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联后死对头他炸了》恒星闪烁

10、酒夜 冷白月光下

　　冷汗沿着太阳穴流下。

　　本该安装加湿模块的位置被整个拆掉了，连接水管和电极的支架上空空如也。那些人拆空了整个加湿模块来给这个巨型炸弹腾位置。

　　许骁半跪在机房空调前，肩膀顶着掀开的面板。冷风从机组深处源源不断地吹出来，带着金属和冷凝水混合的味道。

　　炸弹的黑色外壳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几条细导线从盒体一侧延伸出来，顺着空调内部的金属框架被束带绑得整整齐齐。

　　最显眼的是那颗指示灯。

　　暗红色。

　　一闪一闪。

　　像一只在黑暗中眨眼的虫子。

　　他用指尖轻轻拨开外壳侧面的固定卡扣，面板滑开，内部电路暴露出来。

　　线路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几组不同颜色的导线从核心模块分散出去，一束接向电源电路，一束连着□□，还有几根非常细的信号线，被屏蔽层包裹着。

　　他呼吸放得极轻，从口袋中取出军刀，先挑住其中一根红线。

　　停顿一秒。

　　剪断。

　　咔。红线垂落下来。

　　指示灯依然在闪。

　　他微微皱眉，又换到旁边那根蓝色导线。

　　剪断，灯还是在闪。

　　导线一根根被切开，空调机组内部逐渐变得凌乱起来，但那颗小小的红灯却始终稳定地闪烁着。

　　许骁停下手，抹掉额头上的汗，盯着那枚指示灯看了两秒，然后思索片刻，挑开装置的侧板，看到一个隐蔽的电路。

　　那里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模块，旁边连接着一根天线线缆，顺着空调机壳向上延伸，消失在金属框架后面。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呼叫，敌方两名清除。已与陈队会合，正向四楼连接通道撤离。你那边情况？”通讯器里传来岑觞的声音。

　　“收到。敌方一名清除，未发现邵瑜。在办公楼机房发现炸弹。切断外部供电后，装置仍由内置电源维持运行。确认远程引爆型，无法安全拆除，对方随时可能引爆。”许骁回答，同时看向战术平板，微微蹙起眉。

　　原本在六楼西侧的红色光点消失了。

　　“敌方仍在实验楼活动，他们暂时不会引爆。继续行动，优先确保通道安全。”陈平的声音传来。

　　“收到，我现在前往四层连接通道接应。”许骁说道。

　　他刚转过头身后便传来一声枪响，一枚子弹擦着头侧击中机柜外壳，金属碎屑四散飞溅。许骁本能地向前扑倒，在地面连续翻滚，紧接着一串子弹追着他的轨迹密集扫来。

　　许骁滚到一排服务器机柜后方，贴着地面从下方的缝隙向外观察。

　　机房入口处，大约四米远的地方，一双战术靴正缓慢逼近。与此同时，对方正端着冲锋枪朝这个方向持续扫射。

　　机房内部机柜林立，通道复杂，遮挡物很多，对方显然无法确认他的精确位置，于是采取了最简单的战术——火力压制。

　　一串又一串子弹扫过机柜外壳，薄钢板被不断击穿，碎裂的电路板和火花四处飞溅。子弹从机柜侧面穿透而出，在许骁头顶噼啪作响。

　　虽然对方还不知道他的准确位置，但这些服务器机柜的防护能力极其有限，再这样乱射下去，迟早会把他打成筛子。

　　许骁微微抬头，快速扫视四周。

　　就在不远处，他刚才掀开的抬高地板还没有完全复位。

　　他只犹豫了一秒，突然猛地起身，朝那块地板跃了过去。

　　子弹几乎贴着后背飞过，打在地面和机柜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再偏差一两厘米，就足以击穿他的脊柱。

　　许骁重重落地，手臂迅速伸进地板下方，一把拽断了UPS配电柜的主插头。

　　整层楼的灯光同时熄灭。

　　机房瞬间陷入黑暗，服务器风扇的轰鸣声骤然停歇，应急灯还未来得及启动，四周只剩下一片沉寂。

　　敌方被这突发状况打断，枪声暂停，与此同时，许骁迅速抬手翻下夜视仪，幽绿色的视野铺展开来，他起身向那人的位置精准一枪。

　　一声惨叫，然后是人体倒地的声音。

　　许骁从机柜上方迅速翻出，两三步跨过去，一脚踹断了对方试图抬枪的手腕。

　　“炸弹什么时候引爆？这栋楼还有多少人？邵瑜在哪儿？”

　　那人口中不断涌出血沫，眼神却依旧凶狠，随后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

　　“你们都会下地狱……”

　　话音未落，他猛然打挺向许骁扑来。许骁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9mm Luger几乎是瞬间掀掉了对方的后脑壳。
　　他在尸体上翻找，没有任何有用信息，于是将冲锋枪从地上拽起来，熟练地检查了一眼弹匣，随后背在肩上，迅速离开机房。

　　走廊里仍然一片黑暗，应急灯在远处亮起微弱的红光。

　　许骁一边向汇合点快步移动，一边按下通讯器。

　　“到达四层连接通道，沿线敌人已清除。炸弹引爆时间未知，加快行动速度。”许骁低声报告。

　　通讯器里很快传来岑觞的声音：

　　“收到。我们正在向四层推进。外围发现敌方狙击手，行动受到压制，预计到达时间会比原计划延迟二十分钟。”

　　突然，技术小刘从另一条频道插入：

　　“报告，检测到未知无线信号源，位置在办公楼四层东侧走廊尽头的私密会客室。”

　　所有人皆是一怔。

　　“应该是邵瑜的加密通讯终端。”几秒后，陈平判断。

　　“请求前往拦截。”许骁几乎没犹豫。

　　“批准，二十分钟后在通道汇合。”陈平道。

　　尽头的防火门半开着，连接通道的玻璃结构在夜色中像一条悬在空中的长廊。

　　许骁转身推开那防火门，向东翼尽头的房间走去，狭管效应产生的冷风迎面吹来，拂起他额前汗湿的碎发，像是一个沉默的挽留。

　　他在私密会客室门外静立，房间内亮着昏暗的应急灯，一个人影从微闭的门底缝隙掠过，隐约传来通讯器的低声交谈，他分辨出邵瑜特有的深沉音色。

　　握着冲锋枪的指尖微微颤抖。

　　那张脸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夏日树影斑斓的红墙前，向他明亮温和地微笑着。

　　时间忽然像十一年前那个悠长的夏天一样变得缓慢，如果可以，他希望一切能就这样暂停，在那个夏天，或在这扇门前。
　　许骁将耳朵缓缓贴在门上——

　　两个人的脚步。

　　他听到伊尚·撒哈的声音。才一个多月不见，那声音竟仿佛苍老了许多，微微颤抖着，低声呼唤了一句邵瑜的名字。

　　或者说，他以为他所认识、了解和信任的那个人的名字。

　　邵瑜没有回答。他们沉默了，似乎陷入对峙。

　　许骁屏住呼吸，心脏怦怦跳起来，迫切地希望接下来能捕捉到什么关键信息。

　　可是，出人意料的，伊尚却自顾自吟咏起什么。

　　是一首诗吗？他在吟诗？

　　那嗓音平缓、低哑而富于情感，有着撼动人心的力量。

　　“良辰是会重返的

　　不再回头的是流水一样

　　曲折的我的夜晚”

　　吟咏在这里中止，几秒后，房间内骤然传来一声刺耳枪鸣。伊尚重重摔倒在地上。

　　冷白月光下，邵瑜缓缓放下枪，指节攥得发青，他似乎在细微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