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与少年》江夏桉

2、心事 青梅重逢，

　　中午的食堂依旧喧闹，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同学间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弥漫着独属于高中校园的烟火气。温冉坐在餐桌前，指尖攥着筷子，目光落在面前的饭菜上，却半天没动一口。

　　江屿就坐在她身侧，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像秋日里晒过的草木，清冽又安心。他刚刚自然地挑走了她碗里的香菜，动作熟练得仿佛这几年的分离从未发生过，可温冉的心跳却始终乱得不像话，胸腔里像是揣了只乱撞的小鹿，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她到现在都还没从重逢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几分钟前，她还笃定榜单上的“江屿”只是同名巧合，甚至笑着敷衍了林晓的八卦，可下一秒，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就出现在了食堂门口，打破了她所有的笃定。

　　是真的江屿。

　　是小时候总跟在她身后，沉默寡言却会把最好的糖留给她的江屿；是在巷子里被别的孩子欺负时，会挡在她身前，哪怕自己受委屈也绝不退让的江屿；是后来突然搬走，连一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说，就从她生活里消失的江屿。

　　几年不见，他长成了挺拔清冷的少年，成了全校女生口中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可他看向她的眼神，挑走她碗里香菜的动作，依旧带着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怎么不吃？”

　　低沉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冉猛地回神，抬眼就撞进江屿深邃的眼眸里。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碗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没、没什么。”温冉连忙低下头，夹了一口米饭塞进嘴里，脸颊微微发烫，“就是有点没想到……是你。”

　　江屿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抹笑意极淡，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我回来上学。”他言简意赅，没有过多解释，却也算是回应了她的疑惑。

　　坐在对面的林晓早就惊呆了，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睛在温冉和江屿之间来回打转，眼里的八卦光芒几乎要溢出来。她之前还兴致勃勃地跟温冉安利这位新来的高冷大神，没想到两人居然是旧识，看这熟悉的样子，关系显然不一般。

　　“冉冉，你们……你们真的认识啊？”林晓按捺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打扰到眼前这诡异又和谐的氛围。

　　温冉点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嗯，小时候住得近，一起玩过。”

　　“哇！青梅竹马啊！”林晓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激动，“也太巧了吧！江同学，你居然转来我们学校，还和冉冉认识，这是什么神仙缘分！”

　　江屿淡淡瞥了林晓一眼，没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落回温冉身上，语气依旧平淡：“以后一起上学。”

　　不是询问，而是笃定的陈述。

　　温冉的心跳又漏了一拍，指尖微微收紧，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一旁的沈屹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端着餐盘，大大咧咧地在江屿身边坐下，笑着看向温冉：“温冉，好久不见啊，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江屿这小子，转来之前可没少跟我提你。”

　　温冉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沈屹。她对沈屹也有印象，小时候也是院子里的玩伴，性格一直这么开朗外向，和江屿的冷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屹，你也在这儿上学？”温冉有些意外。

　　“那可不，我跟江屿同班，还是同桌呢。”沈屹哈哈一笑，用胳膊肘碰了碰江屿，“你说是吧，江大神？”

　　江屿没理他的打趣，只是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动作优雅又端正。沈屹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跟温冉聊着天，说起小时候在院子里的趣事，时不时逗得温冉笑起来，餐桌上的气氛渐渐轻松了不少。

　　温冉看着沈屹开朗的笑脸，又侧头看了看身边安静吃饭的江屿，心里的紧张和不安慢慢消散了一些。原来这么多年过去，有些东西还是没变，沈屹依旧是那个爱说爱笑的少年，江屿依旧是那个沉默却可靠的人。

　　只是，他变得太高冷了。

　　温冉偷偷打量着江屿的侧脸，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吃饭的时候很专注，几乎不说话，周身依旧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可只要温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总能精准地察觉，偶尔会侧头看她一眼，眼神里没有对别人的冷淡，只有平静的温和。

　　温冉忽然想起早上林晓说的话——女生递给他的东西他一概不收，告白信一律拒收，连靠近他半米都难。

　　原来，他的温柔，真的只给了她一个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狂蔓延，温冉的脸颊越来越烫，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吃饭，不敢再看他。

　　江屿察觉到她的异样，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有点破，只是默默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

　　温冉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心里一暖，抬头看向他，小声说了句：“谢谢。”

　　“嗯。”江屿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一顿饭的时间，在沈屹的叽叽喳喳和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中悄然度过。吃完饭，沈屹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先走了，临走前还冲江屿挤了挤眼，一副“我懂”的样子。

　　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喧闹声也淡了下去，只剩下温冉和江屿两个人坐在餐桌前，气氛安静却不尴尬。

　　“下午数学小测，别紧张。”江屿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认真，“压轴题的解题思路，我昨天看过你们班的复习范围，不难，实在不会，考完试我给你讲。”

　　温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记得。她的数学成绩在文科班算是不错的，但每次遇到压轴题都会犯难，这件事她只在小时候跟江屿提过一次，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居然还记着。

　　“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小测？”温冉忍不住问。

　　“问了你们班班长。”江屿言简意赅，没有丝毫隐瞒。

　　温冉心里暖暖的，像被温水泡过一样。他总是这样，不擅长说好听的话，却会用最实际的行动，把所有细节都记在心里。

　　“好，谢谢你。”温冉点点头，眼里满是感激。

　　“不用。”江屿看着她，目光深邃，“以后有不会的题，随时可以找我。”

　　“嗯。”温冉轻轻应着，心里的情愫像秋日里的藤蔓，悄悄滋长，缠绕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两人并肩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校园的梧桐树上，落下斑驳的光影。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泛黄的梧桐叶，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

　　温冉走在江屿身侧，刻意放慢了脚步，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的步子很大，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配合她的步伐，不会让她觉得跟不上，也不会显得刻意。

　　一路上，不少同学都在偷偷看他们，尤其是女生，目光落在江屿身上时，满是惊艳和羞涩，却没人敢上前搭话。毕竟，这位新来的高岭之花，冷淡的名声早已传遍了整个校园。

　　温冉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心里隐隐有些不自在，却又莫名地觉得安心。因为她知道，身边这个清冷的少年，对别人有多疏离，对她就有多特别。

　　走到文理楼的分叉口，温冉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江屿：“我上去了。”

　　“嗯。”江屿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考完试，我在楼下等你。”

　　温冉的心跳又是一跳，轻轻“好”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向文科楼，不敢再回头看他。

　　回到教室，林晓立刻凑了过来，一脸八卦地拉着她的手：“冉冉！快老实交代！你和江屿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对你也太不一样了吧！我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么温柔过！”

　　温冉被她问得脸颊发烫，连忙挣脱她的手，坐回座位上：“就是小时候的邻居，很久没见了而已。”

　　“只是邻居？”林晓显然不信，挤了挤眼睛，“我才不信呢！他看你的眼神，明明就很不一样！冉冉，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别乱说！”温冉连忙打断她，心跳却越来越快，“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你别想太多。”

　　话虽这么说，可温冉自己心里清楚，她对江屿的感情，早就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从童年时的依赖，到重逢后的心动，那些藏在心底的情愫，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芽。

　　只是，她不敢说。

　　她不知道江屿是怎么想的，他对她的好，是出于童年的情谊，还是另有心意。他那么优秀，那么清冷，是全校女生仰望的存在，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文科女生，配不上他的耀眼。

　　整个下午，温冉都有些心不在焉。数学小测的时候，最后一道压轴题果然难住了她，她绞尽脑汁，也只写出了一半的步骤，心里难免有些沮丧。

　　交完试卷，温冉收拾好东西，慢慢走出教室。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江屿站在楼下的梧桐树下等她。

　　他身姿挺拔，站在光影里，周身的清冷气质被阳光柔化了几分，引得路过的女生频频侧目，却没人敢靠近。看到温冉出来，他的目光立刻锁定在她身上，迈步朝她走来。

　　“考得怎么样？”江屿走到她面前，语气关切。

　　温冉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压轴题没做出来，只写了一半步骤。”

　　“没关系。”江屿语气平静，没有丝毫责备，“我给你讲。”

　　说着，他从书包里拿出纸笔，拉着温冉走到树荫下，耐心地给她讲解起来。他的思路清晰，步骤简洁，三言两语就点透了题目的关键，温冉一下子就豁然开朗，忍不住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崇拜：“江屿，你也太厉害了吧！”

　　江屿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像盛满了星光，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不难，多练几次就会了。”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温暖而柔和，温冉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江屿讲完题，收起纸笔，看向温冉：“放学一起走。”

　　“好。”温冉轻轻应着，心里满是欢喜。

　　傍晚放学的铃声响起，校园里瞬间热闹起来，学生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温冉和江屿并肩走在人群中，沈屹跟在他们身后，一路上说着班里的趣事，时不时逗得温冉笑起来。

　　江屿走在温冉的左侧，默默为她挡开身边拥挤的人群，动作自然又贴心。温冉能感受到他的照顾，心里暖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走出校门，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暖金色，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晃动，落下一地金黄。三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沈屹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跟他们说话，气氛轻松又愉快。温冉走在中间，偶尔侧头看一眼身边的江屿，他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温暖。

　　“对了，江屿，你住哪儿啊？”沈屹忽然回头问道。

　　江屿淡淡开口：“和温冉一个小区。”

　　“哇！这么巧！”沈屹眼睛一亮，“那以后我们三个可以一起上学放学了！”

　　温冉心里也有些惊喜，没想到他居然和自己住在同一个小区，难怪早上会在教学楼附近碰到他。

　　江屿没说话，只是侧头看了温冉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快到小区门口时，沈屹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脑袋：“糟了，我妈让我早点回家，我先走了啊！你们慢慢聊！”

　　说完，他就一溜烟地跑了，只留下温冉和江屿两个人。

　　小区里很安静，道路两旁种满了桂花树，秋风拂过，带来淡淡的桂花香，沁人心脾。两人并肩走着，没有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安稳。

　　走到温冉家楼下，温冉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江屿：“我到了。”

　　“嗯。”江屿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明天早上，我在楼下等你。”

　　温冉的心跳轻轻一跳，脸上泛起红晕，轻轻点了点头：“好。”

　　“上去吧。”江屿看着她，语气温柔。

　　“嗯，你也早点回去。”温冉说完，转身跑进了楼道，不敢再回头。

　　跑到楼道口，温冉停下脚步，悄悄从窗户里往外看，只见江屿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望着她的方向，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转身离开。

　　温冉靠在墙上，捂着怦怦直跳的心脏，脸上的红晕久久没有散去。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童年的情谊，重逢的心动，少年的温柔，像秋日里的风，轻轻拂过心底，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她的心事，藏在梧桐树下，藏在夕阳里，藏在每一次与他并肩同行的瞬间里，悄悄生长，从未停歇。

　　而江屿站在自家楼下，抬头看向温冉家的窗户，眼底满是温柔。

　　他回来，从来都不是巧合。

　　这么多年，他从未忘记过她。

　　这一次，他不会再离开了。

　　秋风拂过，梧桐叶落，少年的心事，在金陵的秋日里，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