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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魔王复活 林薇看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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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得难以想象的地下空间。
至少有几个足球场那么大,穹顶高得只能看到一片幽深的黑暗悬在上方。
十几根粗大的石柱拔地而起支撑着整个空间。
无数支火把插在石柱和墙壁上,将整个昏暗的空间都染上了暗红的颜色。
而成百上千的人跪在地上,他们向前跪拜着,跪向空间的深处。
那里有一座用巨大的石块垒成的祭坛。
祭坛上摆放着一张石椅,椅背高耸,背靠着黑暗。
椅子上有一个身影,那人一动不动安静的坐着,就像是已经坐在那里很久了。
那人的身前有一张长方形的石台,四角各点着一盏铜灯,灯火呈现诡异的幽蓝色照亮着整个石台。
石台上躺着一个女孩。
她正安静的睡在那,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双眼闭着,嘴唇微微闭合,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但她的全身都画满了血红色的神秘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灯火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那个女孩是叶知音。
而在石台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华丽和服的娇小身影。
那人手里握着一把短刀。
那把刀被举在半空,刀尖向下,对准叶知音的胸口。
林薇认出了那把刀。
同样也认出了那个人。
那是薰。
林薇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同时炸裂,但她来不及思考,因为那把刀已经要刺向叶知音的胸膛。
“你在干什么!”
林薇的喊声撕裂了整个空间。
声音在巨大的地下空洞里回荡,那些跪拜的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吟诵声戛然而止。
他们齐刷刷地抬起头,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惊愕。
薰的动作也停住了。
那双手停在半空中,短刀悬在叶知音胸口上方不足一尺的地方。
薰缓缓抬头。
那张脸终于完全暴露在诡异的火光下。
那是一张美丽的脸,但精致得不像真人的脸。
他的双眼睛里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光芒,目光落在林薇身上,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慌张,更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你们要对她干什么!”
林薇再次嘶喊,同时向前冲去。
她推开挡在前面的人。
那些跪在地上的人还处于愣怔状态,被她轻易推开。
她踉跄着向前奔跑,眼睛死死盯着祭坛的方向,盯着躺在石台上的叶知音。
但她没能跑出多远。
“快!拦住她!”
人群中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声音嘶哑而尖利。
那个声音在寂静中炸开,像一声令下,瞬间惊醒了所有人。
林薇周围的人率先站起身,向她扑了过来。
第一个人冲上来时,林薇借着侧身的动作闪过了那人的抓握,继续向前跑。
第二个人紧跟着扑到,林薇再次侧身闪避,那人的手指擦过她的衣襟,没有抓住。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紧跟着涌了上来。
他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动作没有任何章法,但人多势众。
一个人抓住了林薇的左臂,林薇用力甩开,但右边又有人扣住了她的肩膀。
她拼命挣扎,肘击身后的人,膝盖顶向前方的人,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
但每一次好不容易的挣脱后有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不再试图一个一个抓住她,而是一起扑上来。
有人抱住了她的腰,将她死死箍住;有人绊住了她的腿,让她无法前进;有人从背后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往下压。
更多的手伸过来,抓住她的胳膊,扣住她的手腕,按住她的后背。
那些手的数量太多了,多到她根本无法对抗。她的身体被十几只手同时控制住,每一只手都在用力,将她牢牢固定在原地。
她还在挣扎,但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无力。
“放开我!”
她嘶吼着,声音已经沙哑,每一声都带着撕裂的痛感。
她拼命扭动身体,想要甩开那些手,但那些手像是焊在她身上一样,纹丝不动。
她的双臂被强行扭到身后,肩膀传来剧烈的疼痛。
她的双腿被人紧紧抱住,整个人被固定在地上。
她的头被一只手按住,被迫向下低垂,只能勉强抬起头,看向祭坛的方向。
“薰,你想干什么!”
她对着上面的人大喊,声音沙哑而撕裂。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穿着华丽和服的身影。
那身和服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金线绣成的纹样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为什么,薰?”
林薇的声音从嘶吼变成了沙哑的质问。
她被带到这里,叶知音被带到这里。她
知道这一切背后一定有阴谋,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她没想到他们会这样对叶知音。
为什么要这样做?
叶知音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薰为什么要用刀指着叶知音?
。。。
无数个问题堵在她的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了沙哑的三个字:
“为什么?”
祭坛上的薰冷冷地看着她。
那张精致得不似真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毛没有动,嘴唇没有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睛,冷冷地、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那不是薰。
林薇看清了。
那个身体是薰的——纤细的骨架、雪白的皮肤、精致的五官,每一个细节都毫无疑问地证明那就是薰的躯体。
但那个躯体里的东西,已经不是薰了。
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芒,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那光芒承载了数百年的时光——冷漠且古老,不应该出现在那双眼睛里。
那不是薰。
林薇的身体开始发抖。
“你不是薰。”
林薇的声音颤抖着,但她的目光突然变得锋利起来,直直地刺向祭坛上那个身影,
“你是谁?”
祭坛上的“薰”终于有了反应。
那张雪白的脸上,涂抹着嫣红唇彩的嘴唇微微弯起,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不是薰的笑容——这个笑容冰冷,就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那嘴唇弯起的弧度很小,却很刺眼,像是在无声地嘲弄什么。
“薰”开口了。
“你不需要知道。”
声音是薰的声音,音色轻柔,带着薰特有的清亮质感,但那语气完全变了,每一个字都带着幽冷。
说完那句话,“薰”的目光从林薇身上移开了,重新落回面前那张石台上,落在那个安安静静沉睡的少女身上。
叶知音躺在石台上,一动不动。
幽蓝色的火光照在她画满血红符文的雪白皮肤上,产生了一种凄惨而妖异的美感。
“薰”举起了手中的短刀,那动作缓慢而庄重,和服的宽大袖子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
手腕纤细却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刀尖向下,对准叶知音左侧的胸口。
那个位置的符文最为密集,血红色的线条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在心脏的正上方扭曲成一个像是盛开血花的圆形图案。
“不要——!”
林薇撕心裂肺地喊出声,同时她拼命向前冲,但那些手将她按得更紧,
“不要!求求你不要!”
林薇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眼泪划过脸颊,滴在冰冷的石地上。
“放开我!”
她对按着自己的人嘶吼,但那些人纹丝不动。
“让我来替代她!不要伤害她!她什么都没做错!无论你们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们!”
林薇转向祭坛上的“薰”,声音从嘶吼变成了哀求,
“求求你们不要杀她……”
她的声音已经哭喊到变调,但祭坛上的“薰”没有看她。
“薰”那双漆黑的眼睛始终注视着叶知音,注视着刀尖对准的那个点。
所有跪拜的人都直起了身体,他们仰起头,双手向前伸出,掌心向上所有的目光一起投向祭坛的方向。
那些面孔在火光中若隐若现,有年轻人,有老人,有男人,有女人,但此刻他们脸上的表情是相同的——眼睛里燃烧着狂热的火焰,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低沉的吟诵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更大,齐声高呼的声音在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回荡,每一次的呼喊与新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后更加的响亮高亢。
整个地下空间似乎都在共振。
所有的火把开始剧烈摇晃,火焰在空气中疯狂跳跃,将每一个人的影子拉成扭曲的鬼魅。
“薰”的嘴唇也在翕动。
一张一合,吐出一个又一个晦涩的音节,那些音节似乎有自己的意识,每一个落在空气里,都让周围的空间微微一颤。
随着那些音节的响起,石台上的叶知音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覆盖在她皮肤上的血红符文开始发光。
先是微弱的光,像是暗夜里的萤火,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血红色的光芒在符文的线条中流动,当所有的符文同时亮起后,叶知音的身体变成了一幅诡异的发光图腾。
叶知音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先是手指在颤抖,然后是整条手臂,然后是整个身体。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微微张开,却又发不出声音,只有胸膛的起伏变得越来越剧烈。
但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薰”手中的短刀举到了最高点。
那把刀高高举起,刀刃上倒映着幽蓝色的灯光,倒映着叶知音身上那些发光的符文。
然后刀尖落下。
对准叶知音胸口的那个符文图案。
“畜生!你们这些畜生!知音——知音——!”
林薇嘶喊着,但她的声音淹没在骤然高亢的吟诵声中,就像是一滴水落入大海,瞬间就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她拼命挣扎,拼尽全身每一分力气疯狂地扭动身体,想要挣脱那些手的控制,想要冲上去,想要做些什么。
但那些手像是铁铸的。
短刀落下。
刀尖刺入叶知音的胸口。
鲜血喷涌而出。
鲜红的血液,在幽蓝色火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色。
血液溅在“薰”那张精致的脸上,留下刺目的斑点。
血液溅在华丽的和服上,溅在那金线绣成的纹样上,将那金色染成了深红。
血液继续喷涌,溅在石台上,溅在那些发光的符文上,溅在幽蓝色的铜灯上,将灯焰染成紫色。
叶知音的身体猛地弓起,她的脊椎弯曲成一个弧度,整个身体只有后脑和脚跟着地,躯干高高抬起,她的嘴唇张开——张得很大,嘴唇都在颤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的身体重重落回石台。
一声沉闷的响声。
不动了。
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整个地下空间陷入了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疯狂嘶吼的人们,全部停止了吟诵。
那些刚才还在挥舞的手臂,全部僵在半空中。
那些刚才还在翕动的嘴唇,全部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他们的眼睛,全部死死盯着祭坛上的石台,盯着那个胸口插着短刀的少女,盯着那些正在从伤口中涌出的鲜血。
血液还在流淌。
林薇停止了挣扎。
她的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手臂不再用力,腿不再蹬踏,喉咙里那些嘶吼全部消失了。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石台上那个安静的身影。
眼泪无声地淌过脸颊。
一滴接一滴。
滴在冰冷的地上。
她的嘴唇翕动着,想喊她的名字,嘴唇张开,又合上,又张开,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知音。
她在心里喊。
知音。
然后她感觉到了震动,一种从更深处传来的震动。
那震动开始很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它在快速增强,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石地上的小石子开始跳动,然后是地面本身。
整个地下空间的石壁都在颤抖,那些粗大的石柱发出沉闷的轰鸣,柱身上的火把剧烈摇晃,火焰疯狂跳动,将每一个人的影子拉成扭曲的鬼魅,再重新拉长,再扭曲。
穹顶上有碎石落下,起初是细小的石屑和灰尘,然后是更大的碎片,它们从黑暗中坠落,砸在人群中,却没有人在意。
那些跪拜的人们突然挺直了身体,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的举起双手,仰起头,面朝祭坛的方向。
他们的面孔是极致的狂喜,眼睛里燃烧着比火把更炽烈的光芒,嘴唇咧开,露出牙齿,笑容疯狂而虔诚。
“来了——”
有人喃喃地说,声音发抖。
“来了!”
更多的人跟着喊了出来。
“来了——!”
声音叠在一起,汇成狂乱的欢呼。
那些声音在巨大的地下空间中激荡,震得墙壁都在发抖。
火把的火焰在声浪中疯狂摇摆,将整个空间变成一片摇晃的光海。
林薇感觉到按住她的那些手松开了。
那些原本死死压制她的人同时松开了手,也缓缓直起身体举起了双手,他们的脸上浮现出同样的狂喜。
没有人再管林薇了。
可她也没有力气了。
她跪在那里,抬起头,看向祭坛的方向。
然后她看到了。
一股黑色的烟雾从叶知音胸口涌了出来。
烟雾向空中翻涌、凝聚、膨胀,然后不断有更多的烟雾从叶知音的伤口中涌出,汇入那团不断扩张的黑云之中。
黑云在祭坛上空悬浮,缓慢旋转,像一朵正在孕育暴风雨的乌云。
最后一点烟雾脱离了叶知音的身体被那团黑云吸收。
黑云悬浮在祭坛上方约十米高的位置,那团黑云很大,呈不规则的形状,边缘在不断翻滚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断搅动,又像是在述说着什么。
噼啪。
一道闪电在黑云内部亮起。
那是幽绿色的闪电,在黑云的内部炸裂,瞬间将整团黑云照亮。
噼啪。噼啪。噼啪。
更多闪电接踵而至。
一连串的绿色闪电在黑云内部疯狂跳跃,像是一条条发光的蛇在翻滚的黑暗中纠缠。
每一道闪电的炸裂都伴随着刺耳的爆裂声,那声音尖锐而短促,像是金属被撕裂,像是玻璃在碎裂。
然后,
黑云所在的空间竟然产生了波动。
一圈圈透明的波纹从黑云的中心向外扩散,所过之处,现实都发生了扭曲。
当波纹扫过石柱时,石柱上插着的火把全部变了颜色。
火焰从橙红色变成了幽绿色,和黑云内部的闪电一样的颜色。
所有的火把同时变色,整个地下空间从血红变成了鬼域般的幽绿。
当波纹扫过地面时,那些人的身体都轻轻一颤,举起的双手颤抖得更加剧烈,有人直接瘫软在地。
随后空间被撕开了。
黑云中心的空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内部撕裂。一道裂缝凭空出现在黑云的中心。
那裂缝起初只有一尺长,但快速扩大——拉长、变宽,向上下两个方向延伸,裂缝内部是一片漆黑的虚空,比最深沉的夜色还要黑暗。
忽然,一只眼睛从裂缝中出现了。
那是一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红色虚影的眼睛,它的周围不断变幻,像是正在燃烧的火焰,又像是正在流淌的鲜血。
那只眼睛缓缓转动。
先是向左,然后是向右,然后向下。
它俯视着下方的一切——俯视着祭坛,俯视着跪拜的人群,俯视着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而被那只眼睛扫过的人,无一例外地剧烈颤抖起来。
有人直接趴在了地上,额头紧贴石地,全身抖得像筛糠。
有人激动得泪流满面,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念着含混不清的祈祷词。
有人则像被抽走了灵魂,直直地盯着那只眼睛,目光涣散,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呜咽。
红色虚影从裂缝中探出更多部分,额头从裂缝中浮现,然后是另一只眼睛,然后是完整的鼻子,然后是紧闭的嘴唇。
一张巨大的虚影面孔从空间裂缝中探出,悬浮在黑云之上。
那张面孔是一个男人的脸,面容棱角分明,但那不是一张温和的脸——那张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透着霸道的压迫感。
接着是肩膀,宽阔的肩膀从裂缝中挤出,虚影的肩膀宽得像一座山的山脊。
然后是粗壮的手臂,一只手掌按在裂缝的边缘,手指粗壮有力,每一个指节都清晰可见。
最后是整个上半身探出裂缝,那身影已经遮蔽了祭坛上方的整个空间。
那张巨大的虚影面孔俯瞰着下方,两只血红色的眼睛缓缓扫视。
最后,那双眼睛定格在祭坛的那张石椅上。
那石椅上一直坐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
红色虚影动了。
它从裂缝中延伸出来,整个上半身完全脱离了空间裂缝,它的动作搅动起空间的波纹,每一圈波纹都让周围的火把剧烈摇晃,幽绿色的火焰疯狂跳动,将一切事物的影子都拉得奇形怪状。
它向着石椅上那个身影飞去,速度不快,但气势磅礴。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因为它的移动而流动起来,形成一股股微型的旋风。
它接近了祭坛。
它接近了石椅。
它冲向那个身影的额头。
在接触的瞬间,那个一直不动的人影猛地颤抖了一下。
人影的头部被虚影带得向后仰起,下巴朝天,整个人僵直了一瞬。
红色虚影像流水一样灌入额头,不断地、持续地灌注进去。
最后,红色的虚影完全没入颅骨之中。
一切骤然安静。
红色光芒熄灭了。
那些跳跃的绿色闪电消失了。
那团悬浮的黑云消散了,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那道撕裂的空间裂缝合拢了,空气恢复完整,没有任何痕迹。
火把的火焰从幽绿色变回了橙红色。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已经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坐在石椅上的人影。
那人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但那个身影此刻不再僵硬了,虽然低着头,他肩膀的肌肉已经变得松弛自然,他的手指不再僵硬地扣在扶手上,而是自然地搭在那里。
林薇也看着他。
她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但她还是死死盯着那个人。
时间缓慢地流淌。
一秒。
十秒。
三十秒。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整个地下空间保持着近乎窒息的寂静。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发出声音,没有人敢呼吸。
所有人跪在那里,僵直地抬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石椅上的身影。
终于,那个人睁开了眼睛。
两道血红色的光芒从眼眶中射出。
眼眶内燃烧着一种霸道至极的光芒。
那光芒让所有直视它的人感到刺痛——不是眼睛上的刺痛,而是灵魂上的刺痛,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那目光中的威压碾成齑粉,跪在前排的几个人直接瘫倒在地,全身都在痉挛,嘴角溢出白沫。
那是属于王者的眼睛。
林薇感觉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那目光虽然没有直接看向她,但仅仅是余光扫过,她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胸口发闷,呼吸困难,冷汗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
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压迫感。
那是纯粹的、绝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威压,不是靠身份,不是靠财富,不是靠人数的优势,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碾压一切的气势。
那人猛地站了起来。
他站起身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那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
他的面容终于完全暴露在火光下。
深邃眼睛,鼻梁高挺,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脸上的皮肤坚硬而冰冷,看不出任何温度和柔软,黑色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额前的头发向两侧分开,露出饱满的额头。
一张充满力量的脸。
他站在石椅前,仅仅是站着,就让整个地下空间的气压降到了冰点。
自然而然存在着无形的威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些刚才还在狂热欢呼的人们,此刻全部噤若寒蝉,他们跪伏在地上,脸贴着石地,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
这时“薰”动了。
穿着华丽和服的身影从石台旁迈出步伐。
和服的下摆在地上拖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步伐很小,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姿态端庄而优美。
“薰”走到那个男人面前,然后跪了下来。
跪下的动作流畅而恭顺。
膝盖并拢,先落在地上,然后是身体缓缓下降,双手交叠放在膝前,最后脊背弯成最恭顺的弧度,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上。
那是一个女人在向主人行礼的姿态。
不——是一个被训练成女人的人在向主人行礼的姿态。
男人垂下目光,看向跪在脚边的人。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没有惊讶,没有感慨,没有动容,也没有厌恶,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
他开口了。
“蘭丸。”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质感,像是大地深处的轰鸣被转化成了人类的语言。
声音不大,没有用力,但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跪在地上的“薰”——不,现在应该叫“蘭丸”——身体猛地一颤。
那是全身性的颤抖,从跪在地上的膝盖开始向上蔓延,传遍整个身体。
肩膀开始剧烈抖动,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发髻上的金簪流苏剧烈摇晃,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眼眶开始泛红,那双眼睛里涌出了泪水。
一颗。
两颗。
然后连成线。
蘭丸的嘴唇剧烈颤抖着,试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
但那声音也在发抖,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是……”
声音哽咽了带着剧烈颤抖。
蘭丸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句话说完。
“信長大人……”
他的声音破碎,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交叠的手背上。
然后蘭丸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好久不见了。。。”
那是一个等待了四百多年的人,但蘭丸等待着。
而今天,回来了。
织田信长垂下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看着跪在脚边哭得浑身颤抖的蘭丸。
但他的目光只在蘭丸身上停留了几秒钟。
他将目光从蘭丸身上移开。
那双霸道至极的血红色眼睛缓缓扫过祭坛下方。
扫过那些跪伏在地的黑袍人。
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脊背。
扫过那些被恐惧和敬畏压得抬不起头的人。
目光扫过林薇时,只停留了不到一秒但就是那不到一秒的对视,让林薇感觉自己像被浸泡在冰水里,四肢冰冷,呼吸困难,心脏跳得极快极乱。
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织田信长笑了。
那笑容属于征服者的笑,属于霸主的笑,属于一个在四百年多前就已经死去、如今又从地狱中爬回来的魔王的笑。
他抬起右手。
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整齐。
那只手在火把的光芒中张开,然后缓缓收拢,握成拳。
“这个天下——”
声音在空中回荡,震得火把上的火焰都黯淡了一分。
“——我回来了。”
这句话出现在林薇的脑海里,直接抵达她意识的最深处。
織田信長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拳头,看着拳头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看着那些属于一个复活之人的、新生的皮肤。
四百多年前,他死在这里。
四百多年后,他重新站在这片土地上。
这一次,他会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