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神识化丝绕君一人 翌日破晓, ...
-
翌日破晓,天还擦着黑,将军大人夜猎归来,一脚刚踏入房门,就见走廊另一头有人提着一只大浴桶走了来,正是阿雲。
目标明确地直奔而来,阿雲走到将军大人面前,先向对方低声问了句好。
有点迟疑地,将军大人朝他一点头,而少年不再多说,直接提起那只冒着热气的木桶,侧身从对方旁边挤进了屋内。
将半人高的浴桶放在床边地板上,阿雲抹了把汗,这才自自然然地向对方解释:“这是按照方子配制的药浴汤,您且试一试,看看泡完腿是不是能舒服一些。”
说完,他不做停留,脚步轻捷地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房门。
望着那桶热气腾腾的药汤,扬羽心里十分诧异。
疑问一个接一个地浮上心头:这大清早的,鸡还没叫呢,这少年怎的不好好睡觉,反倒起来准备这些?
他又不知我何时回来,如何把时间卡得那样准?
还有,他又是怎么留意到我的腿有毛病?
姑且不论原由,扬羽盯着大浴桶,陷入了矛盾当中。
按说他是不该泡的,因为泡脚也属于享受的一种,他不配。可人家大清早特意将药汤送上门来,自己若是不泡,岂非辜负了对方的一片好意?
再说,也浪费不是?
于是扬羽决定——泡!
时隔一年,他头一次与床铺有了接触。
将脏污了的外袍脱下来扔到一边,扬羽身着黑色里衣,坐到床边卷起裤管,把双脚和小腿的下半截没入了微烫的汤药中。
紧接着,他将一声舒服的喟叹咽了下去。
他已经太久没有舒服过了。痛苦得越久,当感到舒适时那种反差下的刺激便越强烈。长久以来积压的疲惫向他一股脑袭来,扬羽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而身体越来越轻,灵魂更是飘到了半空……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一下惊醒,发现自己居然罕见地失了警觉,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睡眠这个词,已经与他无缘良久。自从添了腿上这个毛病,扬羽就绝难入眠,只能靠一遍遍的运功来抵抗那种锥心蚀骨的痛楚。
没想到这药浴,还挺管用。
扬羽不清楚药效究竟能维持多久,但水已经不再温热,他便将双脚从浴桶里拔了出来。
谁知他这边刚有动静,房门便被适时叩响。
得到准许后,阿雲推门进入了将军大人的房间。
早有预料似的摘下搭在肩头的毛巾,阿雲直奔将军大人而来。不假思索地在他跟前半跪下来,阿雲一板一眼,用毛巾为对方擦脚。
扬羽被他伺候得一愣,一双脚进退两难,最后还是被阿雲握住,拭净后装入鞋子里。
紧接着,趁他还在愣神的工夫,少年动作麻利,几下便将地面上的水渍收拾干净,又顺手把地上的脏衣服收入桶中,而后拎起浴桶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临走还不忘把房门严丝合缝地关好。
这一来一去,让扬羽顿时有些傻眼,本就词穷的嘴巴更是连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而阿雲貌似镇定地退出了将军大人的房间,然后步伐稳健地直奔伙房,先将浴桶刷干净了,再把毛巾洗好。往洗衣盆里舀了满满一盆清水,阿雲将那一身黑衣投入进去,开始吭哧吭哧地连搓带涮。
非得用接二连三的活计来占住自己的双手和头脑,他才能勉强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和狂喜,没有仰天大笑,一蹦三尺高。
看不见的神识触角围着他兴奋地打转,是在为主人的进展欢呼雀跃。
原来阿雲完美继承了母亲的精神力,还青出于蓝,天生便能用神识观察周围事物,并且不受任何外物阻拦。能预判到别人的一举一动,自然也全是这些神识触角的功劳。
自打认出对方,阿雲便将神识铺满整座将府,为的就是要熟悉将军大人的生活规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以他的身份,想和将军大人说句话都难,更别提去了解和研究对方了。
从刚才的反应来看,药浴显然令将军大人舒服了,将军大人甚至边泡腿边眯了一会儿,别人不知道,他可是门儿清!
有了这个突破口,接下来该怎么做,他心里就有数了。
从这以后,无论将军大人每天几时归来,是白天还是黑夜,阿雲都会在他进门不久之后,将一桶温度刚好的药浴送上门来。
虽然是不请自来,但他十分恪守规矩,除了打招呼以外,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绝不扰对方清净。
渐渐地,这种行为演变成一种习惯,将军大人在回到房间之前,会不由自主地朝某个方向看去,若没见到少年的身影,反而会觉得有点奇怪。
又过了一阵,某一日,在将军大人泡完了腿,正是精神放松、身心愉悦之时,阿雲瞄准机会,向对方轻声提了一个建议。
“药铺里的郎中说药浴后配合按摩,会对腿疾更有益处。”
说这话时,他正半跪在扬羽面前,用毛巾为对方仔仔细细地擦脚。而扬羽被他伺候惯了,也没觉怎的,很放松地将一双赤□□给对方打理。
听了这话,扬羽舒舒服服地嗯了一声,心想这话说得倒是没毛病。
谁知这一回,阿雲一边发出提议,一边很自然地握住对方的脚踝轻轻一抬,让那一双赤足踏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斩截利落地将裤管向上推至膝盖,阿雲随即搓热双手,紧接着大大方方地将手贴上了哥哥的小腿,肉贴肉地覆盖住了。
在此期间,扬羽虽然顺着他的力道没反抗,但是明显也吃了一惊。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少年竟是要主动为自己揉腿。
下意识地想要将脚收回来,可小腿一旦受到了对方的揉捏,竟然舒服得当场倒戈,不听自己支配了。
阿雲正是个勤勤恳恳的小推拿师,并且从结果来看,他的按摩之术还相当不错。
在他的炮制下,将军大人的小腿肌肉越来越放松,后来就不单是小腿了,将军大人的整个身体都在慢慢变软,软到一定程度,他开始往下出溜——从坐位渐渐变为半躺半坐,最后直接仰面朝天地倒在了床上!
按摩之术第一次施展出来,效果竟是出乎意料得好——他直接把将军大人给揉睡着了!
阿雲有些得意,得意之余又感到纳闷,因为照理来讲,将军大人身为一方统帅,是不该这样失去警惕,在自己面前轻易入眠的。
唯一的解释,是对方的的确确受腿疾折磨太久,导致睡眠极度不足,而自己的药浴和按摩让他舒服了。腿不难受,身体一放松,自然而然便开始补觉了。
他不敢轻举妄动,依旧保持着手上的力道。兴奋与快乐全含在目光里,两只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透过那一层冰冷沉重的铁面具,他的识海里显现出了对方的真容。
谁能想到,骇人的铁面具背后竟然藏着这样一张脸?脸漂亮,脸色却是苍白,双眼底下透着淡淡的乌青。阿雲现在知道将军大人这是受腿疾所累,长期得不到充足睡眠所致。话说他这腿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新伤还是旧疾?明明瞧着没有伤口,却为何能令人难受到睡不着觉的地步?
视线落回到手中的一双腿上,顺着那腿,阿雲又看到了对方的一双赤足。它们似乎具有某种神秘的吸引力,能让少年眼神发直,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情不自禁地,他的双手逐渐下移,途径突起的内外踝,最终落到了那双脚上。
不受控制地,他忽然胆大包天,将自己的脸缓缓贴了上去!
霎那间,一股强烈的满足感在脑中轰地炸开了花,顺着脊梁骨从头到尾,令他全身都咯吱咯吱地颤抖起来!
紧接着他又大着胆子,用嘴唇在那上面轻轻一碰!
碰过之后他不敢动了。刺激来得太过强烈,少年狠狠闭了下眼,忍住了想要在那上面咬一口的冲动。
倏地一下回过神来,阿雲猛然意识到自己大大地僭越了,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好险……自己刚刚就像是突然中邪了一般,鬼迷心窍……幸好将军大人没醒,不然自己就完了!
原地做了一个深呼吸,他挺直腰杆,同时管住了手和眼,不许它们再胡摸乱看。
他没有因为将军大人睡着而停止动作,而是将力道放轻,一方面是舍不得走,另一方面,他也怕自己这边一走,将军大人的腿疾便会卷土重来地再作乱——自己这边多揉一会儿,将军大人没准就能踏踏实实地多睡一阵。
结果不知怎的,他不但把将军大人伺候得陷入梦乡,自己也越揉越困,磕头虫似的犯起了迷糊——这段日子他的神识全系在对方身上,再加上熬夜准备药材,着实消耗了大量精力。此时抱着将军大人的腿,少年心中安然,不知不觉地竟也一并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扬羽自睡梦中醒来。
很久没有睡过这样的整觉,此时他浑身上下暖意融融,简直没有一处不惬意,整个人都睡酥了。
想要起身,然而却遇到了阻碍,双腿似乎被什么物件给困住了,于是他低头去看,紧接着有了大发现。
床尾不声不响地多出一个人来。此人不但紧搂着自己的两条小腿不放,还猫似的蜷成一团,脸蛋就贴在自己的脚背上——正是酣睡中的阿雲!
此情此景,让扬羽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过之后,他见阿雲没有要醒的意思,只好慢慢将腿和脚从对方怀里抽出来——一整晚被个大活人搂着贴着,他这双腿脚可不是暖和,可不是舒服么?
不知是单纯地因为温暖,还是另有别的缘由,屡次给他找麻烦的右腿此时此刻竟然是舒适的,并未受到疾患骚扰。
垂目望着熟睡中的阿雲,扬羽心想:这少年分明就是自己的一剂良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