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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湘水悠悠,斑竹成双。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湘夫人兮,徒望君不来。 白落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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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落雪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失落感瞬间将她淹没。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盆名为“神族”的冰水彻底浇熄。
雷祖口中的“生门”,此刻却成了将她拒之门外的绝壁!只因为……她流着神族的血?为什么?为什么神族的身份成了无法摆脱的原罪?
委屈、不甘、茫然、痛苦……种种情绪在她胸中翻江倒海。
她看着林列那毫不掩饰的厌恶眼神,看着清风道长无奈却坚决的态度,看着姜掌柜挣扎着爬起来、满脸的不知所措……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被抽走了。
她缓缓转过身,背影单薄而萧索,像一片被秋风吹落的叶子,失魂落魄地向来路走去。
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光彩。
“白姑娘!白姑娘留步!” 姜掌柜看着那摇摇欲坠的背影,心中不忍,连忙喊道,“山下不远有个白云镇!老汉我……我送你过去安顿!总好过你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
白落雪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她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然后,继续迈着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的脚步,一步一步,消失在幽深的竹林小径尽头。
阳光透过竹叶洒在她离去的背影上,却驱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孤寂与绝望。
白云镇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
一辆朴素的马车在“青云客栈”门前停下。
车帘掀起,身着素白流云纹长袍的江辰弯腰下车。
连续两日一夜的奔波,纵然他气质依旧清雅出尘,眉宇间也染上了一丝淡淡的倦意。
“师兄,就在此镇休整一日吧。明日再上山也不迟。”
随行的寒尚一边拴马,一边再次恳切地劝道。
这位殿下性子沉静,对己要求严苛,他真怕对方不顾疲惫直接上山。
江辰的目光掠过客栈门口熙攘的人群——挑担的货郎、叫卖的小贩、背着行囊的旅人……人间烟火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种久违的、奇异的安宁感悄然弥漫心间。他微微颔首,声音温和:“也好。”
“太好了!师兄稍候,我安置好马匹行李便来!” 寒尚脸上露出喜色,连忙牵着马车向后院走去。
江辰步入客栈大堂。喧闹的人声、食物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酒味涌入感官。
他并未在意,径直走向最角落一张临窗的空桌。
点了一壶清茶,自斟自饮。
微涩的茶汤滑入喉中,稍稍驱散了旅途的疲惫。
他安静地坐着,仿佛喧嚣中的一座孤岛,看着大堂里的人声渐次散去,有的结伴离开,有的拿了钥匙上楼。
不知过了多久,安置好一切的寒尚拿着两把黄铜钥匙兴冲冲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在江辰对面,眼睛发亮:“师兄!都安顿好了!听说今晚镇上有灯会,热闹得很!我们去瞧瞧吧?” 他年纪尚轻,对市井繁华充满向往。
江辰看着师弟期待的眼神,不忍拂了他的兴致,淡淡一笑:“好。”
“太好了!师兄你稍坐,我这就去把行李放好,马上下来!” 寒尚得了应允,雀跃不已,抓起钥匙便向楼上跑去。
江辰独自留在渐渐安静下来的大堂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窗外,暮色四合,镇上的灯火次第亮起。
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牵引感,随着这万家灯火,悄然在他心湖中漾开细微的涟漪。
他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灯火渐明的街道。
等待了片刻,寒尚下来了,江辰站起来向门口走去两人并肩向白云镇的街道走去。
夜幕低垂,白云镇却仿佛被点燃。
在风里摇曳的火如繁星坠落人间,将街道映照得流光溢彩,恍若梦幻之境。
沿街的摊贩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生机勃勃的市井洪流。
江辰与寒尚并肩融入这喧嚣的人潮。
久居清修之地,眼前这活色生香的烟火气,让江辰清冷的眉宇间也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一阵甜腻诱人的香气率先俘获了寒尚的鼻子。
他循着味儿,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停在了一个百果糖串摊前。
红玛瑙般的山楂串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在灯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寒尚眼巴巴地看着,脚步像生了根。
“师兄……”他转过头,声音拖得长长的,眼神里写满了渴望,“我从小在炎云山长大,别说吃了,连见都没见过这样的稀罕物儿……好不容易……” 未尽之言,全在那可怜兮兮的眼神里了。
江辰看着师弟那副馋猫样,唇角微弯,无奈地摇了摇头,掏出碎银递给摊主:“尝尝吧。”
寒尚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接过,迫不及待地轻咬一口。“咔嚓”一声脆响,酸甜的滋味瞬间在口中炸开!他眼睛倏地亮了,满足得眯了起来,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嚷着:“师兄!好吃!真好吃!又甜又酸,这味儿绝了!”
江辰失笑,拍了拍他的肩,继续前行。
没走多远,一个挂着各色精美木制品的摊位吸引了人群。
摊主是位须发皆白、笑容和蔼的老者,正捻须看着众人猜谜。
寒尚立刻被吸引,凑上前去,随手摘下的谜牌,大声念道:“同气连枝情更深,同袍同苦入苦辛。常棣之华韡韡然,生死与共见真淳。”
他挠挠头,略一思索:“同袍同仇,常棣之华……嗯!定是‘兄弟情义’!”
“哈哈,小友解得妙!”老者抚掌而笑,眼中带着赞赏。
寒尚得了夸奖,兴致更高,又拿起另一个谜牌:“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灼灼其华,华之将老;泛彼柏舟,亦泛其流。”
“呃……这个……”寒尚卡壳了,求助般看向江辰。
江辰瞥了一眼谜面,轻叹:“平日叫你多读些书,总是不听。这谜底是‘落花’。”
“哼!我猜到了!”寒尚嘴硬道,却掩饰不住被戳穿的赧然。
他见江辰也被木牌吸引,目光落在一个造型尤为精巧的木牌上,便也凑了过去。
江辰伸手扶稳那被风吹得微晃的东西,看清了上面的字:“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湘水悠悠,斑竹成双。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湘夫人兮,徒望君不来。 (打一成语)”
“蒹葭、斑竹、湘夫人……”寒尚看得一头雾水,“师兄,这……猜不出啊。”
江辰的目光在那哀婉的诗句上停留片刻,眸色微暗,低声道:“是‘有缘无分’。”
“有缘无分?”
寒尚不解,“师兄为何叹气?”
“叹你读书太少,不解其中深意。”江辰移开目光,望向远处灯火。
寒尚嘿嘿一笑:“我还小嘛,来日方长!师兄,还有两个呢,等我玩完再走!” 他兴致勃勃地又去摘谜牌。
江辰无奈,只得在原地等候。他低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
玉佩温润莹白,触手生温,是临行前父皇所赐,言是上古灵器。
他反复端详,除了那内敛的光华,实在看不出有何神异之处。
正凝神间,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抬头,是寒尚已经拿着一个憨态可掬的木雕小马回来了,笑得一脸傻气:“师兄,我猜完了!我们走吧!”
江辰应了一声,正欲将玉佩重新系紧腰间,斜刺里猛地撞来一股大力!他猝不及防,身形一晃,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那枚玉佩竟被撞脱了丝绦,直直坠落在地!
“哎哟!走路不长眼啊!”撞他的人是个莽撞汉子,非但不停步道歉,反而骂骂咧咧地推开人群扬长而去。
“岂有此理!”寒尚气得小脸通红,就要追上去理论。
江辰眉头微蹙,俯身欲捡。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先他一步,轻轻拾起了地上的玉佩。
江辰抬眸。
江辰接过玉佩,指尖不经意触到她微凉的指腹,心头莫名一悸。
他垂眸,掌中那枚玉还带着她拂过的温度,竟比先前温润了几分。
“多谢姑娘。”他敛神一礼,目光却不自觉地在她面上多停了一瞬,“这玉……对我很重要。”
白落雪轻轻摇头,并不在意:“无妨,收好便是。”
江辰将玉佩重新系紧,抬头时,那抹素白的身影已快隐入人潮。
“姑娘——”
他竟是脱口而出。
白落雪停步,回眸,灯火在她眼底落了碎金。
江辰自己也没料到这一声,顿了一瞬,才道:“敢问姑娘芳名?”
她微微怔住,旋即浅笑:“白落雪。”
……
寒尚在旁看得眼睛都圆了——师兄居然会主动问姑娘名字?!
江辰却没看他,只将那三个字在唇齿间过了一遍,低声道:“多谢白姑娘。”
白落雪。
他在心里默念。这名字……仿佛在哪里听过。
寒尚凑到白落雪面前,热情洋溢:“姑娘!真是多谢你了!不知姑娘明日可有空闲?在下定要好答谢一番!”他年纪小,心思单纯,只觉得这位姐姐好看又心善。
白落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措,下意识看向江辰。
江辰走上前去,按了按寒尚的肩,声音不重,却让他乖乖收了声。
“舍弟心直口快,让姑娘见笑了。”他顿了顿,目光从白落雪眉眼间掠过,又克制地收回,“不过,他说的是实话。”
寒尚仰头,眼睛瞪得溜圆——师兄这是在帮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