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小巷》九里霁

3、还你的 任絮州再遇

　　今天是正宗的开学第一天，任絮州穿着新发的校服，在镜子面前整理了一番，才出了门。
　　阳关普照过来，给路边树木都裹上一层金边，但这阳光不算温暖，更算得上说热。
　　刚九月就有点火热了吗？
　　任絮州扯了扯衣领，刚发的校服就这样被扯皱了，任絮州大手大脚也不在乎，白瞎他还在镜子面前整理。
　　出门前就吃了两个蛋，还是饿，任絮州穿过小巷就去看有没有早餐摊来找找吃的。
　　“吃啥啊。”任絮州自言自语。
　　“妈的臭小子！”
　　某个小巷拐角深处传来一声怒骂，震得任絮州愣了愣，愣在了那个拐角口，接着就是几声很沉闷的声音，根据任絮州的打斗经验来看，这是拳头打在人身上的声音，力道听上去应该不轻。
　　任絮州更多的是好奇，这好奇也促使他走进去，一探头——看到两个穿着社会的男的围着一个穿着同款校服的人。
　　这什么清纯男高被街头混混霸凌吗？是不是马上就有主角来救他了？
　　不是，这破地方混混怎么这么多？
　　任絮州定睛一看，这下不得了了，怎么又是封屿，自家邻居，同桌，他也到处惹事吗？怎么又要被人围着打？
　　自己不会就是那个主角吧？
　　任絮州没有上前，选择观摩一番。
　　“还钱啊臭小子！”那个叼烟的混混一把扯住封屿的头发。
　　封屿被扯着动了动，皱紧了眉头，眼底是阴厉的阴影。封屿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他手劲真大，捏得叼烟混混有些疼，那混混就松开了手，又从他的手中扯出了自己的手。
　　封屿淡淡看了他一眼。
　　另一个锅盖头似乎非常不爽，一把将封屿推得撞到了墙上，还甩了一巴掌，给封屿嘴角打出血了。
　　任絮州这才看清楚锅盖的侧脸，这左脸颊红红的，甚至有些微肿，那估计刚刚前面听见的打人声，不只是封屿被打，还有还手。
　　可以啊。
　　仔细想想，封屿看着也像能打架的人。但是那种不会特意挑事，而是会还手保护自己的人。
　　封屿擦了擦嘴角，依然没说话，但眼神很犀利——是那种“你再动一下试试”的犀利。
　　“高利贷是吧。钱我只会一分不动还给你们，加上医药费，除此之外，别在我这里多得到一分钱。”封屿眼神阴冷。
　　“你爸在我这签了合同的，你家里面死完了就得你来背，臭傻逼。”烟枪戏谑地看着他。
　　“个把月利息比本金都高，我背你妈啊？！”
　　封屿说完一挥拳就砸了过去，一拳，两拳，三拳。烟枪嘴里吐出了两颗牙齿，锅盖在一旁目瞪口呆看半天才反应过来了，一把把封屿推倒在地。
　　混混就是混混，打架都是打多了练出来的。剪个锅盖头没有半点老式样，力气还特别大。他骑在封屿身上一拳拳打在封屿脸上。
　　任絮州冲上去直接撞飞了锅盖，封屿这脸再打下去毁容了怎么办，这居然是任絮州第一时间想的。
　　任絮州还没来得及回想自己为什么第一想法是这样的，锅盖立马起身反击，一旁的烟枪也没继续傻愣着，一个肘击往任絮州背上肘，疼得任絮州想蜷缩起身体，但又俯身躲过锅盖的挥拳，反腿将锅盖绊倒了。
　　打的好啊！
　　封屿直接从背后把烟枪往死里踹了一脚，烟枪直接扑倒在了地上，封屿又走过去一脚两脚的踩，踩的是烟枪的……屌。
　　“啊！疯子！”烟枪蜷缩起身体捂住自己的□□，面目狰狞，眼泪爆出，“疼死了…我草！”
　　任絮州在一旁痴痴地看着，感觉自己某个地方也疼，直接共感了。
　　锅盖起身连忙把烟枪扛了走，任絮州见封屿没有继续上去追的意图，也靠在了原地的墙上。
　　“怎么又是你…”任絮州有些不解和烦躁地看着他，从衣服包里的烟盒抽了根烟出来点“本来没打算帮你，但听见那什么高利贷……”
　　封屿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我打算自己解决，你自己插手。”
　　封屿说话简单，直接表意，没半点拖泥带水的，任絮州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都被按着打了，怎么解决，让他们打一顿发泄一下，打累了他们走了就解决了？”任絮州轻蔑地笑了一声。
　　封屿拿起地上的半块板砖：“你动作比我快，不然这个就跟那个傻逼的头接吻了，不过还要谢谢你，我少挨了几拳。”
　　任絮州无语地看着他：“你牛逼行了吧。”
　　任絮州将抽到一半的烟直接往地下扔，用脚碾了碾。
　　不过任絮州反而又对面前这人多产生了甚微的兴趣，看起来白白净净的清爽男生，打起架来这么桀骜不驯，真有意思。
　　自己也是太久没打过了，感觉生疏了不少。
　　不对，任絮州决定要当个好学生，收收锋芒，不打架了。
　　封屿盯着他没说话，眼神又瞟向别处。
　　这时任絮州倒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我靠还要去上学啊！
　　“快去学校！”任絮州起步就往外面跑，看了眼时间——七点一十了，规定的三十就要到教室。
　　封屿一把拉住他的书包，任絮州猛的一顿，差点往后倒了下去，平稳下身体后，一下子扭过身打了一掌封屿的手臂。
　　“你他妈有病啊？”任絮州顿时火冒三丈。
　　“这里过去坐车都要二十来分钟，必迟到。”封屿面无表情。
　　我靠了，开学第一天迟到吗，有意思。还是因为打架迟到吗，太有意思了。
　　任絮州一脸麻木地看着封屿，看见对方嘴角的伤才神晃了一下。
　　任絮州指了指嘴角：“你这也伤了。”
　　这个“也”字很灵性，第一次见面打完架任絮州嘴角受伤，封屿也指了指嘴角提醒他，这会儿却角色倒转了。
　　任絮州也拿出了一张纸。
　　“给你。算还你的纸。”
　　“呵呵，这也还？”封屿不常见的笑了，跟之前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不同。
　　“我靠了你爱要不要。”
　　封屿接过了那张纸。
　　任絮州又看了看时间，抬头望向封屿：“一起吗？我没吃早饭。”
　　封屿没说话，用眼神点了点远处飘着蒸汽的小店，是个包子店。
　　得嘞，两个人一起过去买了包子，又一起慢悠悠走去学校，毕竟迟就迟了，这改变不了，还不如安顿好其他事情，比如填饱肚子。
　　“怎么回事？？”两人刚到教室就被姚江涛叫去了办公室，此时姚江涛正在严肃地询问，又看见封屿的嘴角的伤口，脸边也微微有些泛红，还有不怎么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的发肿，“打架了？”
　　“没有。”封屿摇了摇头。
　　任絮州没说话，呆呆地听着姚班兴师问罪，又愣愣地听着封屿一本正经地撒谎，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脸上的伤怎么来的？”
　　“摔的。”封屿面无表情。
　　谁他妈摔成这样？嘴角能理解，这脸红肿得明显像是被扇了一耳光啊，任絮州有些忍俊不禁，但他是个“面瘫”，笑不出来。
　　“你当我傻呢？”姚江涛还顺势用手拍了拍封屿的手臂。
　　封屿直接脸黑了，任絮州一看坏菜了，连忙急着说：“姚哥，他脸肿是我干的，早上我…做早操不小心误伤他了，带他去处理了一下才迟到！嘴角…他应该真是摔的。”
　　任絮州真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和极致的随机应变能力，尽管好像可信度也不算高？
　　“唉…也要注意一点啊…”姚江涛信了，“你们还是同桌是吧？回去吧，好好相处啊！”
　　任絮州点了点头，给了封屿个眼神，两人离开了。
　　回去后坐在前面的王远扬开口关心了一下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的两人，又被封屿几句话打发走了。
　　没意思，太没意思了。毕竟新高一，开学第一天根本不会上正课，大概都是几个科任老师跟学生聊聊天打好第一印象，然后放松，又看什么《开学第一课》。
　　任絮州基本上一直在玩手机，要么就是趴下睡觉，他有点后悔没带几本漫画小说来看了，电子版的他看不了，莫名其妙头晕，只能看纸质的。
　　“就他吧？”
　　“他啊？”
　　“唉我跟你讲…”
　　窗外传来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任絮州抬头望去，窗外视线本来是在自己身上，立马开始四处转移。
　　任絮州很不解，也很不爽。
　　坐在一旁一天没说话一直在学学学写写写的封屿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先是看了看任絮州，又看了看窗外，转身走出了教室去了厕所。
　　任絮州其实也大概猜出了这些人在议论什么——其实自己因为打架斗殴等等转学两次这件事的知名度还挺广的，当时第一次转学就在学校里名声大噪，传的沸沸扬扬，结果又惹了事；而第二次刚开始情况也差不多，但传的离谱了点，说是把人家都打残了一辈子只能住医院，所以多数人都不敢接近他，接近的也就是想没事找事打打架，分分伯仲的。
　　现在也是这样吧。但有一点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事还能传这么远？
　　不久后封屿就回来了，坐回了位子，任絮州也没怎么注意封屿，要不是封屿拉凳子时轻撞到了任絮州，任絮州都不知道他刚出去了才回来。
　　任絮州又看了看封屿的侧脸，还是问出了那个他比较好奇地问题：“你混血？”
　　“？？”封屿一时没搞懂他在问什么，在脑子里重新播放了一遍才反应过来，“不是。”
　　准确来说是不知道，他很多次被认成混血，但他亲妈在他快要出生前就死了，他爸和后妈也没跟他怎么提过，结果两个都爬山出事故死了。
　　“啊，看着像。”任絮州解释道。
　　封屿头都没转，一直看着自己的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