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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对视    接 ...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们都没有再说过话。

      但“没说过话”不等于“没有交流”。在中学四楼的走廊上,在三楼的饮水机旁边,在下午放学后的篮球场边,在无数个擦肩而过的瞬间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春天的空气一样,不知不觉地弥漫开来,把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裹在了一起。

      每天早上七点二十,余盼姌会准时出现在四楼走廊的东边。她习惯早到,因为早到可以避开人流,安安静静地把书包放好,把第一节课要用的书摆整齐。然后她会端着水杯去三楼接水——这是她开学以来雷打不动的习惯。

      而徐詺诸,最近也开始早到了。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初一刚开学那会儿,他每天踩着早读铃进教室,书包往桌上一扔,课本还没掏出来,课代表就开始收作业了。赵岩那时候说他“像赶着投胎一样”,他也不在意,该迟到还是迟到。

      但从那周开始,他突然不迟到了。不仅不迟到,还提前了一刻钟。

      秦繁宵第一天注意到这个变化的时候,以为自己看错了表。他揉了揉眼睛,确认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七点二十,然后转头看向旁边座位上正在翻语文书的徐詺诸,表情像见了鬼。

      “你今天吃错药了?”

      “没有。”

      “那你来这么早干什么?”

      “看书。”徐詺诸头都没抬,目光钉在课本上,表情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世界难题。但秦繁宵注意到,他手里的语文书翻来翻去都是同一页——第十一课《春》,朱自清写的那个。那篇课文他们上周就讲完了,而且徐詺诸翻的那一页,根本没有字,是课文的最后一页,只有一行“本文选自《朱自清全集》”。

      秦繁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了也白说。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发小了——徐詺诸这个人,平时看着随随便便的,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但一旦心里有了什么事,嘴巴就比蚌壳还紧,你怎么撬都撬不开。秦繁宵决定暂时不问了,反正迟早会知道的。他太了解徐詺诸了,这个人藏不住事,不是因为他嘴不严,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能藏了,藏到最后反而会露出更大的破绽。

      “死傲娇……”

      事实证明秦繁宵的判断是对的。

      七点二十五分,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很轻的,不紧不慢的,鞋底蹭地的声音。徐詺诸翻书的手顿了一下,非常短的一下,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观察他,根本不可能发现。但秦繁宵一直在观察他。秦繁宵看见他的目光从课本上抬起来,往窗户的方向偏了约莫十五度——那个角度,正好能看见走廊上的情况,又不会显得太刻意。

      走廊上经过的是余盼姌。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还是扎得很低,马尾垂在背后,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水杯。她经过二班门口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头微微偏了一下,往窗户里面看了一眼。

      徐詺诸在这个时候低下了头。

      不是那种自然的、把目光移开的低头,而是猛的、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似的低头。低下去之后,他的耳朵尖开始泛红,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像被谁用红色的水彩笔描了一遍。赵岩看着那对耳朵,心里有了一个八九不离十的答案。

      他忍住没有问。

      但他在心里给这个答案打了个勾。

      徐詺诸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赵岩看穿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耳朵红了。他只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她经过的时候,往窗户里看了一眼,而他正好在看她——他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像被人攥住了,然后开始砰砰砰地跳,跳得他耳朵发烫,手心出汗,连呼吸都有点乱。

      他假装在看书,但实际上一个字也看不见。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不是自己的耳朵,是刚才那一眼里,她露在头发外面的那只耳朵。很小,耳垂上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上次在三楼饮水机旁边他就注意到了。那颗痣像一粒被不小心撒在那里的芝麻,小小的,圆圆的,他想,如果凑近了看,应该不是黑色的,是浅褐色的,跟咖啡的颜色差不多。

      他在想什么?

      他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把那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然后他听见赵岩在旁边幽幽地说了一句:“你今天看的这篇《春》,好像没有生字要预习吧?”

      他把书合上,换了一本英语。

      秦繁宵笑了,笑得很小声,但他听见了。他决定不理秦繁宵。不理,不回应,不解释,这是对付秦繁宵最好的办法。果然,秦繁宵见他没反应,觉得没意思,也掏出英语书开始背单词了。

      但秦繁宵背单词的时候,嘴角一直是翘着的。

      第一节课是数学。徐詺诸的数学成绩在班里排前五,不算最好,但也从来不差。他喜欢数学,因为数学有标准答案,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像语文那样模棱两可,也不像英语那样要背那么多单词。数学课上他通常很专注,老师讲什么他都能跟上,偶尔还能举手回答一两个问题。

      但这节数学课,他走神了。

      老师在讲有理数的乘法,黑板上写了一大堆公式和例题。他盯着黑板,目光是直的,但脑子里的画面完全不是有理数——是走廊,是窗户,是那个浅灰色的卫衣,是那个垂在背后的马尾,是耳垂上那颗芝麻大的痣。

      “徐詺诸。”老师叫了他的名字。

      他猛地回过神。

      “你来回答一下,负三乘以负四等于多少?”

      “十二。”他说。

      “很好。”老师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讲。

      他松了一口气。幸好这个问题简单,要是老师让他上去做题,他可能连黑板上的数字都看不清。他用力地眨了眨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黑板上。他在心里跟自己说:现在是数学课,不是想那些的时候。但他越是这样告诉自己,那些画面就越是不肯走,像粘在脑子里的口香糖,怎么甩都甩不掉。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好像刚跑完八百米。

      赵岩在旁边伸了个懒腰,用一种若无其事但又明显意有所指的语气说:“今天的数学课好像格外有意思啊。”

      “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上课特别专注,老师叫你的时候你都没听见。”

      “……我听见了。”

      “是,你听见了,你听见的时候眼睛才重新对焦的。”

      徐詺诸决定不接这个话茬。他站起来,拿着水杯往外走。秦繁宵在身后喊了一句:“又去接水?你杯子不是满的吗?”

      他低头一看,水杯确实是满的。他站在教室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僵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硬着头皮说:“我换热水。”

      秦繁宵在后面笑得很大声。

      他端着满满一杯水走到三楼饮水机旁边,把水倒掉,重新接了一杯。接完之后他没有马上走,而是站在饮水机旁边,假装在等水凉,喝了两口,又站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因为今天早上她经过的时候他低下了头,没有好好看她;也许是因为他想再碰见她一次;也许只是因为,他不想这么快就回到那个被秦繁宵盯着的座位上。

      她没来。

      上课铃响了。他把水杯盖好,往回走。经过三班门口的时候,他往里面看了一眼——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第三排,正在从书包里掏课本。她的同桌是个短发女生,正在跟她说什么,她侧着头听,嘴角有一点笑意。

      他只看了一眼,然后就走了。

      第二节课是英语。英语老师姓王,三十多岁,戴一副圆框眼镜,讲课的时候喜欢在过道里走来走去,边走边提问。徐詺诸的英语成绩一般,属于那种不拖后腿但也拉不了分的水平。他最怕王老师走到他旁边停下来,然后用那种“就是你”的眼神看着他说:“徐詺诸,你来翻译一下这个句子。”

      今天王老师没有停在他旁边。王老师停在了一个女生旁边,那个女生磕磕绊绊地翻译了一个句子,翻译得不太好,王老师皱了皱眉,说:“这个句子的结构我们在上节课讲过,有没有同学能再翻译一遍?”

      徐詺诸低着头,在心里默念:不要叫我,不要叫我,不要叫我。

      “徐詺诸。”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上的英文句子。句子不长,七八个单词,他大概能看懂意思,但要说出来就有点费劲了。他张了张嘴,把单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我……和我的朋友……去……公园……在……周末。”

      王老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基本意思对了,但‘go to’不能拆开,要连在一起说。而且‘on weekends’前面的介词是on,不是at。坐下吧。”

      他坐下了,松了一口气。赵岩在旁边用口型说了一句“你紧张什么”,他没理。

      他紧张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句子他平时肯定能翻译好,但今天不行。今天他的脑子好像分成两半,一半在上课,一半在想别的什么。那个“别的什么”就像一个后台程序,不占太多内存,但一直在运行,耗着他的电量,让他做什么都比平时慢半拍。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闹哄哄的。中学的食堂在教学楼后面,不大,初一初二初三三个年级错峰吃饭。初一排在第三个,等他们进食堂的时候,最好的菜已经被前面两个年级挑得差不多了。徐詺诸端着餐盘,跟赵岩一起找位置坐。食堂里的桌子是那种连体的长桌长凳,一排能坐五六个人。

      他刚坐下,抬头往前面看了一眼——余盼姌坐在斜对面大概三四张桌子远的地方,跟她同桌和另一个女生在一起。她面前摆着一碗米饭和一小碟青菜,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小猫吃东西。

      秦繁宵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来,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你今天这顿饭,估计吃得不太专心。”

      徐詺诸没说话,低下头开始吃饭。他把米饭扒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什么味道都没有。不是因为菜不好吃,是因为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顿饭上。他一边嚼一边用余光往斜对面瞟,瞟一眼,吃一口,再瞟一眼,再吃一口。

      秦繁宵看着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两个班——二班和三班——一起上。这是徐詺诸最喜欢的课,不是因为体育课轻松,而是因为两个班一起上的时候,他能光明正大地看见她。

      体育老师姓刘,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但很壮,嗓门特别大,喊口令的时候整个操场都能听见。今天上课的内容是立定跳远和五十米跑。刘老师把两个班分成男女两组,男生先练立定跳远,女生先跑五十米。

      徐詺诸站在男生组的队伍里,面朝操场。操场上,女生们已经在起跑线后面排好了队,五十米跑道是直的,终点线那边站着一个帮忙掐表的体育委员。余盼姌排在第三组,她站在起跑线后面,低着头在系鞋带。

      “各就各位——预备——跑!”

      第一组女生冲出去了,跑得快的和跑得慢的拉开了两三米的距离。余盼姌在起跑线后面等着,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旁边的女生跟她说了句什么,她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第二组准备——各就各位——预备——跑!”

      第二组也跑出去了。余盼姌走到起跑线后面,弯下腰,手撑在地上,做好了起跑的准备姿势。她的马尾垂下来,几乎要碰到地面。风吹过来,把她的刘海吹起来又落下去。

      “第三组准备——各就各位——预备——跑!”

      她冲出去了。跑得不快,但很稳,步子不大,频率也不高,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她的头发在背后跳着,像一面小旗子在风里飘。她跑到终点的时候,脸有点红,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

      徐詺诸一直看着她从起跑跑到终点,又从终点走回来。她走回来的时候经过男生组旁边,他赶紧把脸转开,假装在看旁边的同学做热身运动。但她经过的那一刻,他闻到了那股淡淡的甜味——就是上次在三楼饮水机旁边闻到的那种,像某种水果,又像某种花,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很好闻。

      “徐詺诸,该你了。”秦繁宵推了他一下。

      他回过神来,走到立定跳远的垫子前面。他深吸一口气,摆臂,屈膝,用力一跳——跳了很远,远到他落地的时候差点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刘老师在旁边报了个数字,他没听清,但他看见秦繁宵张大了嘴巴。

      “你今天吃了什么?”秦繁宵走过来,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平时跳不了这么远。”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跳这么远。也许是因为刚才那阵风,也许是因为那个马尾,也许是因为那股甜味。也许什么都不因为,就是凑巧。

      他往三班那边看了一眼——余盼姌正站在女生组的队伍里,跟旁边的女生说话,没有看他。

      他有点失落,又有点庆幸。失落是因为她没有看他,庆幸也是因为她没有看他。这两种感觉混在一起,让他觉得自己很奇怪。

      体育课快结束的时候,刘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十分钟。男生们呼啦一下散开了,有的去打篮球,有的去踢足球,有的找个阴凉地方坐着喝水。徐詺诸往篮球场走,路过单杠区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余盼姌和几个女生坐在单杠下面的垫子上,在聊天。

      她没有看他。她低着头,在捡垫子上的小石子,一颗一颗地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然后倒掉,再捡,再倒。

      他站了几秒钟,然后继续往篮球场走了。

      刘江洋已经在篮球场上开始投篮了,看见他过来,把球传给他:“来,投一个。”

      他接过球,站在罚球线上,瞄准,出手。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掉了进去。

      “手感不错啊。”陈浩说。

      他没说话,又投了一个,又进了。

      他今天的手感确实不错。也许是因为天气好,也许是因为刚才那阵风,也许是因为——他在罚球线上站定,深吸一口气,余光往单杠区那边飘了一下。她还在那里,还在捡小石子。

      球出手了。这次没进,砸在篮筐前沿,弹了回来。

      他跑过去捡球,弯腰的时候听见单杠区传来一阵笑声。他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但他觉得那个笑声里有一个声音是他能分辨出来的——不是因为他听过很多次,而是因为那个声音他听过一次之后就记住了。那个声音不大,带一点点哑,笑的时候尾音会往上翘,像个小钩子,能把人的注意力钩住。

      他把球捡起来,投了一个。进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十月底的气温,天黑得比九月早。
      晚饭过后,徐詺诸从旁边捡了一个球,一个人投了起来。今天他想多打一会儿,因为今天体育课的时候他一直在看她,但没有看够。或者说,怎么看都不够。

      他投着投着,听见了跑道上有脚步声。他没有抬头,但他知道那是谁的脚步声——小小的,轻轻的,鞋底蹭地的声音很轻,像猫踩在地毯上。

      她从跑道走过来了。

      他继续投篮,假装没有看见她。球进了,他跑过去捡,跑的时候往小路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正从小路那头走过来,背着书包,手里拿着那个白色带猫图案的水杯。她也看见了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他站在篮球场上,手里拿着球,看着她从小路上走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走到离他大概七八米远的地方,她停了一下,然后转了个方向,没有直接往前走,而是走到球场边的一棵大树下面,站住了。

      她把水杯放在旁边的台阶上,然后站在那里,好像在等什么人,又好像只是走累了歇一会儿。

      他知道她在看他。

      因为他在看她的时候,她的目光正好落在他身上。不是那种一闪而过的、假装不经意的瞥,而是明明白白的、没有躲闪的注视。她站在那棵大树下面,夕阳的余晖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色的光。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温热的,软的,像一团棉花糖,轻轻落在他身上。

      他忽然不想投篮了。

      他抱着球,站在篮球场上,面对着她的方向。两个人隔着半个篮球场的距离,谁都没有动,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对方。

      风吹过来,吹动了她的刘海,也吹动了他T恤的领口。

      那一刻,篮球场上没有别人。或者说,那一刻,他觉得整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球场的喧嚣,远处的说话声,头顶上偶尔飞过的鸟——所有的声音都退得很远很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唯一真实存在的东西,就是他们之间的那七八米距离,和那七八米距离里流动的空气。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秒钟,也可能是半分钟,也可能是整整一个世纪。

      最后是她先动的。她弯下腰,拿起台阶上的水杯,转身走了。走的还是那条小路,但这次走得很慢,不像上次那样几乎是跑着走的。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又看了他一眼。

      然后又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他站在篮球场上,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跑道的拐角处。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篮球,忽然笑了。

      他笑了很久,笑到刘江洋从教学楼那边跑过来,一脸莫名其妙地问他:“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傻笑什么呢?”

      他把球扔给刘江洋,说:“没什么,手感好。”

      走到跑道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往她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段空荡荡的路,和一排在晚风里轻轻摇晃的树。

      但他觉得那里还有一样东西——她的目光。

      那团棉花糖一样温热的、软的目光,还留在空气里,像看不见的雾,笼罩着篮球场上那七八米的空间。他走进那片空气里的时候,觉得自己的皮肤上落满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痒痒的,暖暖的,让他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把篮球场边的那次对视在脑子里放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是同样的画面——她站在大树下面,夕阳从背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阴影里,但眼睛是亮的。她看着他,没有躲,没有闪,就那么看着。

      他也看着她,也没有躲,也没有闪。

      那是他们之间最长的一次对视。长到他觉得以后可能再也不需要看别的什么东西了,光是这一个画面,就够他看一辈子。

      当然,他后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后来还看了她很多很多次,比那次长的也有。但第一次——第一次这样明明白白的、没有遮掩的、双方都知道对方在看自己的对视——是不一样的。

      那一次,像是两个人在黑暗的走廊里摸索了很久,突然同时点亮了灯。灯亮了,两个人看见了对方,也看见了对方看见了自己。那一刻的慌张和惊喜,后来的所有对视都再也复制不了。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明天,他想,明天他会在走廊上等她出来。

      然后他会说“你好”。

      就两个字。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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