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暮人间沧海》白雨生

19、一夜的荒诞，竟让他吃坏了肚子 游颂停

　　游颂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向他，语气平静地问道：“什么问题？”
　　“我写了一本书，可我却做着和书中所写相违背的事情，你说我是对的还是错的？”齐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迷茫与挣扎。
　　游颂目光沉静，缓缓说道：“从心而论，如果你觉得自己是对的，那你就不会此刻在这里，满心懊悔。”
　　面前的人听闻这话，沉默了下来，没有再开口。
　　他缓缓转过身，准备离开。
　　可他才走出几步，齐徇的声音便从身后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明天还来吗？”
　　游颂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淡：“不一定。”
　　说完，他便继续迈着步伐，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去。
　　齐徇依旧坐在亭子里，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望着游颂远去的背影，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久久没有动弹。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然而那移动的方向，却全然不是朝着下山的路。
　　只见他缓缓走到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边上，而后缓缓坐下。
　　紧接着，他凭空变出了几壶酒。
　　手里原本紧握的竹简，不知何时已不再被拿紧，竟径直舒展开来，平整地铺展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目光温柔地望向那澄澈的月色，而后逐一拿起面前的酒壶，将壶中的美酒，缓缓倒进自己的口中。
　　酒液顺着喉咙流淌，带着几分辛辣与醇厚。
　　不知过了多久，齐徇依旧靠着那块石头坐着，此时，酒壶已然空空如也。
　　他却没有把酒壶放下，手指依旧轻轻搭在壶口，那姿态，仿佛还期待着能从中倒出些什么来。
　　风轻柔地穿过溪边的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缓缓低下头，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自己摊开的竹简，目光在那一行行字迹上停留片刻，随后，又将视线移向了别处。
　　“我写的东西，”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每一行，每一篇都是有道理的。”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整理思绪，接着又说道：“但我做的事，和写的不一样。”
　　风调皮地吹起他的衣摆，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他没有伸手去压，任由那衣摆随风舞动。
　　他陷入了沉默，沉默了许久，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站出来反驳他，可四周，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声响。
　　“道长问我为什么赶她走，我当时没回答，因为我知道答案。”
　　他缓缓抬起手，将空酒壶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可最终，又轻轻放下了。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低沉而落寞，轻声说道：“我想成为一个正确的人，可我好像始终无法做到。”
　　说完，他便不再开口。
　　他依旧靠着石头坐着，风依旧穿过溪边的草丛。
　　他一动不动，也没有去收拾那卷摊在地上的竹简。
　　那卷竹简就那样静静地摊在他面前。
　　他垂着双手，再没有抬起，目光就那么静静地落在竹简上的那些字上。
　　那些曾经被他视作充满道理的句子，此刻在他眼中，竟像是一条条他尚未走完的路，漫长而迷茫。
　　他没有伸手去触摸那卷竹简，也没有将它收起来，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的肩膀在风中渐渐松弛下来，目光停在竹简的末尾，像是已经不想再看了。
　　他就那样靠着石头，静静地坐着。
　　风依旧穿过溪边，他的衣摆被风轻轻吹动，又缓缓落回原处，周而复始。
　　他再也没有动过，呼吸均匀而平稳，像是已然睡着了，又像是只是不想再睁开双眼。
　　已经悄然离开了的游颂，此刻正与身旁那个身形沉稳的中年人并肩而立。
　　两人一同隐匿在浓稠的暗处，目光紧紧锁定着远处的齐徇。
　　昏沉的夜色裹着山间的雾气，将他们的身影藏得严严实实。
　　游颂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他只是静静凝视着齐徇的身影，可不知为何，心底却莫名翻涌起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那酸涩顺着心口蔓延，让他握着袖口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师傅，所有线索都已经仔细查清了。”一旁的中年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投向齐徇，没有半分偏移，“他正是当年齐国那位飞升的人，这些日子以来，始终躲在清风长老那里。长老提及，是神族的雷祖将他送过来。”
　　游颂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淡然，没有丝毫意外，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至于长老那边，我们暂且不必费心去理会，他自有自己的盘算，无需我们多此一举。”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齐徇的方向，语气里又添了几分从容，“这个人，即便身份特殊，也对我们没有威胁，便无需花费精力管他。”
　　话音落下，游颂便转身迈开脚步，朝着山下的方向稳步走去，衣袂随着山风轻轻飘动，没有丝毫迟疑。
　　那个中年人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再开口劝说几句，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放弃了。
　　随即也迈开脚步，跟在游颂身后，一同朝着山下走去。
　　两人的身影渐渐隐没在夜色之中。
　　…………
　　这一夜，寒尚全然没了节制，面前的吃食被他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囊囊，模样看着便让人揪心。
　　江辰坐在他身旁，一次次伸手去拦，试图让他停下，可寒尚吃兴正浓，哪里肯听，江辰的阻拦根本拦不住他。
　　就这样，寒尚一直吃到自己再也咽不下一口，肚子胀得圆鼓鼓的，才无奈地停下了动作，瘫坐在椅子上，脸上满是餍足却又透着些许不适的神情。
　　白落雪也和江辰一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住地出声劝阻着寒尚，可寒尚依旧我行我素，全然没有收敛的意思。
　　后来，白落雪守了许久，只觉得浑身的疲惫一点点涌了上来，实在支撑不住，便轻声和江辰打了招呼。
　　先一步离开了，脚步带着几分倦意，缓缓回了房。
　　直到第二天清晨，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白落雪便已经醒了过来，她向来习惯早起，没有半分赖床的意思，很快便起了身。
　　简单整理了下衣衫，她便往楼下走去。
　　刚走到楼梯拐角，她的目光便落在了堂中。
　　只见寒尚正孤零零地坐在下面，身旁不远处，孤零零地立着一个木桶，桶身泛着淡淡的木色。
　　在这清晨的微光里显得格外显眼。
　　白落雪一步步走了下去，刚靠近，一股若有似无的味道便钻进了她的鼻腔。
　　那股味道她再熟悉不过，本该是清爽之人的寒尚，身上竟会萦绕着这样的气息。
　　可平日里，寒尚分明是个注重仪容、讲究整洁，断然不会不洗漱、不换衣的人，这反差让她心里隐隐生出了疑惑。
　　她快步走到寒尚坐的地方，定睛看去，只见寒尚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脸色苍白得厉害，嘴角还残留着些许污迹，整个人透着说不出的痛苦，身子也微微蜷缩着，仿佛在极力忍受着什么。
　　白落雪心头一紧，担忧瞬间涌上心头，她连忙俯下身，语气里满是焦急，轻声问道：“寒尚，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在一旁忙着打扫的干活大娘，本就留意着这边的动静，听到白落雪的询问，便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直起腰，大大咧咧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替她解答道：“姑娘，这一看啊，就是伤食了。”
　　白落雪听得一头雾水，眉头轻轻蹙起，转头看向那个大娘，疑惑地追问：“伤食？”
　　大娘擦了擦沾着灰尘的手，摇了摇头，语气直白地解释道：“姑娘，你怕是没经历过吃太饱的时候吧，这孩子一看就是昨晚吃得太过头了，肚子被东西积着、伤着了，才闹成这副模样。”
　　听到“吃饱饭”这几个字，白落雪心里忽然一阵恍惚，仿佛被什么轻轻戳中了，让她一时有些失神，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来，带着几分无措，再次看向大娘，急切地问道：“那拿他该怎么办？有没有什么法子能缓解？”
　　大娘凑近了些，仔细端详了寒尚几眼，语气沉稳地说道：“我瞧着这孩子还没吐完，要是他自己吐不出来，你就拿根干净的鸡毛，轻轻伸进他的口中，轻轻搅动几下，得让他把黄水吐出来才行，等吐完了，再给他喝点温温的淡姜汤，暖暖肠胃，兴许就好了。”
　　白落雪连忙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大娘，真是太谢谢你了，多亏你指点。”
　　大娘摆了摆手，爽朗地应道：“没事，举手之劳罢了，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
　　白落雪转头看向寒尚，只见他难受地闭着眼睛，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她实在看不出他到底是能吐出来，还是吐不出来，心里越发没底。
　　她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寒尚这个样子，江辰知不知道？
　　想到这里，她连忙轻声问道：“寒尚，你师兄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吗？”
　　寒尚虚弱地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猛地袭来，他控制不住地又伏下身子，对着木桶剧烈地呕吐起来，发出难受的闷哼声。
　　白落雪看着这一幕，心里愈发焦急，连忙说道：“寒尚，你先坐着别乱动，我这就去找你师兄过来。”
　　“白姑娘，不……”寒尚的声音细若游丝，话还没说完，又被一阵呕吐打断，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落雪不敢再耽搁，转身快步往楼上走去，脚步匆匆，一心只想尽快找到江辰。可刚上了二楼，她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知道江辰住在哪个房间，一时间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