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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两三个铜板就够了 江辰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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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没看他,只对白落雪微微颔首:“姑娘若明日得闲,糖铺转角那家茶馆的茶尚可。申时前后,我与师弟都在。”
他没说“你一定要来”,也没说“我在等你”。
但白落雪听懂了这份留白。她抿了抿唇,眼里有极淡的笑意:“……知道了。”
那抹素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光影交错中。
寒尚还在震惊:“师兄、你、你刚才——”
“走了。”江辰垂眸,把那枚玉佩又摩挲了一遍,语气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明日别起迟。”
寒尚小跑着跟上,脑子还是懵的。
——所以师兄这是……邀约了?还是没邀约?
夜幕低垂,白云镇却仿佛被点燃。
五彩斑斓的花灯如繁星坠落人间,将街道映照得流光溢彩,恍若梦幻之境。
沿街的摊贩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生机勃勃的市井洪流。
……
次日清晨,天光熹微。
寒尚早早醒来,腹中空空,便轻手轻脚下楼,想去大堂寻些吃食。他揉着惺忪睡眼,脚步还有些虚浮,刚走到楼梯口——
“哎哟!”
竟与一个正欲上楼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寒尚吓了一跳,慌忙抬头,看清来人后,脸上的慌乱瞬间转为惊喜:“姑娘!是你啊!”
来人正是白落雪。
昨夜她因白日被白云派拒之门外的郁结,独自在镇中漫步排遣,心情稍缓后便早早睡下。此刻被撞,脑子还有些迷糊,看着眼前兴奋的小少年,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是……?”
“是我呀姑娘!”寒尚连忙比划着解释,“昨晚灯会!你帮我师兄捡了玉佩!我正想好好谢谢你,结果被我师兄拦住了!想起来了吗?”他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白落雪蹙眉回忆片刻,昨夜灯市上那温润公子和活泼少年的身影渐渐清晰。她恍然,歉然道:“抱歉小弟弟,昨夜灯火朦胧,一时没认出来。经你一提,倒是想起来了。”
“没事没事!”寒尚笑容灿烂,“姑娘这是刚用过早饭回来?真巧,原来咱们住同一家客栈!”
白落雪微微颔首:“只是早起出去走了走,刚回来准备收拾一下,再去用早饭。”
寒尚一听,眼睛更亮了:“姑娘!我现在也没事!我在楼下等你!待会儿咱们一起去吃早饭可好?”他语气热切,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率。
白落雪看着他那张充满朝气的脸,不忍拒绝,轻轻应了声:“好。”便转身上楼。
片刻后,楼梯再次响起脚步声。寒尚抬头望去,却见白落雪已换上了一身墨色劲装。这身黑衣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姿,平添了几分利落与神秘,却与她昨夜素雅的气质大相径庭。
“咦?”寒尚忍不住脱口而出,“姑娘,你穿白衣多好看呀,像仙子似的!怎么换了一身黑衣?”
白落雪脚步微顿,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只是觉得,黑色更自在些。”
两人一同走出客栈。
晨光初绽,给小镇披上一层浅金色的薄纱。
寒尚蹦跳着走在前面,忽然回头,笑容明媚:“姑娘!我叫寒尚!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白落雪停下脚步,迎着少年清澈好奇的目光。晨风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她略作沉吟,轻声道: “白落雪。” “白落雪?”寒尚重复了一遍,由衷赞叹,“真好听!像冬天里落下的雪花,又干净又好看!”
白落雪微微一怔,一抹淡淡的红晕悄然爬上脸颊。
在她颠沛流离的记忆里,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赞美她的名字。少年纯粹的善意,如同这清晨的阳光,温暖而珍贵。
“就在这吃吧。”白落雪指着路边一个冒着热气的小面摊说道。
“好嘞!”寒尚欢快地跑过去,熟稔地对摊主喊道:“老板,两碗阳春面!”
寒尚响亮地应了一声,低头翻找荷包。
他从里头摸出两块碎银子,举到眼前辨认了一下,转头问白落雪:“姑娘,这两块够不够?”
白落雪:“……”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那两块银子,够她在盛京街边活大半个月。
“多了。”她尽量让语气平静,“一碗面……两三个铜板就够了。”
寒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她,有些茫然:“那……是多少?”
白落雪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老乞丐。那人一辈子也没攒下过一块碎银,铜板都要数着花。
她从袖中摸出三枚铜板,轻轻放在摊主粗糙的掌心里。
“老板,两碗面,这是六个铜板,您数数。”
摊主乐呵呵地收了:“小姑娘是老主顾吧?门儿清!”
寒尚还在发呆。
白落雪把碎银推回他手边:“收好。往后付钱,先看别人给多少,再学着自己给。”
语气不重,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寒尚愣愣地“哦”了一声,把银子塞回荷包,老老实实在她旁边坐下。
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了上来。
清澈的汤底,根根分明的细面,点缀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哇!好香!”寒尚眼睛放光,立刻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大筷面条,“吸溜”一声吸进嘴里,烫得他直哈气,却还含糊不清地嚷着:“好吃!真好吃!”
白落雪低头,夹起几根面。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嚼过。不是优雅,是习惯——从前在盛安街,下一顿不知在哪里,能吃到的每一口,都要慢慢咽下去,才算没有浪费。
晨光落在她眉眼间,很安静。
寒尚一碗见底,抬头看她还剩大半碗,挠挠头:“姑娘,你吃得好慢呀。”
白落雪顿了顿。
“……习惯了。”她说。
偶尔,白落雪会抬头看一眼吃得正欢的寒尚。
少年腮帮子鼓鼓的,浑然不觉旁人目光。
她垂下眼帘,没有笑。
只是那碗面的热气,好像比刚才更暖了一些。
早餐用毕,白落雪起身。
“我……去江边走走。”
她没解释为什么。
寒尚眨了眨眼:“那我——”
“你陪你师兄。”白落雪顿了顿,“昨夜的事,他应该还有话交代你。”
后来他们分开了,寒尚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回到客栈。
他径直跑到江辰房门前,带着几分雀跃敲了门,未等回应便推门而入。
“师兄,我刚刚和白姑娘一起去吃的阳春面,那阳春面真的好吃。”
“对了,师兄,”寒尚忽然想起什么,“白姑娘说你有事情要交代我——是什么事呀?”
江辰动作一顿。
片刻,他垂眸,语气如常:“……知道了。你先出去。”
“可是师兄你还没有告诉我呢”寒尚表情失落的说道。
江辰叹气,“我正在修炼,寒尚再出去玩两刻钟,两刻钟后顺便告诉你。”
“行”便欢快的跑了出去,他噔噔噔跑下楼,问掌柜要了壶清茶,竟真的在大堂找了张桌子坐下,摊开随身携带的书卷,有模有样地温习起来。
这难得的安静模样,倒让下楼的江辰有些意外,嘴角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心想:这小子,总算知道用功了。
“师兄!”寒尚听到脚步声,立刻抬头,脸上笑容灿烂,“师兄你可算下来了!”
话音未落,客栈大门处光线一暗,白落雪的身影恰好走了进来,寒尚看了过去。
“姑娘!你来啦!”寒尚立刻丢下书卷,欢快地迎了上去,“走走走,醉仙楼!”
“寒尚别跑的那么快”江辰走下了楼梯,看着他的样子叮嘱道。
丝毫忘了他刚刚问的问题。
寒尚转头瞧见江辰的样子,心里灵机一动。
看了看门口的白落雪,一咬牙,竟跑回去拉起江辰的手臂就往外拽:“师兄!你在房间闷了一上午,肯定饿了!走走走,吃饭要紧!” 江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蛮力拽得一个趔趄,还未来得及站稳,已被半拖半拉地带出了客栈。白落雪见状,只得默默跟上。
…
醉仙楼
醉仙楼内人声鼎沸,酒香菜香混杂着喧闹的人语,形成一股灼热的气浪。
角落的雅间里,游颂独自凭窗而坐,杯中的“春日醉”清冽芬芳,却丝毫驱不散他心头的烦闷。
这喧嚣的人间烟火,此刻只让他觉得逼仄窒息。
“闷死了。”他低声自语,放下酒杯,起身推开雅间的门,径直穿过嘈杂的大堂,只想出去透口气。
刚迈出酒楼门槛,清凉的微风拂面而来,却吹不散眉宇间的郁结。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三人——正是有说有笑步入醉仙楼的江辰、寒尚和白落雪。
游颂的目光随意扫过,却在触及江辰背影的刹那,骤然凝住。
他手中的玉坠晃了晃,没有落。
那个背影……太像了。
不是容貌像,是那股骨子里的沉静,是走路的步幅,是微微侧首时颈间的弧度。
九百年了。
他在心里把这背影和记忆里那个人重叠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认错。
这一次,大概也是吧。
那个名字在喉咙滚了滚,又咽了回去。
“游颂!发什么呆呢!快来看看你要喝点什么?” 同伴的大嗓门如同惊雷,将他从近乎窒息的幻境中狠狠拽回。
游颂猛地回神,眼神里残留着巨大的震惊和茫然。
他几乎是将玉坠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也无法平息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没有再看那个背影一眼,低着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就来。” 他步履有些虚浮地重新走进酒楼,径直上楼,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和萧索。
他走上楼梯,心里却在想着刚刚看到的人。
那熟悉的轮廓,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尘封千年的伤口。忧伤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地将他淹没。
“游颂?游颂!”同伴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回神,茫然地“嗯?”一声。
“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样子。”同伴疑惑的问道。
“没事。”便走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