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下班咯!”
今天电梯里没什么人秦雅终于不用人挤人了。
电梯缓缓下降到二楼的时候“叮”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探了进来,挡住了即将闭合的电梯门。
感应门缓缓打开。
程路寻出现在电梯门口,额前碎发微乱,全然没了方才会议室里的沉稳,他无视电梯内另外两名职员诧异的目光,目光死死锁在角落的秦雅身上,秦雅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挖槽,阴魂不散是吧?秦雅今天是真懒得陪他耗,直接摆了张臭脸:“让开。”
“我不”
【111,小悦什么情况?这人谁啊?】
【寻臻集团的总裁你不知道?】
【昂?那他干嘛堵着秦设计师】
【你笨啊,这俩一看关系就不简单,想知道我们应该怎么做吗】
【怎么做?】
【滚出电梯】
电梯门再次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凝滞得几乎要凝固。秦雅眼睁睁看着电梯里最后两个人离开,她有点烦了,她现在只想下班回去打游戏睡觉!
“程路寻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当年甩了我的事我都不和你计较了,你现在又想跑来招惹我?”秦雅再次转身,想要按开电梯门。
下一秒她只觉得有一股力抓住她往里拽,熟悉气息扑面而来,瞬间让她浑身僵硬,她拼命挣扎,双手推着他的胸口
“你是不是疯了,这是公共场合!”秦雅慌了,语速飞快,“停停停,我跟你说,其实我已经原谅你了,这个项目结束,我为刚才的态度跟你道歉,你也跟我道个歉,我们一笔勾销……
话音落下,程路寻抓住秦雅的双手压在电梯冰冷的墙壁上,膝盖卡在双腿之间,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动作,秦雅她逃不掉。
他扣着秦雅的后颈,唇齿狠狠相贴,指尖用力到发烫,强迫她仰起头,她越是抗拒,他便缠得越深、舌尖探入的那一刻,秦雅浑身都在发抖。
“!”程路寻猛地松开她,秦雅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唇瓣染得绯红。
清脆的一巴掌落在了程路寻的脸上,她避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强装镇定地拿起包包:“项目明天要交,我先回去改图了。”
“程总,”小秘书端着咖啡进来,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在他手边,“您要的霸道总裁的……还买吗?”
“换几本,要那种……男主会低头的。”
秘书差点把“火葬场预定”写在脸上,“好的!我这就去搜‘追妻火葬场top10’!保证都是男主追得哭唧唧的那种!”
办公室只剩程路寻一人。他拿起手机,翻出秦雅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最后只发了一句:“晚上有个饭局,推了。”
另一边,秦雅单手开着车,指尖飞速的点着屏幕“我差点没忍住笑场。”
苏念念秒回:“???”
电梯门叮地打开,她收敛笑意,抬步走出,背影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只有耳尖还泛着不易察觉的红。
“太拙劣了”
两年前
冰岛
冰岛的风是带着冰碴的。
秦雅站在雷尼斯黑沙滩上时,终于对这句话有了切肤的体会。
狂风卷着沙砾,砸在外套上发出细密急促的声响,远处的海面翻涌着墨色的浪,一层层拍向火山岩沙滩,天地间只剩一片冷调的灰蓝,就像她被否定的设计稿,沉闷、压抑,看不到一点亮色。
她是来找油墨的,在极寒环境下才能稳定呈现出独特哑光蓝的油墨,国内的工作室已经催了无数次,甲方嫌她的设计太过冰冷刻板,缺乏情感,连带着合作方也开始动摇,她索性放下所有工作,独自一人飞到了世界尽头。
秦雅整理了一下背包,里面装着未完成的手工装帧样书,还有一叠画了一半的设计稿。
抬头看了看这天气,今天是白来了。
风越来越大,秦雅下意识想要抱紧背包,却没注意到身后一个浪头骤然拔高,带着蛮力扑上岸,等她反应过来时,手里的设计稿已经被风卷着往海里拖去。
“喂!”
她下意识追了两步,冰冷的海水瞬间漫过长靴,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直往上窜。
浪还在往前推,设计稿眼看着就要被卷入深海,秦雅心下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伸手,就在这时,一股力道猛地从身后拽住了她。
力气很大,直接将她往后拉了半步。她踉跄着撞进一个冷冽的怀抱,鼻尖撞上粗糙的相机背带,疼得她嘶了一声。
“你不要命了?”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男人的声音压在风声里,低沉沙哑,还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秦雅抬头,撞进一双盛着风雪的眼底。
男人穿着一件做旧黑色防风外套,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脖子上挂着一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胶片相机。
秦雅慌忙站好,磕磕绊绊的说道“谢…谢谢”
程陆寻抬眼扫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明显对极地天气一无所知、独自一人跑到黑沙滩的人,皱了皱眉。
“你想不开?”
“没有”秦雅摇了摇头,她还在惦记被风吹远的稿子子。
程路寻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被浪拍打的本子,眉梢微挑,没说话,松开扶着她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在浪退去的间隙,将那本湿透的本子捡了回来。
他走回来时,随手将设计稿递还给她,指尖还沾着冰凉的海水。
“这里的浪很凶,每年都会有人被卷走。”他语气平淡。
秦雅接过湿透的速写本,手指擦过的瞬间,秦雅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人真是冷冰冰的”
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远处的云层压得极低,一场暴风雪显然正在逼近。
“风暴要来了,这里待不了人。”他顿了顿,补充道,“附近有个临时的避难木屋”
男人已经转身往前走,黑色的身影很快融入一片灰白之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被风送进她耳里“你要是不想被冻死在黑沙滩上,就跟上。”
秦雅低头看了眼怀里湿透的设计稿,又望了望眼前的狂风与海浪,最终握紧包带,快步跟了上去。
冰岛的荒野辽阔又孤寂,两人一深一浅的踩在沙砾上,就这么安静的走着,秦雅抱着湿透的速写本心里又酸又涩,觉得自己真的特别特别的倒霉。
木屋藏在黑沙滩后方的岩缝里,不大,却足够挡风,门一关上,外界呼啸的风声立刻被隔成模糊的轰鸣。
程路寻反手扣上门栓,摘下沾了雪的毛线帽,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凌乱,添了几分野性的松弛,他熟门熟路地走到角落,划亮一根火柴点燃壁炉内的干柴。
火苗“噼啪”一声窜起,暖黄的光一点点漫开,将这方狭小空间烘出一点难得的暖意。
秦雅站在门边,浑身发抖,设计稿湿哒哒的滴着水,她用袖子在纸上按压试图补救。
“放那儿吧,会干。”程路寻指了指壁炉旁的木架,声音被炉火衬得柔和了些许。
他卸下相机,小心翼翼地打开后盖,抽出一卷还未冲洗的胶片,对着火光粗略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秦雅把设计稿放好之后,找了个火堆旁的位置坐下取暖。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台胶片相机机身的痕迹,一看就知道陪了他很多年。
“对不起,耽误了你拍摄。”
“拍风景有的是机会。”他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但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一句话,让秦雅一时不知道该怎办接。
“设计师?”
“嗯”
“所以你刚刚是?”
秦雅走到壁炉旁,把纸张摊开,纸页吸水后发皱卷曲,上面的铅笔线条都被泡的模糊,大半都毁了。
她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残缺的线条,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很重要?”陆寻问。
“嗯。”她叹了口气说,“我的设计稿。”
程路寻瞥了一眼。
纸上全是规整到近乎苛刻的线条,对称构图、标准比例、冷色调色块分割,干净、利落,也……冰冷。
“你的设计?”
“嗯,是我在冰岛这段时间的设计灵感吧”
“太死板了。”程路寻直白得不留情面
秦雅闻言抬头,脸色黑了一度:“什么意思?”
“看着冷,像冰,没生气气。”他丝毫没在意她的敌意,说道,“你设计的东西,是给人用的,不是摆在冰川里当标本的。”
她被戳中了痛处,她的设计精致疏离,而她来冰岛,也就是想找到一种能够让她的作品“活”过来的东西。
结果被一个刚认识半小时的摄影师一语道破,秦雅有一点恼。
“你懂设计吗?”秦雅语气不自觉带着刺,“摄影不也是按按快门,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的稿子…”
炉火噼啪作响。
两人针锋相对,在小木屋里碰撞在了一起。
“我是不懂排版,但我懂光和人。”程路寻拿起相机,轻轻敲了敲机身:“我拍的每一张照片,都有风、温度、甚至心跳。而你的稿子里,只有规矩。”
秦雅别过脸,不再说话,只是盯着炉火发呆。
程路寻看她紧绷的侧脸,没再继续打击,从背包里翻出一包压缩饼干和两小瓶热水,递了一份给她。
“先垫垫。”
秦雅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手,冰凉干燥。她掰了一小块饼干放进嘴里。
程路寻靠在墙边,把玩着相机,忽然开口:“你为什么来冰岛?”
秦雅沉默片刻,望着跳动的火苗,说:“找一种油墨,也……找一点东西。”
“找什么?”
她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温度。”
程路寻抬眼,看向她被炉火映得柔和不少的侧脸,笑了笑。
“那你找对地方了。”
他敲了敲胶片盒
“冰岛最冷,也最容易遇见暖。”
风暴在后半夜彻底平息。
木屋外只剩下风擦过岩石的声音,很轻。壁炉里的火块燃尽了,屋里也慢慢冷下来。
秦雅醒过来时,天已经露出渔肚白。
她靠在木凳上,没怎么睡熟,身上只穿着外套,有点冷。
“你叫什么名字”
程路寻已经醒了,在整理相机。
“程路寻”
“哦”
他把受潮的胶片装进防水袋,擦镜头,检查机身,动作很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对一切都很平淡,包括昨夜那场风暴,包括身边突然多出来的一个人。
“秦雅”
“风停了。”他说
秦雅“嗯”了一声,把稿纸用力压平,塞进背包内层,画笔、电脑、证件一一摆好,是时候该回去了。
“我往南岸走,”程路寻背上包。
“我回镇上。”秦雅避开了真实目的地,程路寻没多问,走到门口拉开门,冷风一下子涌进来。
“主路往东,走二十分钟能看到班车点。”他指了方向。
“好的,有缘再见”秦雅摆出一副标准接待完客户后的送人服务。
路程寻轻笑了一下,点点头,直接走了出去。他没有回头,脚步稳定地走进黑沙滩变成一个小点,秦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提着背包出门,外面很安静,黑沙滩在远处铺开,海浪一下下拍岸。
阳光很淡,风是凉的。
她走到一块岩石边坐下,重新拿出速写本,对着海岸线开始画画,依旧用笔直对称的线条维持工整。
她才不会因为别人一句话就改变习惯。
她来冰岛是找油墨,不是找指点。
过了一阵,她收起本子,往主路走,沿途全是苔原和远山,看不到什么人。冰岛的天地很大,人很小,风的方向、云的移动、岩石的形状,这些东西以前她不会在意,心里有一丝很轻的动摇,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到路边等了十几分钟,班车开来,她上车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她闭上眼,太累了昨夜的木屋、炉火、还有陌生的摄影师都先暂时放到一边。
班车开进雷克雅未克时,已经是中午,秦雅下车走回自己订的小公寓。房间不大,但干净安静。
她一进门就把东西归位,画笔排好,速写本叠齐,水杯摆在固定位置,一切回到可控的节奏里,她才松了口气。
她窝进被子里,坐在床上打开电脑,国内工作室的邮件跳了出来。
她指尖顿了顿,深呼吸,开始一一回复。
她必须要找到那批油墨了。
其中还有苏念念的消息,苏念念是她大学时的舍友,毕业后两个人一起来到这家公司工作,成为了特别要好的闺蜜,秦雅这边消息刚发出没多久苏念念就回复了。
“秦雅!你昨天晚上怎么都不回我消息!。”
“遇到风暴了,手机没电了开不了机。”哭哭.jpg.
“!那没出什么事吧,出门要小心啊”火爆的粘飞速甩来五个摸摸头.jpg.
“遇到一个好心人救我一命,但是我的设计稿成水墨画了”大哭.jpg.
“哈哈哈,水墨画!你逗死我了,人没事就好,我们雅宝宝这么厉害,分分钟1000张稿子”
“禁止捧杀”秦雅顺便把程路寻在木屋的事情一股脑全吐了出来,说了自己的想法“感觉自己的设计有点小问题,昨天那个人看了我的稿子,就憋了一眼!说我的画是冰川标本!”怒气.jpg.
“我们家雅宝就是这风格,年纪轻轻就是我们圈子里的风云人物了,他懂个啥。”
“扑哧”秦雅看着苏念念的消息笑出了声“浮夸!”
窗外的光在缓慢移动,照在彩色屋顶上。街上有人走过声音很轻。
秦雅和苏念念聊完之后,煮了碗香喷喷的泡面,打开地图,开始查看瓦特纳冰川的地图路线,山路远有积雪,必须要租一辆四驱车。秦雅其实不太擅长雪地驾驶,但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她又翻出那本被打湿的速写本,翻了翻,纸上的墨早被海水浸湿,木屋里那句“太死板了”又冒了出来,秦雅皱了下眉,合上本子丢到一边。
这天下午,她没出门,就在公寓里整理装备,画具、充电宝、保暖衣物、证件,一一清点,她把所有事安排妥当,不允许意外发生。
傍晚继续看路线,查天气,确认冰川区域的路况信息。
天黑之后,屋里安静下来,她躺在床上,没有立刻睡着,这一天发生得太快,风暴、木屋、陌生人、被毁掉的画稿。
她讨厌失控,可这趟冰岛之行,从一开始就不在计划内,她又起程路寻说的话“冰岛最冷,也最容易遇见暖”
她当时没反驳,可心里并不信,她来这里是找油墨,不是找暖。
可不知为什么,夜里安静下来,那句话反而变得清晰,她翻了个身,把灯彻底关掉。
不想了。
明天去租车,然后出发去冰川,找到油墨,就回去。一切按计划进行,不要节外生枝,城市渐渐沉入夜色,冰岛的风在窗外轻轻掠过。
她没有想到,第二天在租车行,她会再一次遇见那个消失在苔原里的人。
更没有想到,这段原本只想独自走完的路,会因为一场又一场巧合,慢慢偏离她预设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