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宿敌强制恨了》恒星闪烁

11、最后的忠告 准星稳稳落

　　冷白月光下，邵瑜缓缓放下枪，指节攥得发青，他似乎在细微地颤抖。

　　下一秒，会客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冲锋枪在同一瞬间喷出火舌，疯狂的子弹沿着门口的扇形区域密集扫射，会议桌边缘、墙面、显示屏、玻璃柜接连破碎爆裂。酒杯残片四溅，房间里的应急灯被打烂，灯罩在空中炸开。

　　许骁抬脚猛地踹掉严重变形的门板，弹匣里的子弹很快被清空，他却仍失控般对着黑暗扣动扳机，直到枪膛发出咔咔空响。

　　他扔掉那把冲锋枪，正准备从身后掏出消音手枪。

　　角落里，一个人影从倾倒的厚重木质会议桌边极其缓慢地起身，月光落在那张脸上，邵瑜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抬起枪。

　　许骁眼眶猩红，死死望进他狭长而幽暗的眼睛。

　　那双眼空无一物。

　　邵瑜朝他扣动了扳机。

　　枪声骤然炸响。与此同时，一道冰冷的弹道几乎贴着许骁耳畔掠过，空气被撕裂般震颤。他的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闭上眼。

　　身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响动。

　　许骁猛地转身。门外的阴影里，一个武装分子正保持着举枪的姿势站在那里，枪口仍然对准他，只是半边脑袋已经不见了。

　　鲜血顺着墙面缓慢滑落。那人像一具失去支撑的木偶，身体晃了一下，随后重重砸倒在地。

　　“滴。”邵瑜打开通讯器：

　　“目标伊尚·萨哈已清除。现场出现第三方人员，发生交火。观察员在战斗中阵亡。”邵瑜短暂停顿了一下，望向许骁，“第三方人员······已确认击毙。”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收到。”一个冰冷的声音回应。

　　邵瑜关闭通讯器，大步流星地向他逼近。

　　“为什么在这里？！你不该在这里！”他几乎是在咆哮，用一种难以想象的巨力一把拧住许骁掏枪的手腕，另一手猛地扼住他的脖颈，狠狠将他撞在身后的墙壁上。许骁的后脑磕得生疼，夺命的窒息感紧接着传来，他用另一只手反抗，但是对方颠覆性的力量优势让他毫无反击之力。

　　“你······杀······了······他······”许骁断断续续地说，“他······难道······不是······你的······恩师吗······”

　　邵瑜似是被那拷问的眼神刺痛，眸中隐现血色。趁着他失神的间隙，许骁抽出口袋中的短刀，猛地向他心口刺去。

　　刀尖似乎刺到什么硬物，在衣服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向侧面滑去，下一秒，剧烈的一击落在许骁的腹部。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抽空。许骁整个人弓起身子，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短刀当啷落在地上。

　　邵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卡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隐约的火光从走廊尽头涌进来，在邵瑜的脸上投出明灭不定的阴影。

　　那双狭长而冷寂的眼睛此刻像被点燃了一样，隐隐泛着猩红。

　　“为什么跟踪我？”邵瑜一字一句地问，“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许骁费力地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沫，望向邵瑜的目光充满陌生，他想问问他，这一切究竟为什么，但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滴。”

　　一声极其细微的电子音忽然响起。

　　邵瑜停住。

　　又是一声。

　　“滴。”

　　声音从门外传来。

　　许骁掉落在地上的战术平板还亮着，那枚原本消失的六层西侧信号点，此刻突然在四层亮起，然后开始缓慢移动。

　　走廊的地毯上传来轻细的脚步声，那只猫出现在会客室门口，冲他们轻轻叫了一声。

　　猫的尾巴高高竖着。

　　而那规律而冰冷的电子声，正从它身体里清晰地传出来。

　　许骁突然明白了什么。

　　“猫！”他挣脱出来，语气几近失控，同时剧烈咳嗽着，“□□在猫里！”

　　“滴。”

　　“滴。”

　　“滴——滴——滴——滴。”

　　声音突然变得急促，邵瑜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一瞬间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一把抓住许骁的衣领，用尽全力将他向远处推去。

　　许骁的身体重重撞在会议桌边，眼前一阵发黑。

　　下一秒——

　　刺眼的白光在门口炸开。

　　仿佛有人在走廊尽头点燃了一颗太阳。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狭长的通道里轰然回荡，冲击波被两侧墙壁不断反射、叠加，如一柄巨锤般砸向会客室，将遮挡他们的会议桌撞的粉碎。

　　邵瑜扑在许骁身上，紧紧压着他。

　　门框瞬间被撕裂。

　　玻璃、金属碎片、木屑和燃烧的毛发在空气中疯狂翻卷。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火焰从走廊倒灌进来。

　　许骁的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尖锐的嗡鸣。他的右手缓缓搭上邵瑜的背，摸到满手黏湿。

　　下一秒——

　　更远处传来第二声巨响。

　　整栋建筑猛地一颤。

　　连接通道外的实验楼在爆炸中塌陷，钢筋混凝土发出刺耳的断裂声。燃烧的楼体像火山口一样向外喷吐火焰。

　　巨大的建筑残骸轰然倾斜。

　　实验楼像一头受伤的巨兽般向办公楼倒去。

　　“轰——！！”

　　玻璃幕墙在冲击下整片脱落。

　　火焰和浓烟沿着断裂的连接通道被狂风卷入办公楼，风廊效应让火势像被吸入的洪流般疯狂蔓延。

　　*

　　邵瑜在浓烟中慢慢抬起头，望向远处火光弥漫的某个房间，他剧烈咳嗽着，几乎没有一秒犹豫便挣扎着爬起来，向那个剧烈燃烧的房间踉跄奔去。

　　“你去哪？”许骁大喊。

　　邵瑜没有回答，也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毫不犹豫地扑入火焰，像是把自己的整个命运和人类的全部希望寄托于那个地方。

　　他在满目残骸中疯狂地翻找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颤抖的十指掀起倾倒的书柜，抚过燃烧的抽屉，扒开四散的文件，高温刺激着他背部的伤口，许骁从未见过他那样失态的神情。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以为他要彻底被火焰吞噬的时候，却看到那人怀中紧紧抱着什么，一步一步从门口出来。

　　邵瑜扶着门框抬起头，方才的绝望和恐惧已从那双眸褪去，他的脸因失血而变得苍白，但是眼睛很亮，深不可测地注视着面前的许骁。

　　“那是什么？”许骁紧盯着他怀中，“把它给我。”

　　邵瑜没说话，刚想动，却看到许骁抬起枪：“把它给我。”

　　“亲爱的，”邵瑜慢慢地说，“你知道那不可能。”

　　许骁毫不犹豫扣动扳机，邵瑜一怔，本能地侧身护住怀里的东西。

　　但是枪膛只发出一声空响。

　　“宁可去死也要护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许骁微微嗤笑，目光却是冷的，“可别告诉我是什么亡妻的骨灰。我不吃那一套！”

　　邵瑜似乎想笑，却猛地咳出一口血，不小心露出怀里的东西——是一台笔记本。他躬下身，不断地咳着血沫，胸腔深处发出破碎的气音，似是断裂的肋骨扎进肺里，许骁不禁蹙眉看着，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从来没有什么亡妻。里面的数据是博士留给我的，是人类最后的希望。他相信我······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我才能破解。”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真的不明白？”邵瑜的眼神很阴沉，“那样最好。总之，远离这一切，这是给你最后的忠告。别再让我看到你。

　　下一次，我会杀了你。”

　　他扶着墙，缓慢而坚定地向不远处断裂的露天平台走去，地上拖出一串猩红的血迹。

　　夜风卷着火焰掠过楼体，浓烟在高空翻滚。

　　远处忽然传来直升机旋翼沉闷的轰鸣。

　　一架黑色直升机从烟雾上方缓缓下降，机腹的探照灯在废墟上扫出一道惨白的光。舱门打开，一条绳梯从机舱垂落下来，有道人影顺着绳梯迅速滑向平台。

　　许骁在远处举枪瞄准。

　　准星稳稳落在邵瑜心脏的位置。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却微微颤抖。

　　邵瑜似有所感，在翻卷的火光中停下脚步，缓缓回头，与许骁隔着废墟对视。他的眼神很冷，高挑的身影在熊熊烈火间宛如谪仙。

　　那一瞬间，四周的轰鸣仿佛远去。

　　许骁扣动扳机。

　　枪声撕裂夜空，瞄准镜里的身影猛地一震，身体向侧面晃了一下。

　　“呼叫许骁！呼叫许骁！”

　　岑觞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里炸响。

　　许骁猛地回神。

　　“收到！你们在哪？”

　　“我们没能赶到汇合点！”岑觞喊道，“现在被困在实验楼天台！整栋楼都在燃烧！你现在立刻到断裂面接应！”

　　许骁扭头望向实验楼倒向办公楼的连接处，那里浓烟滚滚，燃烧的钢梁在夜色中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当他再度回头望向空中远去的直升机时，邵瑜已立于舱门。

　　他的左胸被洞穿，那枪眼只差几厘米就能撕裂心脏。殷红的血沿着衣襟无声淌落，他却不曾抬手遮挡，只是无言地注视着许骁，胸口随呼吸微微起伏。

　　那个渺小的身影开始向实验楼方向移动，很快便和另两个人影汇合，随即消失在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