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鱼 云清：“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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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彻底消融的迹象是从湖面最先显露出来的。
原本冻得坚硬如石的冰层裂开细密的纹路，在日渐温暖的春风里一点点软化，最终化作浮动的碎冰，随着水流轻轻晃荡。林间的积雪也褪去了厚重的冷白，露出底下湿润发黑的泥土，夹杂着刚冒头的嫩绿色草芽，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清新湿润的气息。
风掠过树梢时不再带着刺骨的寒意，反而裹着泥土与新芽的淡香，吸进肺里都让人觉得浑身舒展。
林跃趴在稍高一点的土坡上，鼻尖轻轻动了动，嗅到了风里带来的水汽味道。不同于冬日里冰冷刺骨的寒风，此刻吹在身上的风带着暖意，连皮毛都变得松软起来。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林乔，小狼正好奇地伸着爪子去拨弄地上融化的雪水，沾了一爪湿凉，又飞快地缩回去，模样格外活泼。
林乔如今已经比初遇时壮实了不少，皮毛光亮，眼神灵动，唯独黏着林跃的习惯一点没变，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
“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去湖边。”云清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她甩了甩尾巴，目光望向森林深处水流汇聚的方向，姿态从容又优雅，“湖水化得差不多了，里面应该有鱼，正好可以改善一下伙食。冬日里啃了那么久冻肉，大家也该换换口味。”
灰夜立刻来了兴致，前爪在地上刨了两下，语气带着几分跃跃欲试：“早就想尝尝鲜了，冬日里全是肉食，早就腻了。林跃，你要不要一起去？正好见识一下怎么抓鱼。你刚来狼群没多久，水下捕猎的法子还没接触过吧？”
林跃闻言耳朵动了动。抓鱼？他作为人类的时候倒是见过别人钓鱼，用鱼竿鱼线，安安静静等鱼上钩。可自己变成狼之后，还从没有尝试过水下捕猎，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靠近、捕捉。
想到这里，他心里生出几分好奇，连忙点了点头，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细毛：“去，我跟你们一起。正好也学学新东西，总不能一直拖大家后腿。”
林乔一见哥哥要去，立刻凑了过来，紧紧黏在林跃身侧，小尾巴晃个不停：“我也去，我可以帮哥哥赶鱼。哥哥要是抓不到，我就把我的分给你。”小狼说话时语气认真，丝毫没有玩笑的意思，在他心里，哥哥永远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一个。
一行四狼很快动身，朝着湖边的方向走去。林间的道路比冬日好走许多，没有厚厚的积雪阻碍脚步，奔跑起来也轻快不少。
地面上还残留着未完全干透的水渍，踩上去软软的，偶尔会沾起些许湿润的泥土，粘在爪垫上带着微凉的触感。
林跃跟在云清身后，时不时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发现不少树木都抽出了新的枝叶，嫩黄浅绿的新芽挤在枝头，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一派生机勃勃的模样。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潺潺的水流声渐渐清晰起来，越靠近湖边，声音就越响亮。水流撞击石块的轻响混着风吹过草木的沙沙声，构成一片格外柔和的声响。等到终于穿过最后一片树林，一片开阔的湖面赫然出现在眼前。
湖水清澈见底，阳光洒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偶尔有细小的鱼儿摆着尾巴从水下游过，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水痕，轻快又灵活。
林跃走到岸边，低头看着平静的水面，一时有些无从下爪。他用狼爪轻轻碰了碰湖水，微凉的触感瞬间蔓延开来，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爪子。
狼的皮毛并不防水，一旦浸湿便会贴在身上，既不舒服又容易着凉。鱼儿游得又快又灵活，身形纤细，在水中几乎不留痕迹，就这么盯着看，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捕捉。
云清见状轻笑一声，缓步走到水边，身姿优雅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抓鱼不能急，要盯着水面，看清楚鱼游动的轨迹，找准时机再下手。水里的东西滑得很，一旦错过一次，再想抓到就难了。看好了，我教你。”
话音落下，云清微微俯身，目光紧紧锁定水下的一条小鱼，浑身的气息都收敛起来，一动不动地等待着最佳时机。他周身的气息平静得如同湖面，丝毫没有捕猎者的凶悍，仿佛只是在湖边休憩。
就在鱼儿游到岸边浅水区的瞬间，他猛地探出头，精准地一口叼住，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鱼儿在口中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他轻轻甩了甩头，将鱼放在岸边，动作从容依旧。
灰夜看得心痒，也跟着凑上前，只是他的性子远没有云清沉稳，还没等鱼游近，就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结果只溅起一片水花，鱼儿受惊，瞬间游得无影无踪。他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甩了甩脸上的水珠，再次尝试，接连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弄得浑身湿漉漉的，胸前的毛发黏成一团，模样有些狼狈又有些好笑。
林乔学着云清的样子，安安静静地守在水边，小身子绷得紧紧的，眼神格外认真。虽然动作还有些笨拙，身体协调性也比不上成年的狼，但耐心十足，一动不动地蹲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水下。
没过多久，一条小鱼慢悠悠地游过他面前，他猛地低头，竟真的叼起一条小小的鱼苗，兴奋地跑到林跃面前炫耀，尾巴摇得几乎要飞起来。
林跃看着眼前的一幕，也学着他们的样子站在水边。
他努力集中注意力，盯着水下不停游动的鱼儿，可鱼儿实在太过灵活，总是在他即将出手的瞬间躲开。
几次尝试下来，他不仅一条鱼没抓到，还被湖水打湿了胸前的白毛，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甚至能感觉到灰夜落在自己身上的调侃目光，耳朵不自觉地耷拉下来几分。
灰夜见状忍不住调侃：“林跃，你这也太不行了，连林乔都抓到了，你居然连鱼毛都没碰到。你这身手，对付小兔子都勉强，更别说水里的鱼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并无恶意，只是狼群之间惯常的打闹玩笑。
林跃有些不好意思地甩了甩头，心里暗暗较劲。他才不会承认自己连一条鱼都抓不到。他想起人类世界捕鱼的方法，虽然不能直接照搬，但可以借鉴思路。
鱼喜欢躲在隐蔽的地方，水草密集之处往往是它们停留的最佳位置。他不再盲目扑击，而是慢慢挪动脚步，绕到湖面一侧水草密集的地方。
这里的水流相对平缓，水草轻轻晃动，遮挡了不少视线，恰好适合隐藏身形。林跃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目光死死盯住水草缝隙间游动的鱼儿。
狼的视力在水下并不占优势，可他凭借着人类的耐心与判断力，一点点锁定目标。
等到一条肥硕的小鱼慢悠悠地游到他面前，停在水草旁啃食细小的浮游生物时，林跃不再犹豫，猛地伸出爪子，狠狠按了下去。
这一次，他终于成功按住了滑溜溜的鱼身。鱼儿在爪下拼命挣扎，鱼尾不停拍打，溅起不少水珠，打湿了他的前爪与胸口。林跃不敢放松，紧紧按着鱼身，等到鱼儿挣扎的力道减弱，才小心翼翼地张口叼住，快步跑到岸边放下。
看着在地上不停蹦跳的鱼，身体饱满，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淡光，他尾巴不自觉地晃了起来，眼底满是成就感。
云清看着他的模样，轻声夸赞：“学得挺快，第一次抓鱼就能成功，已经很不错了。很多狼初次下水，连鱼的边都碰不到。你懂得找位置，比盲目冲撞聪明多了。”
林乔围着抓到的鱼转了两圈，仰起头对林跃说：“哥好厉害，这条鱼我们留给老大好不好？他平日里总是护着我们，捕猎的时候也总是把最安全的位置留给我们，应该吃点好的。”
林跃闻言心头微微一动，想起齐风平日里对自己的照顾。从他刚穿越过来一无所知，到后来慢慢适应狼的生活，齐风始终守在他身边，教他捕猎，护他安全，在他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出现。
那些细碎的温柔藏在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里，悄无声息地在他心底扎下根。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那条鱼：“好，留给老大。这是我亲手抓的，他应该会喜欢。”
四狼在湖边忙活了许久，岸边渐渐堆起了不少猎物。云清抓的鱼最多，个个肥硕饱满，几乎每条都有成年狼的爪子长短。
灰夜虽然过程狼狈，最后也凭借着一股韧劲收获颇丰，不再像最初那样频频扑空。
林乔的小鱼苗虽然小，却也格外珍贵，被他小心翼翼地护在一旁，打算带回营地慢慢吃。
林跃蹲在岸边，甩了甩湿漉漉的爪子，看着自己抓到的那条鱼，心里满是欢喜。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捕猎成功，更是他真正融入狼群、适应狼身的证明。
他不再是那个连走路都容易摔跤、连捕猎都要依靠别人的外来者，而是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为伙伴、为在意的狼付出一份力量。
春日的阳光温暖和煦，洒在身上格外舒服，晒得毛发暖洋洋的，连带着被湖水打湿的地方都渐渐干透。
林跃趴在岸边，看着湖面波光荡漾，偶尔有风吹过，掀起层层涟漪，水下的鱼儿穿梭不停，岸边的草木随风轻晃。
身边伙伴的嬉闹声不绝于耳，灰夜还在为自己抓不到鱼而小声嘟囔，云清则在一旁耐心指点，林乔时不时凑过来蹭蹭他，一派安稳平和。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狼生似乎也格外美好。没有人类世界的纷扰压力，没有陌生环境的惶恐不安，有亲人，有伙伴，还有那个让自己忍不住在意、忍不住想要靠近的狼王。每一天都在慢慢变好，每一天都能感受到真切的温暖与归属。
休息片刻之后，四狼各自叼起自己的猎物，准备返回狼群营地。林跃特意挑了自己亲手抓到的那条最肥硕的鱼，轻轻叼在口中，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咬坏鱼肉，也不会让鱼轻易掉落。他脚步轻快地跟在队伍后面，尾巴微微翘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快，几狼都惦记着营地的同伴，脚步轻快。林跃一路都在想，齐风看到这条鱼会是什么表情。是像往常一样淡淡点头，还是会有一丝不一样的神色？他甚至忍不住想象齐风低头吃鱼的模样，心底泛起一阵细微的甜意，连赶路的步伐都变得更加轻快。
回到营地时，齐风正趴在那块常待的岩石上休憩，身姿挺拔，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眼望来，碧绿的眸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润，目光扫过归来的几只狼，最终稳稳落在林跃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林跃几步走上前，轻轻放下口中的鱼，随即又往前凑了凑，尾巴轻轻扫过齐风的前爪，带着几分邀功似的亲昵。
他微微仰头，看着齐风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软的低哼，像是在告诉对方，这是自己特意为他抓来的。
齐风低头看了看那条还带着湖水湿气的鱼，鳞片完整，肉质饱满，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他又抬眼看向林跃胸前尚未完全干透的白毛，还有爪尖残留的水渍，瞬间便明白对方为了抓这条鱼费了不少心思。
他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又柔和的轻哼，带着独属于狼王的沉稳，却又不含半分威严，只剩下温柔。
他没有立刻动口，反而缓缓低下头，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林跃脸颊旁沾到的水珠与细碎草屑。
动作自然又亲昵，带着不容拒绝的亲近，舌尖的触感温热轻柔，落在皮毛上，引得林跃浑身微微一僵，耳尖瞬间发烫，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又舍不得离开，只是站在原地，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齐风见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叼起那条鱼，轻轻用牙齿撕开，将最鲜嫩的部位推回林跃面前，示意他一起吃。在狼群的规则里，分享食物本就是亲近信任的表现，更何况是狼王主动退让，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林跃看着面前的鱼肉，又看了看眼前的狼王，心底那点模糊不清的心动越发清晰。他没有推辞，低头轻轻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带着湖水的清甜，远比以往吃过的任何猎物都要美味。
林乔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偷偷笑着转开了头，假装去摆弄自己抓到的小鱼苗，丝毫没有上前打扰的意思。云清与灰夜对视一眼，都默契地移开目光，各自处理着自己的猎物，营地之中一片安静温暖，春风拂过，将这份细腻的温柔悄悄裹在林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