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恋星语》新晴六月雨

21、叶知音，找到你了（二） 林薇站在一

　　林薇站在一栋两层建筑前。

　　这栋建筑夹在一家关着卷帘门的店铺和一座废弃的仓库之间，灰色的外墙，窗户都被从里面封死了，门口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号，没有任何标识说明这里面是什么地方。

　　但门口停着那辆车。

　　那辆掳走叶知音的车。

　　就在这里。

　　林薇的拳头攥紧了。

　　指甲嵌进掌心里，深深的，几乎要刺破皮肤，但林薇感觉不到任何的刺痛。

　　她看向那栋建筑。

　　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要把叶知音安全地带出来。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林薇深吸一口气，然后她抬脚，朝那栋建筑走去。

　　这时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人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在他的脸前缭绕，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他穿着黑色的皮夹克，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白色背心，脖子上挂着一条金色的粗大项链，头发染成黄色，发根处已经长出了一截黑色，看起来有段时间没有打理了。

　　他看到了正在走近的林薇。

　　他歪着头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那种惯常的、对外来者的轻慢和不屑，然后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一样喊道：

　　“这里不欢迎，走开。”

　　林薇没有停，继续向前走。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两米。

　　那人皱了皱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站直了身体。

　　他比林薇高出将近一个头，肩膀很宽，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拦住林薇的去路，手掌张开，几乎要碰到林薇的肩膀。

　　“我说了，走开。”

　　他的声音变低了，带上了一丝不耐烦，那双眼睛从上往下盯着林薇，像是在看一只误入领地的猎物，

　　“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趁我还没生气，赶紧——”

　　林薇看着他，没有说一句话。

　　然后她的右脚抬了起来，接着脚底精准地、带着全身的力量踹向男子的腹部。

　　“呃啊————”

　　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他的身体痛苦的向前弯折，双手本能地抱住肚子，指间的烟掉落在地上，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

　　林薇没有停下。

　　她的右手握拳，从下往上，一拳打在了他的下巴上。

　　那人的头猛地向后仰去，眼睛翻白，嘴里的唾液和血丝一起飞溅出来。

　　接着他的身体跟着向后倒下，后背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最后他的头歪向一边，嘴角有血丝渗出来，整个人一动不动的。

　　林薇低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那双眼睛却平静得可怕。

　　她跨过那个人的身体，向前走到门口。

　　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烟草、酒精、汗水和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让人作呕。

　　里面是一个大通间，天花板上吊着几根日光灯管，有两根坏了，剩下的几根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惨白而不均匀。

　　地面是水泥的，没有铺任何东西，有些地方还留着不明液体的污渍，靠墙的位置堆着一些杂物——纸箱、塑料桶、几把折叠椅，还有一些不知道装着什么的黑色塑料袋。

　　里面有六个人。

　　一个坐在纸箱上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拇指不停地滑动着。

　　一个靠在墙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偶尔发出几声干笑。

　　两个围着一张折叠桌打牌，牌面散乱地摊在桌上，旁边放着几个空啤酒罐和烟灰缸。

　　还有两个在角落里抽烟聊天，烟雾在他们的头顶盘旋。

　　他们穿着不一，有的穿着黑色西装但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有的是T恤和牛仔裤，有的是一身运动服。

　　唯一相同的是，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种属于这个行当的、难以言说的戾气。

　　当林薇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玩手机的那个人最先站了起来，手机还拿在手里，但眼睛已经死死地盯住了林薇。

　　他的眉头皱起来，上下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喂喂喂——”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凶狠，

　　“你谁啊？怎么进来的？门口的山田呢？”

　　林薇没有回答，目光缓缓扫过这六个人。

　　剩下的五个人也站了起来。

　　打电话的那人挂断了电话，从腰间掏出一根伸缩警棍，“唰”地一声甩开，金属的光泽在日光灯下闪着冷光。

　　打牌的两个人对视一眼，从桌下抽出了两把刀，刀刃磨得很锋利，在灯光下闪着白花花的光。

　　抽烟的那两个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从腰间拔出了两把匕首。

　　“问你话呢！”

　　拿伸缩警棍的那个人朝林薇走来，警棍在手里拍打着，发出啪啪的声响，他的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俯视的眼神看着林薇，

　　“你是聋了还是哑——”

　　话没说完。

　　林薇动了，她冲向最近的那个玩手机的。

　　那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眼睛还停留在林薇刚才站着的位置，等他的大脑意识到林薇已经近在咫尺的时候，林薇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的手腕上。

　　手机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撞在墙上，“啪”的一声碎裂了。

　　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本能地向后缩，但林薇的下一步已经踩到了他的脚面上。

　　她的脚底用力碾了一下，同一瞬间另一条腿的膝盖抬起来，肘部紧接着撞在了他的肋骨上，肋骨受到撞击的闷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那人“啊”的一声弯下了腰，双手捂着肋部，整个人的防御彻底崩溃。

　　林薇的膝盖紧接着往上顶，精准地在他的脸上补了一下。

　　那人的头猛地向后仰去，鼻子里喷出一股鲜血，接着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一个。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五秒的时间里。

　　剩下五个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妈的——”

　　拿伸缩警棍的那人率先冲了上来，手中的警棍高举过头顶，朝林薇的头狠狠砸下来。

　　他的动作幅度很大，力量也很足，带着一种要把人脑袋砸烂的狠劲。

　　林薇侧身让开。

　　警棍擦着她的肩膀砸空，带起的风声在她耳边呼啸而过。

　　但那人的身体因为用力过猛而出现了短暂的失衡，重心前倾。

　　林薇的左手立刻像铁钳一样抓住了他的手腕，右手掌根精准地推在他的肘关节上。

　　“咔。”

　　关节错位的声音清脆而干脆。

　　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指不受控制地张开，警棍从他手中脱落。

　　林薇在空中接住警棍，然后反手一棍抽在他的头上。

　　那人的身体一软，眼神涣散，整个人倒在地上。

　　两个。

　　这时拿刀的两个人已经从左右两侧包抄过来。

　　左边的那人矮壮，肩膀很宽，重心很低，刀从下往上撩，目标是林薇的腹部，他的动作沉稳有力，显然是练过的。

　　右边的那人高瘦，手臂很长，刀从上往下劈，目标是林薇的肩膀。

　　两个人的攻击路线一个封上，一个封下，配合得很默契。

　　林薇低伏侧身躲过，接着她握着的警棍横着扫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击中了高瘦那人的手腕。

　　腕骨被击中的脆响伴随着一声痛呼，刀从那人的手里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才停住。

　　那人捂着手腕往后退，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手指缝间已经有血渗出来。

　　林薇没有追他，而是转身面对矮壮的那个。

　　那人的刀刚才用力太猛，已经收不回来了，身体因为惯性而微微前倾，重心不稳。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显然没有料到林薇能躲过那一刀。

　　林薇向前迈了一步，手中的警棍从下往上，用尽全力击打在他的下巴上。

　　冲击力瞬间直接传递到大脑，那人的眼睛瞬间翻白，整个人仰面倒下去，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在地上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三个。

　　拿匕首的两个人此时也冲了上来。

　　他们的速度比前几个快得多，步法也更灵活，显然是这群人中身手最好的两个。

　　匕首在他们的手中画出一道道危险的弧线，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封住了林薇所有闪避的路线。

　　林薇被逼得暂时后退了三四步。

　　左手边的匕首朝她的肋部刺来，角度刁钻。

　　她侧身闪避，但还是慢了一点点，刀锋划破了她的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殷红的血从破口处渗出来，染红了衣服的边缘。

　　但林薇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把匕首，接着抓住刀刃划过之后的空档，闪电般地伸出去，抓住了那只握刀的手腕。

　　然后用力向外一翻。

　　那人的手腕被拧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手指无力地张开，匕首从他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林薇把他的手臂拉直，接着对着他的肘关节狠狠一击。

　　这一击的力量全部倾泻在关节最脆弱的位置。

　　那人尖叫着倒下去，整个人在地上翻滚，抱着手臂嚎叫，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四个。

　　另一个拿着匕首的人看到同伴倒下，眼睛里的凶狠出现了裂痕，他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抖，脚步迟疑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林薇已经近身了。

　　她抓住了那人握刀的手，然后用力一握。

　　剧烈的疼痛让那人的手松开，匕首滑落到地上。

　　接着林薇结结实实地一击打在他的胃上。

　　胃部受到重击产生剧烈的痉挛反应，那人弯下了腰，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干呕，唾液从嘴角滴落。

　　林薇的膝盖再一次抬起来，狠狠地撞在他的额头上。

　　那人的身体向后仰去，撞翻了后面的折叠桌，然后一动不动了。

　　五个。

　　还剩一个人。

　　林薇看向先前那个高个。

　　那人还捂着自己的手腕，当林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浑身一颤。

　　然后他转身就跑。

　　“组长——组长！有人闯进来了！是个女的！她把大家都打倒了——快来人啊——”

　　他一边充满了惊惶喊着一边跑向楼梯，脚步踉踉跄跄，结果被倒在地上的椅子绊了一下，重重摔倒在地，脑袋磕到楼梯角晕了过去。

　　林薇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瞧着自己的身体。

　　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衣服已经被染红了一片，但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犹豫了几秒后，林薇朝楼梯走去。

　　当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一个人出现在二楼的楼梯口。

　　接着又出现一个人站在第一个人的旁边。

　　第三个。

　　第四个。

　　最后有八个人出现在那里。

　　他们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薇。

　　他们的眼神各异，有的凶狠，有的警惕，有的难以置信。

　　其中有一个人，林薇认出了他。

　　就是昨天晚上被她打倒在地的那个人。

　　那人看着林薇，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大概是没想到她会一个人主动找到这里来。

　　然后那丝惊讶慢慢地、慢慢地变成了一种残忍的、让人不舒服的兴奋。

　　“妈的，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然后对旁边的七个人大喊，

　　“就是她！昨天晚上就是她——”

　　他指着林薇，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就是这女人，昨天晚上把我打了。”

　　林薇默默地看着他，还有他身后的那七个人，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那人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炫耀什么，

　　“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敢一个人闯进来，我看你是活腻了。今天就会让你知道——”

　　他还没有说完。

　　林薇动了。

　　她的脚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向楼梯上冲去。

　　楼梯上的人也动了。

　　他们没有料到林薇会主动进攻，但反应也不算慢。

　　虽然楼梯狭窄，只能容纳两个人并排通行，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以极其凶猛的气势朝林薇冲下来。

　　最前面的两个人一个拿着短刀一个拿着钢管。

　　短刀在前，直刺林薇的胸口，刀刃破开空气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钢管在后，挥向林薇的腰侧，带起的风声沉闷而厚重。

　　两个人一前一后，配合得相当默契。

　　林薇用手里的警棍竖在身前，先是一挑精准地拨开了短刀的刺击，刀锋被拨偏了方向，从她的肩膀旁边滑过，刺了个空。

　　然后她用警棍狠狠砸在了持刀者的手腕上，腕骨碎裂的声音在楼梯间里格外清脆。

　　那个人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张开，短刀从手中脱落，刀身磕在台阶上，叮叮当当地弹跳了两下，滑到了底下。

　　与此同时，林薇的身体微微侧转，钢管的横扫擦着她的衣襟掠过。

　　不等对方收回钢管，林薇一把抓住了钢管的中段，然后用警棍的顶端直接戳在了他的腋窝下。

　　持钢管的人发出一声惨叫，整条手臂像是触电一样瞬间麻痹了，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钢管。

　　钢管在空中落入了林薇手中。

　　现在林薇一手握着警棍，一手握着钢管。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举起两件武器，朝着两人的头上直接砸去。

　　两人来不及发出惨叫，眼睛一翻，身体一软，瘫倒在了楼梯上。

　　一个人的头靠在台阶的边缘，另一个人的身体横在两个台阶之间，堵住了后面人的路。

　　正向前冲后面的五个人被前面两人的倒下绊了一下。

　　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有人被同伴的腿绊住，有人为了不踩到倒下的人而往旁边闪避，原本紧凑的冲锋队列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缝隙。

　　林薇抓住这个机会。

　　她拿着钢管和警棍，像一股旋风一样敲了过去。

　　随后金属与骨头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第三个人被她用钢管扫中了膝盖，那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抱着腿从楼梯上滚了下去，身体在台阶上翻滚磕碰，最后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摔在了一楼的地面上。

　　第四个人试图用匕首偷袭，从侧面朝林薇的肋骨刺过来。

　　林薇侧身闪开匕首的刺击，然后用警棍从下往上甩出去，甩在了他的下巴上，鲜血从他的嘴里涌出来，他瞪大眼睛，眼神涣散。

　　接着林薇一腿扫在他的脚踝上，他整个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五和第六个人一左一右，试图利用人数优势夹击林薇。

　　左边的那个手里拿着一根棒球棍，高高举起朝林薇的头部砸下来。

　　右边的那个则挥舞着一根铁链，试图缠住林薇的手腕，限制她的行动。

　　林薇蹲身躲过棒球棍，接着用钢管格开铁链，金属与金属碰撞迸出一串火星，铁链缠绕在钢管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然后林薇借助钢管被铁链缠住的牵引力，猛地往前一拉。

　　拿铁链的人被这股力道带得身体前倾，失去了平衡。

　　林薇趁机用另一只手上的警棍砸在了他的头上。

　　警棍与头骨的碰撞声短促而沉闷。

　　那个人眼神一滞，瞳孔放大，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这时另一个人的棒球棍再次砸来。

　　这一下角度刁钻，林薇来不及闪避，只能勉强侧了侧身，棒球棍狠狠地击中了她的肩膀。

　　闷响声中，她感觉肩膀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整条手臂失去了知觉，手上的钢管也“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但她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另一只手的警棍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在了对方的肋骨上。

　　肋骨断裂的咔嚓声响起，那个人痛苦地弯下了腰，脸上的表情扭曲着，嘴巴张大却发不出声音，棒球棍从他手里滑落。

　　林薇举起警棍，自上而下，重重地砸在他的背上。

　　那人扑通一声趴倒在楼梯上，接着向下滑了两三级台阶才停下来，然后一动不动。

　　只剩最后那个人了。

　　但现在他脸上的那副残忍的兴奋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取而代之的是极端的恐惧，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嘴唇颤抖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着自己那些被一个个打倒的同伙，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楼梯上，有的已经完全失去意识，像尸体一样一动不动，有的还在低声呻吟，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血迹和掉落的武器散落得到处都是，楼梯的台阶上到处都是红色的斑点。

　　他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就跑。

　　可林薇怎么可能放过他，抬手用力将警棍扔了出去。

　　警棍精准地击中了那人的后颈。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往前一栽，软倒在了台阶上。

　　他的身体在台阶上弹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这下楼梯间终于安静了。

　　彻底的安静。

　　林薇站在楼梯上，她的肩膀在疼痛中微微发抖。

　　但林薇没有去理会这些，抬起头看向楼梯的顶端。

　　还有一个人还站在那里，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冲下来参与战斗，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

　　当林薇看向他的时候，他轻轻地鼓了两下掌。

　　掌声在安静的楼梯间里回响，缓慢而有节奏，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从容。

　　然后他后退了几步。

　　林薇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让她上去。

　　让她到二楼之后，他再来对付她。

　　林薇迈开脚步，跨过地上横躺的人体，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林薇来到了二楼，二楼有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两侧分布着几个房间。

　　那个男人就站在走廊的入口中央。

　　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带着一丝的兴奋。

　　而他的手里竟然拿着一把打刀，刀身修长，微微弯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林薇盯着这个男人，明显和先前那些人不一样，他的站姿，他握刀的方式，他呼吸的节奏——这个人很危险。

　　“你受伤了。”

　　那个人开口了，声音没有高低起伏，像是用同一个音调说出来的，他的目光落在林薇身上，从她肩上的伤看到她腰侧的血痕，最后移到她的脸上，停了一下。

　　“你打伤了很多人。”

　　他继续说，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你打伤了我们的人。你闯入了我们的事务所。你让我在组长面前丢了面子。”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憎恨，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情绪波动的东西。

　　但林薇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愤怒，那一丝愤怒不在他的声音里，而是在他握刀的手指上——他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了。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完，他动了。

　　他举起刀，朝林薇冲了过来。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精准，身体与刀形成了一条直线。

　　那道弧线从林薇的左上方切下来。

　　刀很快，角度刁钻而精准。

　　林薇只能凭借本能反应向后退，刀尖从她身体上方几厘米的地方划过，虽然没有碰到她，但那一瞬间的寒意把她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她刚后退了两步，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第二刀已经来了。

　　这一次是从右向左的横斩，目标是她的腹部。

　　林薇的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侧扑出去，肩膀撞在地面上，传来一阵钝痛，但她顾不上这些了。

　　刚才的一刀，刀尖在林薇身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口子，鲜红的血液从伤口里涌了出来，浸湿了衣服的布料。

　　林薇双手撑地快速站了起来，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第三刀来了。

　　这一刀是刺，刀尖直直地朝她的胸口刺来，又快又准，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花哨。

　　林薇只能后退侧身。

　　冰凉的刀锋划过她的手臂，划破了衣服的袖子，她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虽然再一次躲过了致命的一击，但她不能再退了。

　　她的后背已经靠在了墙壁上。

　　那个人看到了这一点，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握着刀的手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然后他刺出了第四刀。

　　这一刀比前三刀更快，刀尖带着一种终结战斗的速度朝林薇刺来。

　　这一次林薇没有躲。

　　她抬起手臂，用前臂去格挡刀刃。

　　刀锋划开了她的小臂，皮肤和肌肉被切开的痛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剧烈的疼痛侵袭而来。

　　但林薇等着的就是这一刻，她的另一只手伸了出去，五指张开，然后用力握住了他的刀柄。

　　那个人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他没想到林薇会用这种方式来应对。

　　他试图把刀抽回去。

　　他用力向后拉，试图摆脱林薇的抓握。

　　但林薇的力气明显比他大，她紧紧扣住刀柄没有丝毫松懈。

　　同时，林薇那条被划伤的手握成了拳头。

　　握拳的动作牵动了伤口，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更多的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

　　但她的拳头还是握紧了。

　　接着她一拳重重打在他的手臂上。

　　那人的手臂一瞬间感到麻痹，整条手臂的力量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而就是这一瞬的间隙，林薇把刀从他手里夺了过来。

　　现在刀落到了林薇的手里。

　　血从她握刀的手往下流，滴在刀镡上，又顺着刀身往下淌。

　　血流在银白色的刀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暗红色的痕迹。

　　那人看着那把刀，他的刀现在在林薇手里。

　　他的表情变了。

　　从惊愕变成了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东西，那是一种被比自己更强的人打败之后才会有的、混合着不甘和认命的复杂表情。

　　林薇忽然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跨得很短，但很快。

　　她没有用刀，而是另一只手握成拳，一拳打在了他的腹部。

　　那人弯下了腰，嘴里发出一声闷哼，双手本能地捂住腹部。

　　林薇的膝盖紧接着抬起来，狠狠地撞在他的鼻梁上。

　　鼻梁骨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血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在空中形成两股暗红色的液体弧线，溅在林薇的衣服上。

　　那人的身体向后倒去，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他的眼睛闭着，头歪向一边，鼻子里还在往外流着血。

　　林薇看了看手里那把刀，然后松开手指丢了过去，刀落在他身边的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弹了一下，然后安静地躺在了那里。

　　林薇从那个人的身边走过。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花费比平时更多的力气。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她能感觉到血液顺着手指往下滴，但她继续向前走。

　　二楼的布局和一楼完全不一样。

　　林薇只能一间一间地打开门寻找。

　　她推开第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堆满杂物的储藏室，纸箱摞到了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发霉的味道。

　　第二扇门，一间休息室，几张沙发，一台老旧的电视机，茶几上放着几个烟灰缸和空酒瓶。

　　第三扇门，锁着，林薇用脚踹开门，里面是一间空房间，什么都没有，只有落满灰尘的地板和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

　　第四扇门。

　　第五扇门。

　　每一扇门推开的时候，林薇的心都会悬起来，然后又在看到空荡荡的房间后沉下去。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底升起了越来越多的焦虑——如果叶知音不在这里怎么办？如果她来晚了怎么办？

　　她不敢想。

　　她只能继续推开门。

　　当她接连几间房间都寻找未果之后，林薇推开了一扇门。

　　这间房间里的布局和其他房间截然不同。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占据了房间的中央位置，墙上挂着一幅字，装裱在深色的木框里，写着一个大大的“诚”字，笔法遒劲，墨色饱满，地上铺着深色的地毯，窗边的窗帘严严实实地拉着。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正是这里的组长。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和服外套，一张发福的圆脸，脸颊上的肉微微下垂，大鼻子，小眼睛，嘴角天生向下撇，看起来像是一直在不高兴，但最让人注意的是他手里的东西。

　　一把手枪。

　　枪口黑洞洞的，稳稳地对准了门口，对准了林薇。

　　林薇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看着那把枪，看着枪口后面那双小眼睛，然后继续向前走。

　　她一步一步向他走去，鞋底踩在地毯上没有任何声音。

　　“砰”

　　枪响了。

　　枪声在密闭的房间里格外震耳。

　　但子弹却打在了她身后的门框上，木屑横飞。

　　组长眼神里露出了一丝惊讶。

　　他显然对自己的枪法有自信，以为这一枪不会失手，但子弹确实没有打中，只是在门框上留下了一个还在冒烟的小洞。

　　林薇的脚步没有停下，她继续往前走，已经来到了桌前。

　　组长脸上的惊讶变成了一丝慌乱，他连忙再次瞄准林薇，手臂伸直，枪口对准林薇的胸口。

　　“砰”

　　枪又响了。

　　林薇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侧身，子弹擦着她的身体飞过，打在后面的墙壁上。

　　同时她抓起办公桌上的一杯酒朝组长脸上泼了过去。

　　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浇在了他脸上，溅进他的眼睛里。

　　酒液里的酒精灼烧着他的眼球，组长发出一声惨叫，声音尖利而难听。

　　他的手本能地收缩，又按下了扳机，但手中的枪偏了方向，第三枪打在了天花板上，吊灯被打中，灯罩碎裂，碎片哗啦啦地掉下来，房间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一截。

　　这时林薇已经绕到了他面前。

　　她精准而迅猛的握住他拿着枪的手，手指扣住腕关节的位置，用力一拧。

　　手腕被拧转的角度超过了关节的正常活动范围，手枪从他无力的手指间脱落，掉在地毯上，弹了两下，滑到一边。

　　“那个女孩在哪？”

　　林薇的声音很平静。

　　然后她握着组长手腕的手用力一握。

　　腕骨在她掌心里发出轻微的呻吟声。

　　“啊啊啊啊啊——”

　　组长发出了惨痛的尖叫，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又高又尖，眼泪顺着他脸往下流，和刚才泼上去的酒液混在一起，让他的脸看起来一片狼藉。

　　“那个女孩在哪？”

　　林薇再次问道，手上的力道更加了一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让人感到更加可怕。

　　“啊啊啊……在隔壁房间……啊啊啊……”

　　组长结结巴巴地大喊，声音里全是痛苦和恐惧，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右边隔壁……那个锁着门的房间……她没有受伤……我们没对她做什么……求求你放——”

　　林薇盯着他。

　　然后她抬起手，一拳打在组长的头上。

　　拳头落在他太阳穴上方的位置，力道精准而恰到好处——足够让他失去意识，但不会致命。

　　组长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随即失去意识软倒下去，身体从椅子上滑落，砸在地毯上。

　　林薇在原地站了一秒。

　　然后她转身冲出房间奔向右边隔壁的房间。

　　那扇门确实锁着，但林薇用力撞向门板，门锁在冲击力下崩裂，木屑飞溅，门板猛地弹开。

　　林薇冲了进去。

　　然后她看到了。

　　那个女孩。

　　叶知音。

　　她正安静地躺在那张小床上，头发散开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呼吸平稳而均匀。

　　林薇跑过去跪在床边，伸出手颤抖着放在叶知音的脸颊上。

　　那一瞬间，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颗接一颗，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滴在床单上。

　　“知音……叶知音……”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和颤抖，

　　“我来接你了……我们回家……听到了吗……我们回家……”

　　叶知音还是静静地躺着。

　　林薇用手背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但血和泪混在一起，让她擦不干净。

　　她不再管了，小心翼翼地把叶知音从床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叶知音的身体软软的依偎在她胸口，她的头靠在林薇的肩膀上，呼吸温热地扑在她的颈窝里，让林薇的鼻子又酸了起来。

　　林薇一只手环住她的身体，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把她从床上抱了起来，她抱得很稳，很小心，像是抱着一件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她低头看着怀里安静睡着的叶知音，然后抱着她走出了房间。

　　走廊，

　　楼梯，

　　一楼。

　　终于林薇抱着叶知音走出了这栋建筑。

　　外面的阳光亮得刺眼。

　　天空很蓝，没有一片云。

　　林薇低下头，再次看了看怀中的叶知音。

　　“知音……”

　　林薇开口叫唤着，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薇的视线开始模糊。

　　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阳光、蓝天、建筑轮廓，全都融化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

　　她的膝盖弯曲了。

　　她试图稳住自己，试图继续站着，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膝盖一点一点地弯曲下去，整个人缓缓地、缓缓地跪倒在地上。

　　倒下去的瞬间，她残留的意识让她做了一个动作——她侧过身体，让自己的背先着地，把叶知音护在胸前。

　　她的后背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所有的冲击力都被她一个人承受了。

　　怀里的叶知音安然无恙。

　　她依然安静地睡在林薇的胸口，呼吸平稳。

　　林薇仰面躺在地上。

　　她感觉不到地面的坚硬，感觉不到后背传来的疼痛。

　　她只是睁着眼睛，模糊地看着天空。

　　天很蓝，没有云。

　　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照在她的脸上，暖暖的。

　　然后她的眼睛合上了。

　　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和寂静。

　　一辆深色的商务车静静地停在不远处。

　　车里坐着几个人。

　　他们看到了林薇抱着叶知音从那栋建筑里走出来，看到她跪倒在地上，看到她侧过身体护住了怀里的女孩，看到她闭上眼睛。

　　一个人按下通讯器。

　　通讯器发出轻微的电流噪音，然后接通了。

　　“她们出来了。”

　　那人的声音平静而简洁，

　　“倒在外面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低沉而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带她们回来。”

　　“是。”

　　通讯挂断。

　　车门打开，四个人从车里走出来。

　　他们快速而安静地朝躺在地上的两个人走去。

　　四人分成两组，分别来到林薇和叶知音身边，他们蹲下来，一个抬起上身，一个抬着腿，动作熟练而小心，接着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林薇和叶知音抬起，然后走向商务车，将她们放进了车里。

　　当车门关上后，深色的商务车发动引擎快速的驶离。

　　就在商务车消失在尽头的时候，另一群人出现了。

　　几个人出现在那栋建筑的门口。

　　他们的着装各不相同，但都同样低调而不起眼。

　　他们站在门前，对视了一眼，眼神里传递着某种无言的默契。

　　然后他们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手套，不紧不慢地戴上手套，接着他们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发出轻轻的咔哒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