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风停了》不愿早睡

6、第 6 章 天愈发短了

　　天愈发短了，下午五点半放学，天边不过才泛起淡淡的墨蓝，等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起，整座城市已经彻底沉进夜色里，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像寒夜里缀着的星子。

　　文理分班的消息像一颗小石子，在班里投过一阵波澜后，慢慢融进了平淡的日常里。没人再整日挂在嘴边议论，可每个人的书桌里，都悄悄多了几分针对性的习题——偏文的多了文综背诵手册，偏理的摞着数理化难题集，连课间的闲聊，都少了几分往日的嬉闹，多了些关于题目、关于成绩的细碎讨论。

　　日子过得按部就班，早读、上课、午休、晚自习，日复一日，平淡得像一杯温白开，班主任李老师再没提过分班的事，只是每次上课前，都会叮嘱一句抓紧期末复习，尤其是薄弱科目，别掉以轻心，话里的深意，大家都心照不宣。

　　韩嘉屿说要帮她补物理，便真的说到做到，每天晚自习的课间，或是做完自己习题后的空闲时间，都会抽出空来，给她讲那些绕人的物理公式和例题。

　　这天晚自习，教室里依旧是熟悉的安静，只有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书声，后排有同学轻轻咳嗽了一声，也立刻捂住嘴，生怕打破这份静谧。窗外的风刮得更紧了，吹得玻璃呜呜作响，窗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有人用手指在上面画着小圆圈，转瞬又被雾气覆盖。

　　林桐摊开物理卷子，盯着眼前的受力分析题，眉头又不自觉皱了起来。草稿纸上画了好几个示意图，箭头标得乱七八糟，可思路依旧堵得厉害，怎么都理不清。她咬着笔帽，盯着题目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泄气地放下笔，侧头看向身旁的韩嘉屿。

　　他正低头写化学竞赛题，神情专注，指尖握着笔，流畅地在纸上写着反应方程式，灯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连侧脸的线条都显得格外温和。林桐看着他，没好意思立刻打扰，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声细微的叹息，还是被韩嘉屿捕捉到了。他停下笔，转头看向她，目光落在那张画满杂乱线条的草稿纸上，瞬间就明白了，压低声音问道：“又被物理题难住了？”

　　林桐点点头，脸颊微微泛红，有点不好意思：“嗯，这个受力分析，我怎么都搞不懂，到底该怎么分解力啊。”

　　“我看看。”韩嘉屿伸手轻轻拿过她的卷子，目光扫过题目，指尖在题干上圈出关键条件，“你看，这里的斜面角度是关键，先确定研究对象，再把重力分解成沿斜面向下和垂直斜面的力，一步步来，别着急。”

　　他说着，拿起自己的草稿纸，在空白处重新画了清晰的示意图，标上力的方向，一笔一划写得工整，边写边小声讲解，声音低沉又清晰，刚好能让林桐听见，又不会打扰到其他同学。

　　“你看，这样分解之后，再结合牛顿第二定律，是不是就清晰多了？之前给你讲的分解方法，套用进去就行。”韩嘉屿把草稿纸推到她面前，指着上面的步骤，眼神认真，“你再试着算一遍，哪里不懂再问我。”

　　林桐低头看着草稿纸上工整的字迹和清晰的示意图，心里的焦躁一下子散了大半，原本乱糟糟的思路，瞬间变得明朗起来。她拿起笔，跟着他的思路一步步演算，笔尖在纸上移动，很快就算出了答案，抬头看向韩嘉屿，眼里闪着小小的光亮：“算出来了！原来这么简单，我刚才一直绕进死胡同里了。”

　　“不是题难，是你太心急了，越急越乱。”韩嘉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物理就是这样，沉下心，一步步来，慢慢就找到感觉了。”

　　两人的小声交谈，被前桌的许淼听见了，她转过头，捂着嘴小声说：“桐桐，你可算弄懂了，我物理就没开窍过，嘉屿，你下次也顺便给我讲讲呗，我真的要被物理逼疯了。”

　　韩嘉屿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可以，有不会的题，一起问就行。”

　　许淼立刻喜笑颜开，比了个感谢的手势，又转回头去做自己的题，教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林桐看着眼前的物理卷子，心里暖暖的，握着笔的手都多了几分力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对着题目发呆，而是静下心来，一道题一道题慢慢攻克。

　　晚自习下课铃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背着书包结伴离开，有人还在座位上赶着没写完的习题，班长陈阳收拾好东西，走到讲台旁，对着大家喊：“大家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天冷了多穿点，别感冒了，明天记得带期末复习提纲，李老师要检查。”

　　“知道啦班长！”同学们齐声应着，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

　　林桐回到家洗完澡，妈妈端了杯热好的牛奶进了房间：“晚自习累坏了吧。”“还好妈，就是物理有点难，不过同桌今天帮我讲题了，听懂了不少。”林桐拿起牛奶，小口喝着。“那就好，同学之间互相帮忙是好事。”妈妈坐在她身边，语气温柔，“关于分班选科的事，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不管选文选理，爸妈都支持你，只要你自己不后悔，尽力学就行，别太为难自己。”

　　林桐靠在妈妈肩上，心里的最后一丝纠结也淡了许多。之前总怕选错路，怕辜负期待，可此刻听着妈妈的话，想着晚自习韩嘉屿的耐心讲解，忽然觉得，不用急于一时做出决定，慢慢努力，总会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向。

　　另一边，韩嘉屿回到家，父亲依旧坐在客厅看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晚自习刚结束？”“嗯。”韩嘉屿换好鞋，轻声回答。父亲放下文件，看向他，“你选理科的事，定下来了？”“定了。”韩嘉屿点头，语气笃定。“那就好好准备期末，争取分个好班。”父亲没再多问，又低头看向文件，“早点休息，别熬夜。”

　　韩嘉屿应了一声，回到房间，书桌上还放着给林桐讲题的草稿纸，他随手拿起，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窗外的风还在刮，可房间里的灯光温暖，书桌前的少年少女，都在为了即将到来的期末，为了那个未知的分班选择，悄悄努力着，把平淡的日子，过成了青春里最温柔的模样。