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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满朝跪谏,帝王仍为她动用凤还丹 暴 ...


  •   暴雨倾盆。

      朱棣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冲入紫禁城。

      龙袍被血浸透。

      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他的。

      宫道上的太监远远望见那道明黄身影,纷纷跪伏。

      有人抬头,看清他怀里的人。

      脸色骤变:
      “陛下……此女——”

      话未说完。

      朱棣一脚踹开坤宁宫尘封三年的宫门。

      “轰——”

      门闩断裂。

      雨夜中如惊雷炸响。

      整个紫禁城都惊醒了。

      坤宁宫。

      徐皇后薨后三年,从未再开。

      而今夜。

      帝王亲自踹门。

      抱着另一个女子进去。

      他踏进去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顿。

      坤宁宫空置了三年,但一切还是徐皇后生前的模样。

      梳妆台上的铜镜擦得一尘不染,书案上还摆着她没读完的书。

      凤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主人只是出门散步,随时会回来。

      朱棣只看了一眼。

      他把杨若蘅轻轻放在凤榻上,退后一步。

      对身后追来的太医说了两个字:
      “救。”

      坤宁宫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从宫门一直亮到内殿,照亮了整座紫禁城的雨夜。

      六位太医轮流诊脉,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比前一个更凝重。

      太医甲,太医院院判,手指搭上脉搏的瞬间就抖了一下。

      他诊了又诊,最后摇了摇头,退到一旁。

      太医乙,外科圣手,揭开杨若蘅背上的纱布看了箭伤。

      面色沉得像铅,一个字都没说。

      太医丙,解毒专家,用银针验了伤口渗出的血。

      银针变黑的速度很快,他的脸色比银针还黑。

      太医丁,针灸名家,在她身上扎了三十六针。

      没有一根针让她有任何反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太医戊,最年轻的,诊完脉后嘴唇发白,退到角落里不敢抬头。

      太医己,最年长的,侍奉过徐皇后,头发已经全白了。

      他诊脉的时间最长,手指搭在她的腕上。

      闭着眼睛,像在听一段很远很远的回声。

      他睁开眼,看了朱棣一眼,又看了凤榻一眼。然后他跪下了。

      “陛下……尚有一线之法。”

      朱棣站在榻边,雨水从他衣摆上滴下来,在金砖上汇成一小片水洼。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言。”

      太医己的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
      “徐皇后薨前,留凤还丹一枚。”

      “皇后遗命:此丹为陛下所备,非濒死不可用。”

      殿中死寂。

      太医己没有抬头。

      但他能感觉到朱棣的目光压在他头顶,沉得像一座山。

      “取来。”

      太医己浑身一震:“陛下!此丹关乎国本......”

      “朕命你取来。”

      朱棣的声音不重,但太医己后面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

      一个字都出不来。他磕了一个头,爬起来,踉跄着退了出去。

      太医己刚退出坤宁宫。

      殿门还没来得及关上,一个人影已经冲了进来。

      杨士奇跪倒在朱棣面前,浑身湿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但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陛下!凤还丹乃国本所系!臣女微命,岂敢动此重器?!”

      朱棣看着他。

      看了很久。然后他对身旁的太监说:
      “扶杨阁老出殿。”

      太监上前搀扶,杨士奇不肯动,额头磕在金砖上,磕出了血:
      “臣叩请陛下三思——!”

      朱棣没有再看他。

      太监们把杨士奇架了出去。

      他的声音从殿外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殿门刚关上,又开了。

      太子朱高炽跪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淌下来,他的声音在发抖:
      “父皇,父皇,此丹乃母后遗命所留......”

      “退。”

      太子没有动:“父皇,儿臣......”

      朱棣抬眼。

      太子看见了那个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一种他从未在父亲眼中见过的东西。

      他把后面的话全部咽了回去,磕了一个头,退出了殿门。

      殿外,广场上已经黑压压跪满了人。

      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六部九卿、翰林科道,凡是今夜在京城过夜的官员。

      全都冒雨赶来了。

      礼部尚书跪在最前面,声音最大,中气最足:
      “陛下!礼法所在!国本所系!祖宗之制不可轻动......!”

      坤宁宫的殿门开了。

      朱棣站在门槛里面,雨线在他面前织成一道帘幕。

      他看着广场上那些跪伏的身影,看了很久。

      他只说了一句话:“再有妄言者,夷九族。”

      转身回殿。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把所有的声音都关在了外面。

      杨士奇瘫跪在雨中,看着那扇紧闭的宫门。

      雨打在他脸上,和泪混在一起。

      (若蘅……你若用了凤还丹……这大明,再无你容身之地了。但朕会护你。)

      太医己捧来了凤还丹。

      玉盒开启的那一刻,整座殿中弥漫开一股异香。

      不是花香,不是药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像深秋的第一场霜,又像春天最后一场雨。

      丹呈朱红色,隐有光华流转,在烛火下像一颗凝固的血珠。

      朱棣接过玉盒,亲手将丹化在温水里。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在做一件准备了很久的事。

      他扶起杨若蘅,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一手托着她的后脑,一手将药碗送到她唇边。

      她喝不进去。药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滴落。

      朱棣放慢了速度,一点一点地喂,像在等一扇很重的门慢慢打开。

      全殿屏息。

      太医们跪成一排,没有人敢抬头看。

      烛火在夜风中摇晃,将影子投在墙上,像一群沉默的观众。

      一刻钟过去了。

      她没有任何反应。朱棣握着她的手,越来越紧,指节捏得发白。

      忽然——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朱棣浑身一震。

      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像蝴蝶刚从茧里挣出来。

      她的胸口开始起伏,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的浅呼吸。

      而是一下一下,稳了,深了。

      太医己扑过来诊脉,手指搭上去的瞬间。

      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

      他的手在抖,声音在抖,眼泪也在抖:
      “脉象回转!毒势已退!陛下!凤还丹已生效!”

      朱棣跌坐在床边。他捂住了脸。没有人看见他的表情。

      很久之后,他放下手,看了一眼头顶的虚空。

      凤榻上方是空的,只有雕花的藻井和沉默的黑暗。

      但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仪华。”

      然后他低下头。

      看着榻上那个面色从灰白渐渐恢复血色的女子。

      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朕欠你的……会还。”

      王贵妃的宫里,宫女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声音发颤:
      “娘娘,坤宁宫用了凤还丹……”

      王贵妃正在对镜梳妆,手里的玉簪“啪”的一声落在地上,碎成了三截。

      她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徐皇后守了一辈子的坤宁宫,死后三年不开。”

      “如今却为一个外女重启。”

      “这紫禁城……要乱了。”

      她对心腹宫女说,“去,把有儿子的嫔妃,都请来。”

      张贵妃的宫里,瓷器碎裂的声音从内殿一直响到外殿。

      宫女们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

      “本宫求了三年,连凤还丹一眼都未得见!”

      张贵妃的声音又尖又厉,像指甲刮过瓷器。

      “她一介外女,何以动用皇后遗丹?!”

      宫女战战兢兢地开口:
      “娘娘,那杨议事未必能活得过来......”

      “她必须死。”

      张贵妃的眼神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她不配用皇后的东西。”

      消息在紫禁城里像野火一样蔓延。

      有妃子连夜写信出宫,墨迹未干就交给了心腹太监;

      有老嬷嬷对着坤宁宫的方向跪拜。

      额头磕在地上,一下一下,嘴里念念有词:“皇后娘娘,您看……”

      坤宁宫的灯火彻夜未熄。整座紫禁城都在看着那扇紧闭的宫门。

      用药后两个时辰。黎明前最暗的那一刻。

      雨停了,风也停了,整座紫禁城沉在一片死寂中,像一座巨大的空坟。

      朱棣独坐在凤榻边。

      杨若蘅的呼吸已经平稳了,面色从灰白变成了苍白。

      虽然还没有醒,但已经不是死人的颜色了。

      她睡得很沉,睫毛一动不动,嘴唇微微张开。

      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还没有做到结局。

      朱棣看着她的睡颜。

      (墨小米……杨若蘅……你究竟是谁,值得朕动用凤还丹?值得朕……开坤宁宫?)

      他想起她昏迷时说的那些话。

      那些他一个字都听不懂的话。

      二十一世纪,金牌律师,劳动法,合同法。

      还有那句“我要为大明立新法”。

      他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弧度很小,转瞬即逝,但确实是扬了。

      (好,朕等你醒来。等你为大明……立新法。)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停了一瞬,又收了回来。

      他的手握成拳,放在膝盖上,像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来,推开殿门。

      门外跪着的太医们、太监们、宫女们同时抬头。

      天边有一线极淡的光,紫禁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浮现。

      像一幅刚刚开始着色的画。

      “传旨——杨议事养伤期间,坤宁宫列为禁地。擅入者,斩”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寂静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没有人敢应声。

      朱棣立在台阶上。

      晨光破云。

      紫禁城的屋脊一寸寸亮起。

      像刀锋。

      他望着东方天际。

      声音极低。

      “要变天了。”

      坤宁宫内。

      凤榻之上。

      昏睡中的杨若蘅指尖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像一只蝴蝶。

      刚刚破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满朝跪谏,帝王仍为她动用凤还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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