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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老公死了 出了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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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殡仪馆,乔栀子大大的眼睛透露着苍白无力,她的手上捧着骨灰盒,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熬了许多年的异地恋,明明才结婚不久。
连婚礼都没来得及举办。
纪许行就丢下她走了。乔栀子低下头,死死咬住唇,喉咙间呜咽的发疼。她的眼泪一颗颗砸在骨灰盒上,就连纪许行都要丢下她。
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人与乔栀子是亲人了。
她浑身冰冷,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乔栀子是孤儿,纪许行也是。没有家人,也没什么朋友,工作了好多年才有些积蓄。这套婚房位置不算好,面积也小。两个人花了毕业以来的所有积蓄,堪堪付过首付,又贷了些款才买下的。
乔栀子胡乱抹去眼泪,打开车门,坐上驾驶位,往家开去。眼泪淌了一整路,到家里了,将骨灰盒放置在卧房书桌上,蒙着被子躺下。
房间里静悄悄的,静的她能听见时针滴滴答答地一格一格走。
她不知道想什么,也不知道做什么。脸上蒙住被子,带着未干的泪痕沉沉睡去。
开完病亡证明,乔栀子攒了几个月的假,全部请上,门也不出,每天直挺挺躺在床上,浑浑噩噩过了一个月。
一直到傍晚,乔栀子被敲门声惊醒。邻居阿姨齐娟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同情地说:“小乔,来我家里吃点饭吧。”
乔栀子明白齐阿姨的好意,想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刚要拒绝,便被齐阿姨强硬拉住胳膊,拽到了她家。
一桌子的饭菜,还有桌上小心翼翼,沉默不语的人。
是宁叔叔,还有宁叔叔和齐阿姨的儿子宁小睿。
显然小朋友是被嘱咐过不许乱说话的,往日活泼好动的小朋友此刻也闭紧了嘴巴,认真地看着乔栀子。
宁大庄率先起身,“栀子来了啊,快坐,你阿姨今天烧了不少好菜。”
乔栀子不愿辜负邻居一家的好意,脸上也扯出一个笑来,坐下拿起筷子:“阿姨做的菜那么好吃,我可不客气了。”
晚饭在沉闷的氛围中默默进行,桌上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三个人尽力找话题的聊天声。
没说几句,又安静了下来。乔栀子没吃几口,放下碗筷,想起身去洗碗。
齐娟拉住她,愣是不让她动,连忙指挥宁大庄:“你去把碗收了。”转而又对乔栀子说:“栀子啊,你就在我家坐会吧。”
齐娟看眼儿子,找了个借口:“我家小睿这些日子学习状态太差了,你能不能在阿姨家帮忙看着他做作业?阿姨不让你白忙,给你课时费。”
乔栀子想了想,同意了。她不要课时费,只是想找个什么事情打发时间和思绪。
只要一闭上眼睛,乔栀子就想起纪许行来。
真奇怪,明明两个人异地,平常在手机里聊无甚可聊,三四年里也见不上几面,到底哪里来这么深的感情呢。
宁小睿打开书包,掏出作业放到收拾好的餐桌上,“栀子姐姐,我的作业可难了。”
乔栀子笑。
宁小睿以为她不信,又说:“真的,纪哥哥都说我的作业难呢。”
这话一出,屋里霎时静了,厨房内碗也不洗了,客厅内拖地也不拖了。
宁大壮呵斥儿子:“不许说了!”
乔栀子摇头。她指尖捻起几页纸,翻开那本小学习题,询问:“你哪里不会,姐姐教你。”
乔栀子每天只吃一顿饭,吃完饭就去教宁小睿做作业。日子好像平静了,有时候打开手机,看见纪许行的头像,恍惚以为他们还在异地恋。
躲在房间里每天都能想到纪许行的离开,她的心已经开始麻木起来。
第三个月的时候,乔栀子忽然意识到她忘掉了一件事情。
她看向书桌上放着的骨灰盒,死亡证明开了,社区告知了,唯独骨灰盒还没有安置。
骨灰盒就这样搁置在书桌上,用一条厚厚的围巾包裹住。乔栀子怕鬼,就算是纪许行变成鬼她也怕,奈何屋子太小,放哪都不合适。
她买不起墓地,又不能将骨灰盒一直放在家里,婚房只有一室一厅,不论是放客厅还是卧室都太过吓人。
乔栀子想来想去,觉得还是把骨灰盒安置在老家不错。
乔栀子去和齐娟道别,敲开了齐娟的房门:“抱歉,阿姨。我不能教小睿做作业了。”
齐娟闻言,忍不住抹眼泪:“栀子啊,别做傻事。阿姨知道你和小纪恩爱,可活着的人总要振作起来。”
乔栀子微楞,赶紧解释:“我知道的,阿姨。我是想回老家一趟,总要把骨灰盒安置了。”
齐娟一听,刚松下的气重新提起,“你....你还没有安置骨灰盒啊?”
小纪已经去世快三个月了。栀子居然就这样把骨灰盒放在家里三个月。
齐娟浑身一冷,很快恢复正常,“你去吧,路上散散心也好。你家我给你看着。”
乔栀子点头,向齐娟道谢。
和纪许行恩爱吗,乔栀子不知道,说她多爱纪许行,谈不上。
乔栀子觉得自己是很自私的人。她习惯了依赖一个人,她忍受不了只剩自己的世界。
让她多年以来寄托和依赖的人没有了,乔栀子的心空了。
她买了张机票,飞机又转大巴,大巴转三轮,踏上了回乡的旅途。
乔栀子和纪许行在一个村子长大,因为一场煤气爆炸,两家人只剩下他们。
毕业后他们又在其他地方安家,算起来,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老家的天气不好,常常阴雨连天。
乔栀子抱紧背包,闭上眼,鼻尖轻轻嗅着空气中潮湿的尘土味。
推开院门,满院杂草。
乔栀子摸出屋门钥匙,先回自己家祭拜父母,而后进了纪家,迎面便是纪家夫妇的黑白照和灵位。
看了半晌,掏出背包里纪许行的遗照和灵牌放了上去,又去打来一盆水,仔仔细细打扫卫生。
做完一切,她找了把铁锹,把纪许行的骨灰盒埋在了纪家院子里那颗老树下面。
很快,大雨滂沱。
天吹着阴风,雨丝绵绵。乔栀子打着伞,出门往村委会方向走去。
小河边上,破败的庙顶布条迎风招摇,似是招手。
以前村里有两座土庙,不知道里头是哪路神仙,没人知道来历,也没人信这个:貌似不是本土神。
时间久了,一座改成了村委会,一座变成了平时纳凉的地方。
乔栀子举着伞,望着这座土庙,不知不觉走了进去。
庙很小,神像也是泥土做的,乔栀子怔怔望了许久,耳边的雨声越来越远,她忽然鬼迷心窍般许愿:如果这里真的有神明,能不能把她的老公还给她。
反应过来时,乔栀子觉得有些可笑,自己真是疯了。
耽误了许久,村委会早就没人了,只剩下一个大爷在锁门,乔栀子只好又往回走。
只有明天一早来了。
回到家里,她关紧门窗,随意擦擦头发,倒在床上蒙头就睡。
雨越下越大,密集的雨点砸在窗边犹如子弹。
“咚咚。”
乔栀子猛然睁开眼睛,心跳加速,犹疑地看向屋外,客厅黑漆漆一片,风拍过玻璃,发出一声响声。她拍拍胸口,自己吓自己了。
“咚咚。”
乔栀子瞪大眼睛,不自觉裹紧被子。这次她听清了,真的是敲门声。
谁会在半夜敲门?
在这里她一没亲人二没朋友。
乔栀子蒙住头。
大门外如鬼魅般轻柔地声音响起:“老婆,你在吗?”
乔栀子彻底僵住了。
竟然是纪许行的声音。她看着纪许行烧成灰,又在傍晚的时候,她才把纪许行的骨灰埋了。
烧成灰了也能诈尸吗?
乔栀子害怕了。
她不敢应声。
“咚咚。”
又是一阵敲门的声音。
这次没有人再说话。
乔栀子尽力骗自己,这一定是有人恶作剧,肯定是附近的社会青年来骚扰她。
过了许久,门口彻底安静下来。
乔栀子裹住被子,翻来覆去,被吓得不敢闭眼。
咬咬牙,还是起身,去厨房拿了把生锈的菜刀。提着菜刀,裹着被子,一路往门口走去,她不敢停,怕停了,勇气也没了。
乔栀子打开门,立即提刀,气势汹汹道:“你不走,我就砍你了。”
院外昏暗的路灯勉强为这里贡献一丝光芒。乔栀子浑身血液冰冷。
男人脸色苍白,乌黑的头发贴在脸上。他的笑容很大,语气甜蜜:“老婆,有没有想我?”
真的是纪许行啊。
那张脸,化成灰她都认识,别说已经化成灰了。
“你.....你......”乔栀子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的唇簌簌发抖,手上的刀差点提不住。
借着微弱的光芒,她看见纪许行漆黑的眼睛泛着异色,不像人类。
乔栀子试图装傻:“我不认识你,你快走吧。不然我就报警。”
纪许行露出委屈神色,“老婆,是我啊,我是老公。”
纪许行高乔栀子许多,他伸出冰冷的手臂,将乔栀子抱拦入怀。
被雨水打湿的下巴搁在乔栀子的发顶,手环住乔栀子的腰身,激的乔栀子不由冷颤。
她听见头顶上缠绵的声音:“老婆,我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