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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 干涸的人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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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半,滕月熙打开滴滴打车,车子马上就来了。九点准时到达了后厨。
他身处后厨,听着前台宁阳承的歌声,嘴里也哼唧哼唧的跟唱。
“乌黑的发尾,盘成一个圈~~~”
悠扬的旋律,轻快的曲调,歌声舒缓着心情,手里的碗飞速的转动,他惬意的想,这日子不赖。
“小伙子,你真是好精力,上课一天不辛苦呀,还来洗碗,是不是家里遇到了什么困难?我看现在大学生都潇洒的很。”配菜的大叔趁着空档来到他身边,用手指指外面,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你看我们酒吧的客人,好多大学生,在这边喝酒加点菜,怎么说人均也要两三百,都是花的家里的钱,你倒是肯吃苦。”
“嗯。”滕月熙微微点了头,微笑的回应,他和不熟悉的人,没有太热络的话语。
“有出息,肯吃苦就有出息。”配菜大叔竖起大拇指称赞。
凌晨两点,酒吧准时打烊。歌手谢幕,灯光熄灭,后厨的喧闹也在一刻钟前随着厨师与帮工的离去而消散。
真正的寂静这才降临。
唯一的声音,是玻璃杯壁相互磕碰时发出的、清脆又寂寞的叮当响。水池中泡沫叠起,又随着水花下去,再随着下一个动作,叠出更多泡沫。
在家有阿姨,公寓有宁阳承,洗碗这项劳作,确实从未真正落到他手上。起初腰酸得厉害,手腕也发僵。但此刻,在这机械的重复里,在这泡沫生生灭灭的、近乎禅意的循环中,他看着那些细腻的、七彩的泡沫,甚至觉得有些……生动。
水声掩盖了身后极轻的脚步声。
直到一双温热的手臂从背后缓缓环上他的腰,将下巴磕在他肩膀上,沙哑中带着点心疼、有些气恼:“为什么来洗碗?”
滕月熙顿了一下,转过身来,摘下手套,捧住宁阳承略显怔忪的脸。他的指尖还带着水的微凉,眼神却滚烫而坚定:“因为我说过,我会等你下班,一个人在家等太无聊了,我在这边洗碗多好,下了班就能跟你一起回家。”
滕月熙拿过手边的杯子,举起,透过灯光,干净纯洁:“你看,我洗的多干净。”
的确很干净,口红印、指印全部没了,透亮,可宁阳承的眼里,全是那双拿着杯子通红的双手。他的鼻头一酸,深吸了一口去,转去了旁边:“太辛苦了,我跟老板娘说一下,你明天别来了。”卷起袖子加入了战局:“剩下的碗我来帮你洗,你去休息吧。”
“我不辛苦。”滕月熙将水杯归位,脸凑到宁阳承耳边,呼出阵阵酥麻绵软的气息:“我甚至觉得,能和你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听着你的歌声,偶尔空闲时能看到你,陪着你,无比幸福,你的每一秒,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原来辛苦的从来不是工作,而是心态。哪份工作不辛苦,可心态崩溃只会越来越累,良好的心态,就会轻松自得。何况对于滕月熙来说,手头是可以缓解经济压力的工作,身边是爱的人,这点辛苦,微不足道。
“你的这些情话从大一和我说到现在了,你是真的说不腻。”宁阳承心房被温柔猛击一下,可手肘却杵了一下滕月熙的胸膛:“你该不会专门去抄录了些情话语录吧。”
“我其实不擅长说甜言蜜语,但不知为什么,看见你就想对你说。”滕月熙不自觉将脚步挪向宁阳承,在水下,他抓住宁阳承的手,虽然隔着厚厚的橡胶手套,他依旧可以感受到宁阳承有力的双手,他低头傻笑:“一起洗快些。”
“那我以后下了班就来陪你洗碗,然后我们一起回家,如果你饿了,我们就一起吃点夜宵,如果你累了,我就回去帮你洗头,这样子可好?”宁阳承妥协了。
“好。”滕月熙开心的欢呼,随后又试探:“那这就是我们一起赚的钱,以后我们一起花。”
宁阳承这次总算是听明白了,滕月熙是为了攒房租而努力呢,他拒绝了滕月熙给他房租的请求,所以滕月熙就想了一个笨办法,自己赚钱。
这人,怎么会这么傻……
夜晚寒冷,宁阳承帮滕月熙戴好围巾,一圈又一圈,直到将脸埋没,给滕月熙戴好帽子,耳朵可要捂严实。滕月熙刚坐上后座,宁阳承急忙将他两个手揣进自己口袋,因为来的时候只有一套防寒护具,所以现在他光秃秃的,只能迎着冷风回家。滕月熙暖暖和和,他伸出手,想给他暖耳朵,宁阳承摇头拒绝。
路灯明亮,将他俩的身影拉长又缩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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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宁阳承唱累了出来抽烟,他刚出酒吧门,就看见了打的过来的滕月熙,他以为滕月熙是来玩的,准备开心的迎上去,结果滕月熙转头钻进了后厨。
宁阳承将烟抽完,打开手机看了一下公里数,出租费用应该是和当天的洗碗费用齐平的,可滕月熙为了不让他交不出房租而难堪,生生的接了这份工作。那一刻,吸进去的烟化身成麻醉人心的尼古丁,神经不住跳动。
他的确可以拿了滕月熙给的房租,放弃他那份骨子里的傲气,可是他做不到,就像大一时,他看似与谁都相处甚欢,大大咧咧,敢于挑战世间万物,可刻在骨子里的自卑,让他迟迟不敢表白滕月熙。
勇敢的从来都是内向的滕月熙,而不是外向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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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回饭卡的宁阳承开心极了,他感恩的问:“谢谢你捡到我的饭卡,我请你吃顿饭吧?”
滕月熙笑眼盈盈看着他,出神。
“喂,你怎么总看着我愣神,不吃饭也行,你想要什么?我去给你买。”宁阳承第二次被男人这么盯着,内心还是毛躁的很,当然,第一次也是被滕月熙这么盯着。
滕月熙回过神来,摇摇头,开心的说:“我想和你一起吃饭。”
之后,他们吃了很多顿饭,每次滕月熙都会带奶茶、带巧克力,渐渐的,他远离了室友,和滕月熙总是出双入对。
“哟,和捡到你饭卡的小男生谈上啦?我听说他家条件不差,开学第一天,坐着奔驰商务来的,那车帅的,我一眼就看见了。所以捡到了饭卡也不去刷光,还给你了。”舍友轻松的开着玩笑,夸张的描述开学的场景。
宁阳承的心里“咯噔”一下,从滕月熙的穿衣打扮,看得出他家境很好,可不知为何,滕月熙就整天黏着他,即使他们吃着最便宜的饭菜,滕月熙也乐此不疲。
滕月熙喜欢他?显而易见。
那他喜欢滕月熙吗?不敢高攀,自是无疾而终。
他找到了周馥,求着周馥陪他演戏,他不想为了一段没有结果的恋爱,耗费彼此最宝贵的情感。
周馥双手交叉,高傲的仰头:“我对你,可不止演戏这么简单,要来就来真的,演什么戏!他滕月熙还有我好不成,我能给你的,滕月熙能给吗?”她的手不安的摸上宁阳承胸膛。
最敏感的地带被抚触,因为对象是周馥,宁阳承的内心居然掀不起半点波澜。
他变了。
上次去浴室,他走过一个皮肤白皙的男性身边,他的余光盯了那人好久,他联想,滕月熙应该也会有这么白的躯体,他咽了下口水,将水温调冷,让自己冷静。
大概是又想到了滕月熙,他的反应起来了,周馥还以为是她的妩媚劲到位了,故意贴近他耳边,呢喃:“走呀,真刀真枪。”
“瞎扯。”宁阳承生气的就想走,周馥大他一岁,言语轻浮的很。
“你这个子弹都已经上膛,蓄势待发了,不解决一下?还说什么喜欢滕月熙。来,姐姐我给你疏导一下。”周馥强行将他按倒在椅子上,偌大的教室,只有他俩,宁阳承左推右阻,在周馥拉开拉链的一瞬间,疲软了下来。
周馥不可置信,但她善解人意的问到:“你跟姐说,你是不是不行?所以才找个男人?”
宁阳承好不气恼,站起身就想走,周馥倒是想通了:“算了算了,既然是有难言之隐,我就勉为其难的帮你一下吧。你说,怎么气他?”
在大一上半学期学期末的那一个月,他不再主动找滕月熙,他刻意避开师范院校的路线,食堂就去最远的那家,去操场打球必须要周馥助阵,同喝一杯奶茶都是周馥想的诡计。
可滕月熙却从未放弃。宁阳承在每个瞬间,余光中总有他的身影。
吃饭时,他总感觉滕月熙坐在他身后;打球时,他能感受到滕月熙在看台上;和周馥喝奶茶时,他总感受到背后有一股野火,正在扑腾而上……
滕月熙总是默默、默默的靠近着他。
直到快学期考试那阵子,他整天看见赵文星、时瑞他们去图书馆复习,可没看见滕月熙的身影,他假装坐在他们旁边,询问:“月熙呢?怎么考试不复习?”
可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赵文星开口就是一顿阴阳:“发烧了,大概是被某些人气的吧,你就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跟你的周馥甜甜蜜蜜去吧。”
他将书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火速的冲到了滕月熙的宿舍门口,他轻手轻脚的打开门,滕月熙躺在床上睡觉,被子虚掩到脖颈,他凑上前。
滕月熙脸色苍白,双唇没有血色,他心疼的伸出手,最终又垂了下来,这一个月来为了避嫌紧绷的神经,在靠近滕月熙的一刹那,轰然坍塌。
他在床边坐了下来,点开这一个月来都不敢打开的短信,双眼不经意的红了。
12.15
我站在我们熟悉的小卖部,想着能在这里与你偶遇,我拉开冰柜门又关上,遇见你该说些什么呢?不知你疏远的原因,可是我想解释我的不足,求你原谅。(熟悉的小卖部内我练习自然偶遇,冰柜门开又合所有练习过的句子)
12.16
你又去打篮球了,你抬头,接住了一整个下坠的夕阳,你从来都是我生命中的太阳,我对你万般虔诚,你说月亮离开太阳,还有光芒吗?我就站在光弧下,一直站立的位置,等待你的照耀。(篮球场边你抬头接住下坠的夕阳那道光弧正好经过我站的位置)
12.17
今天我们老师讲到一个有趣的音乐知识,我才想起来,陪你去上课的时候,我也学了不少知识,原来知识会不经意间,进入脑子,我还有机会陪着你一起上课吗?(教室里并行上课永不交汇的双曲线在此时此刻忽明忽暗的交织)
12.18
……
这一个月,他每天都能收到滕月熙的短信,可他在等滕月熙放弃的那天。因为他听说过,人的习惯是21天,只要挺过这21天,他就会忘了滕月熙,而滕月熙也会忘了他。可人们没说过,痛感的记忆,不止21天。
他蹲下身,握着滕月熙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等他醒了,他想向他忏悔,他们可以不是情侣,但做好朋友还不成吗?为什么一定要没有往来呢?他们会是最好的朋友,说最妥帖的话,他不能再没有滕月熙了,太难受了。
滕月熙感受到冰冷的触感,从睡梦中缓缓醒来,他吃力的睁开眼,等看清床边的人是宁阳承之后,他干枯的双唇微启,轻声的说:“对不起,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你才不理我的?我做不到你这么好,可我以后不会了,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本来微红的双眼,泪水一下子扑簌簌的落下。
去tm的好朋友,去tm的。
他爱滕月熙。
他俯下身,唇轻轻合了上去。
干涸的人遇上泉水,定当欲所欲求,滕月熙渴望那滩曝露在阳光下的温暖的泉水,他不断的吮吸,头迎合上抬,又被重重压下,他滚烫的身躯起起伏伏,心中躁动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