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验尸?! 沈被母亲叫 ...

  •   沈禾敲完最后一字,指尖一离键盘,腕间便漫开一阵酸麻。窗外夜色沉如墨染,廊下灯笼次第亮起,暖光透过窗格漫进来,在桌角晕开浅浅一圈光晕,温柔得近乎不真切。

      他伸了伸僵冷的筋骨,周身像是要散架一般,正想闭目稍歇,院外便传来丫鬟轻软通报:“公子,夫人请您往前厅用膳。”

      沈禾心下一紧,瞬息便知来人是谁。

      柳氏。
      。
      那是他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人,沈砚枝的生母。早年丧夫,凭一身医术撑起沈家,城南回春堂名动一方,更兼辨尸验毒的奇能,曾破数桩诡案。是他笔下少有的清醒自持、风骨凛冽的女子。后来为护沈家安宁,才敛尽锋芒,安居一隅,再不沾涉刑案。

      就连沈砚枝那点辨药识尸的底子,也是他亲手写进人设。只可惜原主心性轻浮,一心攀附权贵,将这安身立命的本事,弃如敝履。

      沈禾理了理衣袍,缓步往前厅去。

      厅内灯火通明,柳氏端坐主位,素布衣裙,一支木簪绾起长发,眉眼间带着行医之人独有的沉静利落。年岁不过三十余,气质却沉如深潭,一如他当年落笔时的模样,深不可测。

      “娘。”沈禾上前躬身,刻意学着沈砚枝往日温顺模样,半点不敢露馅。

      柳氏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他,并未察觉异样,只轻声道:“坐吧。今日去三皇子府赴宴,未曾惹事吧?”

      沈禾心头微紧,暗叹自己笔下的人物,果然心思通透。他连忙应声:“儿臣不曾放肆,三殿下温和有礼,一应规矩,儿臣都守得妥当。”

      柳氏不再多言,举箸为他夹了一筷青菜:“你已不小,终日游荡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回春堂不必你接手,可我教你的本事,万万不能荒废。”

      沈禾心尖猛地一沉。

      这段剧情,他再熟悉不过。

      柳氏放下碗筷,神色微肃:“城西李府昨夜遭了大祸,满门一十三口无一幸免。官府查探半日,毫无头绪,仵作亦无从下手,府尹派人来请我。”

      她顿了顿,目光落定在沈禾身上,语气不容推脱:“我近日药堂事务缠身,你替我走一趟。这些年教你的辨尸验伤之术,也该拿出来历练一番了。”

      沈禾脸色骤然发白。

      验尸?还是他亲手写就的灭门惨案?

      他前世不过是个伏案写作的普通人,连血腥画面都不忍细看,如今要亲入自己笔下的凶案现场,只一想象,胃中便翻涌不休。

      更何况,这李府一案,本是他专为洛望舒铺下的重头戏。死者死状惨烈,剥皮剖腹,桩桩件件,皆是出自他的手笔。也正因案情诡谲,他才安排洛望舒亲自彻查,借此展露这位三皇子深藏的城府与锋芒。

      也是在此地,原主当年口无遮拦,肆意妄言,狠狠踩中洛望舒的逆鳞,为自己埋下死局。

      “娘,儿臣技艺粗浅,恐怕……”沈禾喉间发紧,试图推脱。

      “无妨。”柳氏语气平静却坚定,“工具已为你备好,你且去看看,能辨便辨,不能便在一旁静观学习,总强过虚度时日。”

      话已至此,沈禾再无推脱之由,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刚从洛望舒身边险险脱身,转瞬又要撞进他的主场,当真是造化弄人。可他比谁都清楚,在这自己亲手构筑的世界里,唯有真才实学,才是真正的保命符。原主那条攀附权贵的路,早已是死路一条。

      这一夜,沈禾辗转难眠,脑海中反复浮现自己写下的惨烈画面,直至后半夜才浅浅入眠。

      次日天未大亮,他便被唤醒。

      柳氏备好的验尸箱静静置于案上,银针、镊子、药膏、素布摆放齐整,皆是他当年为求真实,特意查阅典籍定下的器具。

      “辨尸时静心细看,慎言慎行,莫慌莫乱。”柳氏叮嘱,又递过一瓶药膏,“涂在鼻下,可辟尸气。”

      沈禾抱着箱子,心下忐忑,随府尹派来的人往城西而去。

      马车行了近一个时辰,刚靠近李府,一股浓烈血腥之气便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腐臭,刺得人鼻间发紧。沈禾心头一窒,忙将药膏抹在鼻下,清凉之气稍稍压下翻涌的不适。

      李府大门敞开,兵卫林立,神色凝重,往来之人步履匆匆,一股压抑死寂的气息笼罩全府。

      沈禾随人踏入院中,只一眼,便僵在原地。

      数具盖着白布的遗体横陈院中,布下隐隐渗出血迹。风过处,白布微微掀起一角,狰狞的伤口乍然映入眼帘,令人头皮发麻。不远处几名仵作面色惨白,迟迟不敢近前。

      沈禾强压下心头惊悸,死死抱住箱子,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我写的,皆是我写的。

      当年为了渲染凶案之残酷,他落笔极重,剥皮、割喉、重创胸腹,无一不惨烈。那时只当是文字,如今亲临其境,才知字里行间皆是刺骨寒意。

      “沈公子总算来了。”府尹快步迎上,满面愁容,“柳夫人无法抽身,有公子在此,或许能有眉目。此案实在太过诡异,死者死状惨烈,我等束手无策。”

      沈禾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心中却早已打退堂鼓。他哪懂什么验尸?沈砚枝那点浅薄功底尚且不足为道,他这个真身执笔的作者,更是一窍不通。这一去,不是丢人现眼是什么。

      正踌躇不前,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随即VB便是兵卫整齐划一的恭迎:“参见三殿下!”

      沈禾心口猛地一跳,缓缓回身。

      院门之下,洛望舒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墨发高束,腰间佩剑,眉眼深邃冷冽。昨日赏花宴上的温润淡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凛然气场。

      这出场,这气度,这风骨,一字一句,皆是他当年亲手雕琢而成。

      沈禾下意识想要退避,可已然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垂首行礼:“见过三殿下。”

      洛望舒的目光在他身上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显然未料到会在此处遇见他,随即恢复平静,淡淡颔首:“沈公子也在此。”

      当今陛下派洛望舒亲查此案,沈禾比谁都明白其中缘由。这整条线,本就是他亲手铺就。看着洛望舒从容镇定的模样,他心底竟生出一丝奇异的认同感——不愧是自己笔下最用心的角色,天生便有镇住场面的风骨。

      洛望舒不再多言,转向府尹,声线清冷:“案情如何?”

      府尹连忙上前禀报:“回殿下,李府上下一十三口全部遇难,多人遭剥皮致死,其余皆为利刃所杀,致命伤多在咽喉。院中无打斗痕迹,不见财物丢失,并非劫杀,更似仇杀。”

      洛望舒微微颔首,迈步走向遗体。

      他神色平静,即便瞥见白布下狰狞可怖的伤口,也未曾皱一下眉,与一旁面色惨白的仵作形成鲜明对比。

      沈禾立在原地,心下了然。

      洛望舒本就是他亲手塑造的白切黑,心性之稳,定力之强,本就非常人可比。

      府尹转头看向沈禾,劝道:“沈公子,您也上前看看吧?柳夫人验尸之能天下闻名,公子定也有所传承。”

      沈禾慌忙摆手,脸上笑意勉强,目光下意识轻落向洛望舒,语气放得极恭谨:“不必了,有三殿下在此,足矣。殿下英明睿智,必有高见,我在一旁静观便是,不敢添乱。”

      此言一出,四周衙役仵作皆是一怔。

      谁不知道沈砚枝往日眼高于顶,最是轻视这位看似只会风花雪月的三皇子,今日竟如此恭敬谦卑?

      洛望舒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却并未多言,继续查探。

      沈禾毫不在意旁人目光。

      在生死面前,颜面一文不值。更何况,洛望舒本就是他笔下的人,顺着他的性子,本就是最稳妥的生路。

      洛望舒在一具遗体旁蹲下,示意仵作掀开白布。下面正是李府主人,整张人皮被完整剥去,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周遭之人纷纷别过头,连府尹都脸色发青,唯有洛望舒神色不动。

      他指尖轻触伤口,仔细察看尸身僵度,声线平稳:“记下来,死亡时辰在昨夜亥时至子时之间。伤口边缘齐整,剥皮手法熟练,凶手精通人体肌理,绝非寻常匪徒。”

      侍卫立刻躬身记下。

      沈禾立在不远处,看得一清二楚,心下暗叹。

      精准,狠绝,一针见血。

      和他当年写的,分毫不差。

      他这个执笔之人,都险些要在心底喝一声彩。

      洛望舒逐一审视遗体,每看一具,便能精准判断死因、伤式、行凶手法,思路清晰,言辞简练,句句切中要害。府尹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连连点头。

      沈禾始终安静立在一旁,手捧工具箱,像个安分的随从,目光静静落在洛望舒身上,时不时轻声赞叹几句,音量不大不小,恰好能叫对方听见:

      “殿下好眼力。”
      “殿下心思细致,令人佩服。”
      “有殿下主持,此案很快便能水落石出。”

      他说的皆是真心话。

      这一幕本就是他为洛望舒写的高光时刻,如今亲眼所见,作为创作者的成就感,几乎要溢出来。

      府尹几次再劝,沈禾都连连摇头,苦笑道:“我实在受不住这般场面,有殿下在,我便放心了。”

      洛望舒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并未勉强。

      一上午的时间,沈禾安安静静做了个旁观者。

      洛望舒效率惊人,尸体、现场、证词一一梳理,不到正午,便已勾勒出凶手轮廓。

      “凶手共两人,身手敏捷,精通医术或仵作之道,与李家有血海深仇,且对李府布局十分熟悉。”洛望舒声音笃定,“去查李家过往仇家,重点留意行医、仵作一类出身之人,同时严查近日城西外来人。”

      “是!”众人齐声应下。

      案情暂告一段落,洛望舒转头看向沈禾,淡淡开口:“沈公子,一同回府?”

      沈禾连忙躬身推辞:“殿下公务在身,我不便打扰,还需回府向母亲复命。”

      与洛望舒同行,万一被问及验尸心得,他岂不是当场露馅?

      洛望舒也不勉强,微微颔首,带着侍卫转身离去。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口,沈禾才长长松了口气,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一上午的如履薄冰,比写五千字剧情还要疲惫。可好在,他没有出错,还在洛望舒那里,悄悄留下了安分顺从的印象。

      府尹不再多留,温言送他离开。沈禾如蒙大赦,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沈府,他没有先回自己院子,径直去了偏院。

      原主安插在三皇子府的那两个眼线,就住在此处。一想到昨日那封鬼画符一般的回信,他便头疼不已。

      那两人,也是他随手设定的小人物,出身贫寒,憨厚愚笨,目不识丁,只凭一点银钱便能驱使。

      昨日一番折腾,全然白费。若那两人真在三皇子府胡作非为,他有几条命都不够用。

      必须将人召回,从头教起——至少,要先识字。

      不多时,两个身着粗布衣衫的青年战战兢兢地走进来,面色黝黑,身形瘦小,神情憨厚,正是沈大、沈二。

      两人一见沈禾,立刻跪下磕头:“公子。”

      沈禾压着心头无奈,沉声道:“昨日我传的信,你们收到了?”

      沈大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收到了,只是……俺们不识字,看不懂。”

      沈二也连忙点头,委屈道:“俺们从小没读过书,实在没法子,只能胡乱画几笔回给公子。”

      “我知道你们不识字。”沈禾轻吸一口气,“可你们为何不早说?”

      两人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趴低身子:“俺们不敢欺瞒公子……”

      “我让你们留意三皇子府,你们近日可有妄动?”沈禾声音微紧。

      “没有没有!”沈大连连摇头,“公子忽然传信,俺们不敢乱查,这几日只安心当差,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传。”

      沈禾心下稍安。

      还好,这两人虽不识字,却还算听话。

      他缓了神色:“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们不必再去三皇子府,留在府中。”

      两人一愣,随即欣喜,又有些茫然:“那俺们……”

      “从明日起,我请先生教你们识字。”沈禾语气坚定,“什么时候能看懂我写的信,再说其他。”

      他再也不想承受那种信息不通、步步惊心的惶恐。

      眼线不识字,终究是心腹大患。

      沈大、沈二面露难色,却不敢违抗,只能连连应下。沈禾又冷声叮嘱几句,才挥退了两人。

      解决了这桩隐患,沈禾才算真正松了口气,缓步回到自己院中。

      廊下的信鸽安静立在笼中,他望着那只灰羽,暗自庆幸。一切尚且来得及,一切尚且在掌控之中。

      今日在李府,他虽未验尸,却亲眼见证了自己笔下角色的风华,也在洛望舒面前,稳稳站住了脚。

      作为亲手构筑这一切的作者,亲眼看着世界鲜活运转,那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久久不散。

      只是往后,还要面对深不可测的洛望舒,还要调教一无所知的眼线,还要被系统日□□着码字。

      一想到这些,他便忍不住头疼。

      他瘫坐在椅上,望向桌上那台陪他一道落进这个世界的笔记本,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先把今日的五千字写完。

      电击、断粮、乃至死亡。

      哪一样,他都赌不起。

      指尖轻落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屋内缓缓响起,与窗外渐深的暮色融在一起。

      沈禾比谁都清楚。

      他在这个自己亲手写出来的世界里,求生之路,还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