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梦与实 林跃（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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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跃……林跃……”
细碎的呼唤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雪层，轻飘飘地落进林跃的耳朵里。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意识还陷在温暖的睡意里，鼻尖萦绕着齐风皮毛特有的、干燥的松木香气，还有林乔身上淡淡的奶味——这是他如今最熟悉、最安心的味道。
可下一秒，鼻尖的暖意骤然消失。
刺骨的寒意瞬间裹住了他，林跃猛地惊醒，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四周一片漆黑。
没有熟悉的雪坡，没有松枝的轮廓，没有狼群休憩的呼吸声，甚至连西伯利亚雪原上永不停歇的风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边无际的黑暗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完完全全地包裹其中，目之所及，空无一物，只有脚下一片虚无的、轻飘飘的触感，仿佛踩在半空中，稍不留意就会坠入深渊。
林跃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强烈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齐风？林乔？”他下意识地开口呼唤，声音却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被吞噬得一干二净，连一点回音都没有。他慌了，四肢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尾巴紧紧夹在腿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却什么也看不见。
他在哪里？
是又穿越回了人类世界？还是掉进了什么危险的陷阱？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窜动，林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狼的感官，可嗅觉、听觉、视觉，所有的感知都被这片黑暗屏蔽了，他像个被抽走了所有感官的瞎子，只能凭着本能，朝着黑暗深处那一点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亮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没有丝毫实感。林跃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仿佛只过了一瞬，又仿佛走了一个世纪。终于，他在黑暗的尽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只狼。
一只通体雪白的狼，背对着他，安静地坐在虚无之中，背影挺拔而落寞，像一尊被遗忘在时光里的雕塑。
林跃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背影……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几乎不用思考，就知道这是谁。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与震惊，一步一步，缓缓朝着那只白狼靠近。每走近一步，他的心跳就加速一分，直到站在那只白狼的身后，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蓬松的尾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气息。
“你……”林跃的声音有些发颤。
就在这时，那只白狼缓缓转过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跃彻底愣住了。
像，太像了。
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样的雪白皮毛，一样的眼眸形状，甚至连耳尖那一点淡淡的弧度，都分毫不差。眼前的这只狼，分明就是另一个自己。
“你来了。”那只白狼先开了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释然，“看到我很惊讶吧。我也是你，林跃，准确来说，我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
林跃的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就是原身狼？”
“是。”原身狼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林跃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有欣慰，有不舍，还有深深的嘱托，“我等你很久了。”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你。”林跃的声音里带着歉意，还有一丝无措，“很抱歉，取代了你的生活。林乔和齐风都很想你，你快回去吧，他们不能没有你。”
原身狼却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释然：“不是我不想回去，而是不能。正如你所猜测的，我在和他们分开的那天，就已经死了。”
“死了？”林跃猛地一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那我现在能看见你，是不是我也……”
“别瞎想。”原身狼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带着一丝温和，“这里只是你的梦而已。是我残存的意识，借着你的梦境，来见你最后一面。”
林跃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怕地说：“那就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也跟着没了，那林乔和齐风怎么办。”
原身狼看着他这副鲜活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这次来，是想和你交代一些事情。交代完了，我也就没什么可留恋的了，就真要离开了。”
林跃立刻收敛了心神，认真地点了点头：“嗯，你说。我都听着。”
“首先，谢谢你。”原身狼的目光变得无比柔和，“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成为我，也不知道你来自哪里，但我知道，你替我活了下来，替我回到了林乔和齐风的身边，替我弥补了这辈子最大的遗憾。这是你给我的，第二次生命的机会。谢谢你，谢谢你替我陪在他们的身边。”
林跃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他摇了摇头：“你不用谢我，能遇到他们，是我的幸运。”
“那两只狼很爱你，我打不过入侵狼，但是我拼死也要护住他们。”原身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还有一丝骄傲，“当年我为了护着林乔和齐风，引开了仇家的狼群，硬生生扛了两只狼的围攻。我那时候就想着，只要他们能跑远，能活下来，我死了也没关系。我真的太怕了，怕这两只小狼活不下去，怕我没能把他们养大。”
林跃的心猛地一揪。
他想起林乔说过的往事，想起那个雨夜，原身狼为了保护弟弟和捡来的小齐风，独自留下断后，再也没有回来。那时候的原身狼，也才刚刚成年，却用自己的命，换了两个幼崽的生。
“我到死都在想，他们两个能不能活下去。”原身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怕林乔太心软，会被别的狼欺负；我怕齐风太好强，会为了给我报仇，白白送了命。我放心不下他们，真的放心不下。所以我的意识一直没有消散，一直在等，等一个能替我照顾他们的人。然后，你就来了。”
原身狼的目光落在林跃身上，充满了信任：“我看到了，你把他们照顾得很好。林乔变得开朗了，不再是那个天天等着我回家的小狼了；齐风成了真正的狼王，能独当一面，能护住整个狼群了。你让他们有了家，有了依靠，有了我没能给他们的、安稳的生活。”
“我会的。”林跃郑重地点头，语气无比坚定，“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他们，一辈子都陪着他们，再也不会让他们分开，再也不会让他们受委屈。”
“我相信你。”原身狼笑了，那是一种彻底放下心来的、轻松的笑，“我还有几件事，要交代给你。”
“第一，关于林乔。”原身狼的语气变得温柔，“他是我弟弟，是我一手带大的。他从小就黏我，我走了之后，他天天守在我们分开的地方，等了我好多年。他心里一直有个结，觉得是自己不够强，没能保护我。你要多陪陪他，告诉他，他已经很厉害了，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弟弟。还有，他脖子上挂的那个贝壳，是我当年在河边捡给他的，是他唯一的念想，你帮我好好替他收着。”
林跃用力点头：“我记住了。我会好好疼他，让他知道，他永远有哥哥。”
“第二，关于齐风。”提到齐风，原身狼的语气里满是愧疚，“当年我捡他回来的时候，他才那么小，受了很重的伤，是我把他养大的。他一直把我当成他的全世界，我走了之后，他心里一直怪自己，怪自己太弱，没能保护我。这些年，他拼命变强，成了狼王，就是为了能护住他想护的狼。他对你的心思，我看得很清楚。他爱你，爱得比谁都深，比爱他自己还深。你要好好对他，别让他再受委屈，别让他再像当年那样，一只狼扛下所有。”
林跃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上微微发烫。他一直都能感受到齐风的偏爱，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被人直白地戳破。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涩，却无比坚定：“我会的。我会陪着他，和他一起扛，再也不会让他一只狼。”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原身狼的目光紧紧锁住林跃，语气无比郑重，“这具身体，从今往后，就是你的了。你不用觉得是占了我的人生，这是你应得的。林乔是你的弟弟，齐风是你的伴侣，狼群是你的家狼。你就按着自己的心意活，不用活成我的样子。你有你自己的狼生，有你自己的爱，这就够了。”
原身狼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我知道你是人类。你不用害怕，不用觉得自己和他们不一样。在林乔和齐风心里，你就是林跃，是他们的哥哥，是他们的亲狼，从来都不是什么异类。你可以用你的方式去爱他们，用你的智慧去帮他们，这都是你的本事，不用藏着掖着。”
林跃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一直都在害怕，害怕自己人类的身份被发现，害怕自己终究是个异类，没办法真正融入这个狼群，没办法真正留在林乔和齐风身边。可原身狼的这句话，像一束光，彻底照亮了他心里的不安。
“谢谢你。”林跃的声音带着哽咽，“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原身狼笑了，笑容里满是释然，“我该走了。我的执念已经了了，我能安心地去了。以后，林乔和齐风，就交给你了。”
说着，原身狼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冰雪消融一样，一点点消失在黑暗里。
“等等！”林跃急忙开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当年，你明明可以跑，为什么要留下来断后？”
原身狼的身影顿住了，回头看向林跃，眼神里满是温柔：“因为，他们是我的全世界啊。为了我的全世界，我死一万次，都心甘情愿。”
说完这句话，原身狼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无边的黑暗里。
与此同时，整个梦境开始崩塌。脚下的虚无开始碎裂，四周的黑暗像潮水一样退去，刺眼的阳光穿透而来，熟悉的风声、狼的呼吸声，重新涌入了林跃的耳朵里。
“唔……”
林跃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雪坡，头顶是松枝的轮廓，身边是齐风温暖的身体，另一侧是林乔均匀的呼吸声。阳光透过松枝，洒在他的皮毛上，暖融融的。
刚才的梦境，真实得不像话，仿佛原身狼真的就站在他面前，和他说了那么多话。
林跃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齐风。
齐风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用那双碧绿色的眸子，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做噩梦了？”齐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林跃的侧脸。
林跃的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了齐风的怀里，用脑袋紧紧蹭着他的脖颈，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老大……”
齐风愣了一下，随即伸出爪子，紧紧地抱住了林跃，用舌头轻轻舔着他的头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没事了，我在。”
林跃埋在齐风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身体、沉稳的心跳，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惶恐，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抬起头，看向另一侧的林乔。
林乔也醒了，正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担忧地看着他：“哥，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林跃看着林乔，又看向怀里的齐风，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不是原身狼，可他拥有了原身狼最珍贵的一切。他有了爱他的弟弟，有了宠他的狼王，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没事。”林跃摇了摇头，用爪子擦了擦眼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哥没事。哥只是做了个梦，梦见哥以后，能一辈子和你们在一起了。”
林乔笑了，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林跃的脸：“本来就是啊，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齐风也笑了，收紧了抱着林跃的爪子，在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嗯，永远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分开。”
阳光洒在三只狼的身上，暖得不像话。
林跃靠在齐风的怀里，身边是林乔的温度，耳边是雪原的风声。他知道，原身狼已经安心地走了，而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从今往后，他就是林跃，是林乔的哥哥，是齐风的爱人，是这个狼群的一份子。他会带着原身狼的嘱托，好好地爱，好好地活，永远守护着他的全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梦与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