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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细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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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碎的针线摩挲声,从绣楼顶层封禁阁楼悠悠荡下,细碎绵密,在死寂的院落里格外刺耳。
风穿过雕花窗棂,卷起满地阴冷,卧房内的空气骤然下沉,连灯光都似暗了几分。
全员瞬间警觉,林建军抬手按住腰间警械,脚步放轻,沉声开口:“阁楼常年落锁,门窗封死,尘封百年,怎么会有动静?”
沈崇山浑身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苍老的身躯控制不住发抖,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恐惧,连连后退半步,嘴唇哆嗦:“是顶楼……是晚织的绣楼禁地!那里早就被祖上锁死,钉死木窗,封死楼梯,百年从未有人踏足,怎么会有刺绣声……”
“祖训明令,严禁靠近阁楼半步,但凡擅自闯入者,都会沾染绣怨,不得善终。沈家几代人,从小到大被反复告诫,那一层,是整座古宅最深的忌讳。”
恐慌顺着沈崇山的话语蔓延,随行的几名沈家佣人面色发白,下意识绷紧身体,不敢看向通往顶楼的幽暗楼梯。
鬼神之说在这座封闭百年的古宅里,早已刻进每个人的骨子里。
“忌讳是人定的,动静不会凭空出现。”秦箐神色未变,语气冷静沉稳,完全不受周遭恐慌氛围影响,“老方,带人封锁绣楼一楼所有出入口,严防任何人擅自离开。苏晚,留在卧房,继续完成遗体深度勘验,重点化验后颈针孔残留毒素与皮下黑纹的合成成分。”
“收到。”苏晚立刻收敛心神,重新打开勘验箱,拿出采样仪器,专注投入工作。
老方迅速点头,转身快步安排人手,将整座绣楼小院层层封锁,院墙、院门、回廊通道全部布控,杜绝凶手趁机逃窜、销毁证据。
“林建军,跟我上顶楼。”
秦箐取出强光手电,指尖划过墙面斑驳的木纹,目光锁定卧房角落那条狭窄、幽暗的木质楼梯。楼梯盘旋向上,通往绣楼二层与顶层禁地,阶梯布满厚厚的灰尘,蛛网密布,木质扶手腐朽发黑,一看便知常年无人通行。
二人并肩踏入楼梯间,狭小的空间里霉味与灰尘味混杂,阴冷刺骨。
手电光束刺破黑暗,逐级扫过台阶,厚厚的积灰完整平整,原本该是毫无踩踏痕迹,可目光落至中层台阶时,秦箐脚步骤然顿住。
“看这里。”
光束定格,几级台阶之上,赫然残留着半枚浅淡的脚印,灰尘被轻微踩踏,边缘新鲜,绝非长年累月的旧痕,脚印纤细小巧,是女子鞋码。
“近期有人偷偷上过顶楼禁地。”林建军眉头紧蹙,“刻意避开主路,走这条废弃楼梯,行踪隐秘,目的性极强。”
沙沙——
楼顶的针线穿引声再次响起,更近,也更清晰。针脚错落,丝线拉扯的轻响,一下下敲在人心上,阴冷又诡异。
二人加快脚步,层层向上。
二层楼梯平台落满废弃的老旧绣架、腐烂的绸缎布料、发霉的古旧绣线,满地狼藉,都是早年被沈家封存丢弃的旧物。墙面斑驳脱落,隐约能看见墙皮之下,残留着大片暗沉发黑的纹路轮廓,模糊扭曲,正是百年前沈晚织用血绣下的诅咒印记。
百年光阴冲刷,血色褪去,只余下死寂的墨黑纹路,盘踞墙面,透着沉沉戾气。
短短两层楼梯,仿佛跨越了漫长的岁月,周遭的温度越来越低,空气潮湿冰冷,像是坠入无边寒渊。
顶层阁楼的木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厚重的老旧实木门,铁链缠绕锁死,生锈的铜锁牢牢扣紧,门板上贴满泛黄褪色的辟邪黄符,符咒残缺卷曲,年代久远,死死封住这一方禁地。
门缝之中,阴冷的风不断渗出,那细碎的针线声,正精准从门缝里源源不断传出。
“门锁完好,铁链没有断裂,符咒也无撕扯痕迹。”林建军俯身仔细检查,“外部没有人为撬动破坏的痕迹,门是从内部隔绝,完全密闭。”
又是一处完美密闭空间。
楼下密室殒命,楼上禁阁异响,两座密室,双重诡异,将这起案子的迷雾层层加厚。
秦箐抬手,指尖轻触冰冷的木门,指腹划过门板细微的纹路,目光沉凝:“锁是老式内扣锁,铁链在外缠绕,从外面无法开门,但若提前配好钥匙,或是常年持有备用锁具,就能轻易出入。”
“沈家内部之人,嫌疑再次放大。”
话音刚落,阁楼内的刺绣声骤然停止。
一瞬间,万籁俱寂。
死寂来得猝不及防,方才细密的针响凭空消失,整座阁楼陷入死一般的安静,反而比方才的异响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仿佛黑暗之中,那个正在刺绣的人,已经察觉到了门外的到访。
秦箐眼神一凛,抬手握住生锈的门环,缓缓发力:“破门。”
林建军立刻上前,拿出工具,小心翼翼拆解生锈铜锁与老旧铁链。铁锈簌簌脱落,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数分钟后,铁链脱落,铜锁开启。
沉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浓烈的腥甜混着陈旧丝线的腐味扑面而来,暗沉的黑暗瞬间涌来,手电光束射入阁楼内部,眼前的景象,让二人瞬间瞳孔骤缩。
阁楼空旷狭小,四面墙壁光秃秃的,满墙都是深浅交错的血色绣纹,扭曲的藤蔓、断裂的针线、惨白的人脸轮廓,密密麻麻爬满四壁,针线入墙极深,百年过去,依旧清晰可怖。
阁楼正中央,立着一架老旧的紫檀木绣架,绣架之上,绷着一方雪白素缎。
缎面之上,红衣雏形初现。
一针一线,工整细密,暗红丝线交错缠绕,勾勒出嫁衣的领口与衣摆,针脚技法和沈清鸢的手法一模一样,绣线暗沉泛乌,带着淡淡的腥气。
绣架旁的木案上,整齐摆放着一排细长银针,针身泛着冷白微光,针尖沾染着淡淡的青黑色污渍,和沈清鸢后颈针孔处的毒素痕迹完全吻合。
案头散落着秘制毒染料、研磨成粉的绣线碎屑、浸泡过毒草的药液,所有炼制慢性毒纹、注射毒剂的器具,一应俱全。
可整座阁楼,空无一人。
明明方才还有清晰的刺绣声响,温热的针线劳作痕迹尚且新鲜,绣缎上的丝线还残留着微微颤动的余韵,偌大的密闭阁楼,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人不见了?”林建军紧绷神经,手电光束快速扫过阁楼每一个角落,“门窗全部封死,没有窗户,没有通风暗道,唯一的出口就是这扇门,我们全程守在门外,不可能有人离开。”
活生生的人,在密闭阁楼里凭空消失。
秦箐缓步走入阁楼,目光扫过绣架上未完成的红衣绣品,指尖轻捻起一根掉落的暗红绣线,丝线触感黏腻,裹着微量毒素。
“不是凭空消失。”
他弯腰,看向绣架后方的地面,一块青砖边缘微微凸起,缝隙处有新鲜撬动的泥土痕迹。
“这里有暗格。”
青砖撬动的痕迹隐蔽又细微,被一层薄灰刻意掩盖,若非秦箐观察力敏锐,根本无从察觉。
林建军立刻蹲下身,指尖扣住青砖凸起的边缘,缓缓发力。沉闷的土石摩擦声响起,整块青砖被轻松掀开,下方赫然露出一方幽深狭小的暗道入口,潮湿的寒气裹挟着浓重的霉腐气扑面而来,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果然有暗道。”
暗道狭窄,仅容一人弯腰穿行,内壁是老旧的夯土与朽木拼接,四周爬满阴湿苔藓,隐约能听见深处传来微弱的滴水声。
暗道口边缘,沾着几缕暗红绣线,还有半枚与楼梯上同款的细小鞋印,纹路清晰,新鲜未干。
“方才在阁楼刺绣的人,就是从这里逃走的。”林建军握紧手电,光束探入暗道深处,“这座百年古宅,果然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密道夹层,沈家世代居住于此,必然全数知情。”
秦箐蹲下身,指尖摩挲暗道边缘的木棱,木质磨损痕迹陈旧,绝非近期开凿,显然是沈家早年便修好的隐秘通道,代代相传,用来藏匿物件、躲避祸事,或是……暗中行事。
“封锁暗道入口,派人把守,不许任何人靠近。”秦箐沉声吩咐,“暂时不要贸然深入,暗道结构老旧,容易坍塌,且暗处极易设下陷阱。”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老方急促的呼喊声,混杂着女佣惊慌的尖叫,撕裂了古宅的死寂。
“秦队!出事了!”
二人神色一紧,即刻转身快步下楼。
刚踏下顶层楼梯,便看见小院回廊乱作一团。两名警员拦着一名面色惨白的侍女,那侍女浑身发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眼底布满惊恐,手指死死攥着衣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怎么了?”秦箐快步上前。
老方面色凝重,快步上前低声汇报:“是沈家族里的二小姐,沈清鸢的堂妹,沈清柔。方才我们分开问话,让她在偏堂等候,不过片刻功夫,人就不见了,偏堂窗户大开,窗台上发现了这个。”
老方递来一方小小的素色绢帕,绢帕中央,用乌黑丝线绣了一枚扭曲的断针纹样,针脚阴戾,纹路诡异,边角沾染着一丝冰冷的暗红血迹。
“又是禁绣纹样。”秦箐指尖捏紧绢帕,眸色渐沉,“和引魂绣幡、阁楼墙面上的诅咒纹路,出自同一种绣法。”
苏晚也从卧房快步走出,脸色凝重:“我刚完成遗体二次勘验,有重大发现。沈清鸢体内不止一种慢性毒素,那种渗入皮下形成黑纹的物质,混合了多种老宅独有毒草、陈年绣线灰烬,还有一种罕见的蛊绣药材,只有沈家祖传的秘制药典里才有记载。”
“换句话说,凶手不仅精通针法、毒理,还手握沈家代代封存的禁绣典籍与毒方,绝非外人。”
线索层层收拢,所有疑点,全部锁死在沈家内部。
一旁的沈崇山听闻沈清柔失踪,浑身猛地一颤,苍老的脸上血色尽褪,踉跄后退一步,扶住冰冷的廊柱才勉强站稳。
“清柔……怎么会是她……”他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惶恐与难以置信,“她从小胆小懦弱,连杀鸡都不敢,平日里连针线都很少碰,怎么会牵扯这些邪祟禁物?”
“越是看似无害,越容易隐藏阴暗。”秦箐看向他,目光锐利,“沈族长,事到如今,还要继续隐瞒吗?沈清鸢痴迷禁绣,沈清柔莫名失踪,老宅暗道、封禁阁楼、祖传毒典,沈家藏了多少秘密?百年前沈晚织的往事,你说的,未必是全部真相。”
沈崇山肩头剧烈起伏,喉结滚动,眼底挣扎交织。
深宅百年,宗族脸面、家族秘辛、代代掩藏的罪孽,早已盘根错节,一旦撕开,便是整个沈家的毁灭。
沉默对峙间,偏堂方向忽然吹过一阵阴冷晚风,窗棂哐当轻响,一张泛黄的旧书页,顺着风缓缓飘落,落在青石板上。
书页老旧泛黄,边角残破,是从古籍上强行撕扯下来的,纸面印着老旧的毛笔字迹,旁边绘着细密的绣纹图解,正是沈家封禁的禁绣古谱残页。
最刺眼的,是书页末尾,一行用朱砂写下的小字,字迹凄厉,力透纸背:
一针锁魂,一针偿命,沈家债,血脉还。
苏晚弯腰捡起残页,指尖抚过冰冷的朱砂字迹:“这字迹,和沈清鸢的笔迹高度相似。”
“是她写的?”林建军皱眉,“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死,还留下了这番话?”
“不是遗言。”秦箐摇头,目光落在那行朱砂字的墨迹深浅上,“字迹新鲜,书写时间不超过十二个时辰,是案发前夜写下的。她不是被动承受诅咒与毒杀,她早就在主动反击。”
沈清鸢明知有人长期用毒针暗害自己,明知宿命枷锁悬顶,却没有声张,反而偷偷缝制红衣、研习禁绣、翻阅旧典,一边默默承受慢性毒蚀,一边暗中调查真相,甚至留下线索,用血与绣纹,控诉沈家埋藏百年的罪孽。
老方沉声道:“如此说来,这就不是单一谋杀案,更像是一场延续百年的血脉恩怨清算。凶手藏在暗处持续行凶,沈清鸢以自身为饵,步步对抗,如今她惨死,下一个目标,就是沈清柔,再之后,会是沈家每一个手握秘辛的人。”
整座暮溪古宅,早已沦为一座巨大的绣魂囚笼。
暗处的绣针已然抬起,杀戮不会停止。
秦箐收起禁绣残页,神色冷冽,迅速下达新的指令:
“第一,全员散开,地毯式搜查整座古宅,重点排查所有偏院、暗房、夹层、密道,务必找到失踪的沈清柔。”
“第二,立刻调取沈家近五年人员往来记录,重点排查懂得古法刺绣、熟悉毒草药理、能自由出入绣楼的人。”
“第三,查封沈家祠堂、藏书楼、宗族密室,所有封存的旧绣谱、族谱、祖传药方、家族手记,全部带回局里核验,不许任何人触碰、销毁。”
“第四,派人守住暗道出口,顺着密道走向追踪,摸清整座古宅地下路网。”
指令落下,警员迅速行动,脚步声穿梭在幽深古宅的回廊巷道之间,打破了老宅长久以来的沉寂。
沈崇山望着四下散开的警员,望着紧闭的祠堂方向,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苍老的眼底涌出无尽的疲惫与悔恨。
“罢了……瞒不住了。”
他缓缓抬头,望向绣楼那座漆黑的顶层阁楼,声音嘶哑破碎,道出了被沈家刻意篡改、掩埋了百年的完整真相。
“百年前,沈晚织的悲剧,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情爱阻隔。”
“当年拆散她与书生的,不止宗族规矩,还有沈家最肮脏的私欲。彼时沈家绣艺日渐衰落,急需依靠世家联姻稳固地位,沈晚织天赋绝顶,是沈家用来联姻攀附权贵的最佳筹码。”
“那名外乡书生无权无势,一文不值,宗族为了利用沈晚织换取利益,不仅拆散二人,更是暗中设计,污蔑书生偷盗沈家珍宝,乱棍打成重伤,逐出江南,最后客死异乡。”
“沈晚织得知所有真相,看透家族冷血自私,满心绝望,才以红衣嫁衣殉命,用血绣立下诅咒。所谓绣魂怨气,从来都不是鬼神作祟,是一代代被家族当作工具、肆意牺牲的沈家女子,积攒下的滔天恨意。”
风穿过空旷的绣楼,卷起满地绣线残屑,阴冷刺骨。
“这些年,沈家嫡系女子代代短命,绝非偶然。为了压住诅咒,稳固家族产业,老一辈人私下定下秘规,以特制毒针、毒绣纹,暗中禁锢嫡系女子体魄,磨灭反抗之心,让她们乖乖沦为沈家绣艺与利益的牺牲品。”
沈崇山垂下头颅,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愧疚:
“清鸢的母亲,二十年前也是这般,常年身染怪病,皮下生出黑纹,三十岁不到便骤然病逝。我一直都知道内情,却为了宗族安稳,选择默许、隐瞒、视而不见。”
“我以为守住规矩,就能平息怨恨,却没想到,压抑百年的恶,终究会破土而出。有人借着旧怨复仇,以当年一模一样的手法,复刻毒绣杀局,要让沈家,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西侧偏僻的杂院深处,骤然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短促又绝望,骤然划破古宅上空的阴沉。
绣针落地,红丝染血。
第二起绣纹凶案,已然降临。
凄厉的惨叫骤然炸开,尖锐破碎,硬生生掐断沈崇山未尽的话语。
整座暮溪古宅瞬间死寂,所有巡查的警员动作一僵,纷纷转头望向西侧杂院的方向。那一片区域偏僻荒寂,堆放着废弃木料、老旧绣具与杂物,平日里少有人至,阴气比绣楼还要浓重。
“出事地点在西杂院!”
林建军神色一凛,抓起手电率先冲出去,脚步踏过青石板,带起一阵阴冷的风。
秦箐紧随其后,眉眼覆着一层冷霜,指尖下意识收紧,不祥的预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老方立刻分出两队人手,一队封锁杂院四周巷道,防止凶手逃窜,一队急速跟进支援。沈崇山浑身发抖,僵在原地,苍老的身体摇摇欲坠,嘴里不停呢喃着完了、都完了。
苏晚拎着勘验箱,快步跟上队伍。
穿过蜿蜒潮湿的回廊,绕过爬满青苔的矮墙,西杂院破败的木门虚掩,冷风从门缝里灌来,裹挟着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丝线霉腐与毒草的苦涩气息,刺鼻又阴冷。
院门被轻轻推开,眼前一幕,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杂院中央的青石地面上,沈清柔静静跪伏在地,姿态僵硬,双手被粗麻丝线反绑在身后,乌黑长发凌乱散落,遮住大半脸庞。
她没有穿红衣,但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红绣线,丝线勒入皮肉,在手臂、脖颈、手背布满交错伤痕,皮下同样蔓延开和沈清鸢如出一辙的墨色纹路,丝丝缕缕,狰狞可怖。
身前地面平铺着一方陈旧粗麻绣幡,针脚粗乱狠戾,绣满断裂的针线与扭曲的人脸,幡面浸透暗红血色,腥气冲天。
和绣楼卧房的引魂幡,制式完全相同。
“不要靠近,保持现场完整。”
秦箐抬手拦下众人,缓步踏入院内,目光扫过四周环境。
杂院四面围墙封闭,墙头长满荒草,后方仅有一扇狭小的通风小窗,窗扇从内部插死,院门外无外力撬动痕迹,又是一处天然密闭现场。
连环密室,连环绣纹命案。
苏晚蹲下身,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拨开沈清柔散乱的发丝。
少女双目圆睁,瞳孔涣散,面色青紫,唇角残留一丝黑褐色毒液痕迹,神情布满极致的恐惧,死前明显经历过剧烈恐慌。
“死因初步判定为毒剂急性发作。”苏晚指尖按压脖颈,仔细检查体表,“体表多处细密针孔,遍布四肢与肩背,注射剂量远比沈清鸢更大、更猛烈。对方不想让她慢慢折磨致死,而是刻意速杀,带着浓烈的报复意味。”
“皮下黑纹扩散速度远超上一案,origin毒剂叠加了过量植物毒素,短时间内摧毁心肺功能。”
林建军沿着围墙与墙角仔细搜查:“地面只有死者的脚印,无第二人遗留痕迹,杂草没有踩踏,墙角无攀爬翻越痕迹,凶手像是凭空进来,行凶后又凭空消失。”
“不是凭空消失。”秦箐弯腰,看向墙角一处不起眼的排水暗道,洞口被破旧木板与枯枝刻意遮挡,洞口边缘缠绕着黑红 alike绣线,“古宅水系互通,排水暗道连通整座宅院的地下脉络,和绣楼阁楼的密道相连,凶手全程依靠老宅暗藏的地下路网移动。”
此人对这座古宅的结构,熟悉到了极致。
老方沉声道:“沈清鸢慢性毒杀,沈清柔急性暴毙,手法一缓一急,明显是针对性行凶。一个是死守禁忌、默默反抗的嫡系长女,一个是怯懦顺从、从不干涉宗族秘事的旁支次女,凶手的杀人逻辑,根本不按常理。”
“不是按身份杀人,是按知晓的秘密杀人。”秦箐淡淡开口,目光落于沈清柔袖口滑落的一本小册子,“捡过来。”
警员小心拾起,那是一本皮质封皮的随身手记,封面发霉,内页写满细碎字迹,是沈清柔的笔迹。
翻开页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近二十年沈家不为人知的阴暗。
二十年前,沈清鸢母亲病逝并非意外,是被族中长辈以“压制邪祟”为由,长期注射毒针,用禁绣毒素禁锢身心;
十五年前,沈家一名年长绣娘因不愿封存古法毒绣典籍,连夜失踪,从此杳无音信;
老宅历代守规,看似是镇压诅咒,实则是用女子性命当做祭品,维系沈家绣艺招牌与家族利益;
手记最后几页,字迹潦草扭曲,满是恐惧:
堂姐一直在查当年的事,她找到了晚织娘娘遗留的毒绣手记,族长和几位长老要杀她封口。
老宅里藏着一个绣手,常年隐于暗处,专司毒针绣纹,是宗族用来处置叛逆女子的刀。
下一个,就是我。
字字刺骨,句句惊心。
所有迷雾瞬间串联。
根本不存在百年诅咒索命。
所谓绣魂、邪纹、红衣禁忌,全是沈家宗族编织的谎言。
他们代代豢养隐秘绣手,掌握毒针、毒绣、秘毒配方,以守护古宅、镇压怨念为名,残害一代代不愿顺从、想要挣脱枷锁的沈家女子,用血肉与性命,锁住家族肮脏的秘密。
沈清鸢察觉真相,暗中翻阅禁书、复刻嫁衣、收集罪证,想要撕开宗族的假面,因此被暗处绣手长期慢性投毒,缓慢折磨至死。
沈清柔无意中窥见秘事,写下手记,知晓太多内情,被凶手快速抓捕,强行灌毒施绣,残忍灭口。
秦箐指尖摩挲纸页,眼底寒意渐浓:“沈崇山,你口中的默许,从来都不是视而不见,而是主动参与。所谓宗族秘规,是你们代代传承的杀人法则。”
回廊尽头,沈崇山浑身僵硬,面如死灰,再也无力辩驳。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搜查藏书楼的警员狂奔而来,脸色惨白,气喘吁吁:“秦队!藏书楼出事了!三楼密室被人撬开,所有禁绣古籍、毒方手记、历代绣手名录,全部不翼而飞,现场留下了一件东西!”
众人立刻赶往藏书楼。
木质藏书楼古旧幽深,书香混着霉味弥漫,三楼原本上锁的密室大门大开,锁头被人为剪断,室内书架翻乱,满地残纸碎页,所有封存的禁忌典籍一扫而空。
密室正中央的案台上,静静摆放着一架小巧绣绷,绷面上,只绣了半枚冰冷的针。
针尾缠绕一缕雪白丝线,丝线末端,系着一枚老旧的银质绣牌,刻着一个古朴古字——织。
“是沈晚织的专属绣牌。”沈崇山看见那枚银牌,喉头剧烈滚动,声音破碎,“当年她自缢后,绣牌随遗物一同封存密室,百年不曾现世……”
秦箐拿起那枚银绣牌,触感冰凉刺骨。
“凶手拿走所有罪证典籍,只留下这枚绣牌和半针绣品,是在宣告,他以初代绣娘沈晚织的名义归来,清算沈家百年血债。”
林建军蹙眉:“可这个隐秘绣手,到底是谁?沈家老一辈人手不多,佣人全部排查过,都没有精通毒绣与针法的痕迹。”
秦箐目光沉沉,缓缓开口:
“有一个人,我们从头到尾,都忽略了。”
“沈清鸢痴迷古绣,日夜待在绣楼,必定有人暗中给她提供旧绣谱、禁绣纹样;
能自由出入绣楼禁地、熟悉所有密道暗格、避开所有人耳目;
精通沈家独门绣法、毒草配比、针孔施毒手法;
既能潜伏在老宅暗处,又能合理避开常规排查……”
话音落下,一道微弱的脚步声,从藏书楼后方的阴暗夹巷缓缓响起。
步伐轻盈,指尖似乎还萦绕着细密的丝线摩擦声。
黑暗深处,一道单薄的人影,静静立在阴影里。
周身没有红衣,却仿佛被无边无际的绣纹笼罩。
整座古宅的针线,都在为他,悄然蛰伏。
新一轮的猎杀,已然锁定沈家最后一位掌权者——沈崇山。
其实没有不更新的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