”江魇清下意识地否认，然后把压在胃上的手挪开，假装只是随意地搭在桌上。
　　“你每次胃疼的时候说话最后一个字都会往上翘，你自己不知道？”
　　“……你观察力这么好怎么不去当侦探？”
　　“少废话，吃东西去。”
　　他笑了:“嘴硬。先挂了。”
　　江魇清看着手机，监控画面还在运行。六格画面里，人群继续涌动，中央大街的灯光在镜头里拉出长长的光晕。
　　他看了一眼，没有那些特征。
　　但他没有再盯着看。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胃部的钝痛还在。
　　江魇清漫不经心的看着窗外，调出了加密页面开始打字。
　　【对了，那个人的监控截图我重新分析了一下，步幅确实是71厘米左右，但我注意到他右肩比左肩低大概半厘米，可能是长期单肩背重物导致的体态问题。】
　　发完又补了一条：
　　【所以你可以把这个加到‘其他不详’里面，凑个数。】
　　对面的人秒回
　　【你能不能好好休息？】
　　江魇清笑了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内暖灯融雪色，帘外飞花入梦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