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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剑圣不打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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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玄历二四四七年,秋。
中州城外有一座小山,山上有一座剑馆。剑馆不大,三间瓦房,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枣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
姜夜坐在枣树下,面前摆着一壶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续热水。她就那么坐着,看着满地的落叶,像是在数,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她今年四十七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半,扎成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根木簪子别着。脸上的皱纹不多,但很深,像是刀刻出来的。她的手上有很多茧,不是握剑磨出来的——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握剑了——是扫地、劈柴、做饭磨出来的。
墙上挂着一把剑。剑鞘是黑色的,漆面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的木纹。剑柄上的缠绳松了,她没有重新缠。那把剑挂在那里,像一件旧衣裳,像一双穿旧的鞋。你知道它在,但你不去动它。
剑馆里有五个学生,都是附近村子里的孩子。大的十五岁,小的才八岁。姜夜不收学费,孩子们家里过意不去,隔三差五送一篮鸡蛋、一袋米、一壶酒。她不推辞,也不道谢。收了,放在厨房里。孩子们来了,就教他们扎马步、挥剑、呼吸。教的不是什么高深的剑法,就是最基础的东西。她觉得够了。能把基础练好,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天下午,孩子们都走了。姜夜一个人在院子里扫落叶。扫到一半,她停下来,扶着扫帚,看着墙上的剑。看了很久。然后继续扫。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姜夜没有抬头,但她知道有人来了。她在这座山上住了二十年,从来没有人来过。不是没有人知道她住在这里,是没有人来找她。她乐得清静。
那个人站了很久。久到姜夜把院子里的落叶扫成了一堆,又用簸箕装起来,倒进了墙角的筐里。然后她洗了手,坐在枣树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门口的人走进来了。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衫,背着一个包裹。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亮。他站在院子里,没有看姜夜,先看了墙上的剑。看了很久。然后才把目光移到姜夜身上。
“你是姜夜?”他问。声音有点哑,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我是。”姜夜说。她没有问他是谁,也没有问他来干什么。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了,落在墙角的落叶筐上。
年轻人从背上卸下包裹,蹲下来,一层一层地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块石头。石头不大,巴掌大小,灰白色的,上面刻着字。字迹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清了,但还能辨认。
姜夜没有看石头。她在看年轻人的手。那双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这不是修士的手,这是种地的手。
“我叫陈小酒。”年轻人说,“我爹叫陈酒。”
姜夜的手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她把茶杯放下,看着年轻人的脸。这一次她看得很仔细。
“你像你娘。”她说。
陈小酒愣了一下。“别人都说我像我爹。”
“你爹不爱笑。你爱笑。”姜夜顿了顿,“你笑起来像你娘。”
陈小酒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石头。“这是我在我爹坟前立的。我娘说,我爹是当年诛魔卫道的小队里的刺客,打那场大战的时候死的。我娘说,他是英雄。我娘还说,他走的时候,我还没出生。”
他把石头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是新刻的,字迹还很新:“娘,我来看爹了。”
“我娘去年走了。”陈小酒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她走之前跟我说,我爹不是不要我,是回不来了。她还说,如果我有什么想知道的,就来找你。”
他把石头重新包好,放回包裹里。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姜夜的眼睛。“姜姨,我想知道我爹最后是怎么死的。他有没有害怕?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院子里很安静。风吹过枣树,又有几片叶子落下来,落在陈小酒的肩上。他没有拂。
姜夜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小酒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把墙上那把剑取了下来。剑鞘上的灰被她这一拿震了起来,在阳光里飞舞。她用袖子擦了擦剑鞘,擦得很慢,很仔细。
“你爹最后说了什么,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谁知道。”
她把剑挂在腰间。二十年了,这把剑第一次离开这面墙。
“走吧。”
“去哪?”
“去找一个人。你爹的老朋友。他应该知道。”
他们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姜夜走在前面,陈小酒跟在后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山路很窄,两边是野草和灌木。姜夜的腿不太好,走得不快。陈小酒也不催,就慢慢地跟着。
走到山脚下,姜夜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山上的剑馆。三间瓦房,一棵枣树,满地的落叶。她看了很久。
“不看了?”陈小酒问。
“不看了。”姜夜转过头,继续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